《为妖不容易》芥菜饭

67、入京

　　女子活在这个世上，若是自己没有倚靠，只想着倚靠他人，断然不会有好下场。

　　听着周遭人的议论声，几人才知道花六娘的身世是怎样的凄惨。

　　花六娘家中原是清贵人家，只是家中祖父卷进立储之事，男子一概夺去官位流放边境，女眷皆入奴籍，再不许科考。

　　年方六岁的花六娘被人伢子瞧见生得一幅好模样，这才得了不少银子卖给天音坊。

　　不出天音坊坊主意料，花六娘才十岁出头就已经名动济城，这几年来权贵也都是奔着花六娘而来，因此天音坊赚得盆满钵满。

　　“真是可怜。”竹此君垂下眼，有些后悔自己在街上对王家管事说的话，早知身世如此凄苦，给些教训便罢。

　　槐卿身侧，知道竹此君有些愧疚，将手覆在竹此君手上，道：“别多想，就算此次不是你，依照着那女子的秉性，大族为了家中郎君清名也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林银玉给几人各盛一碗清粥，道：“郎君说的没错，就算是没有阿姊，那女子如此跋扈，恐怕也得罪了不少人家。”

　　竹此君只觉心中突突，有一下没一下的舀着清粥，心思已经飘远。

　　用过早膳，几人登上马车。

　　竹此君依旧坐在外头，长长的篱幕笼着其纤细的身形，摩挲着手腕上的镯子，思绪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临近城门口，布告栏上贴着昨夜发生的惨案。

　　画上女子面容娇俏，光是几笔墨画就足以见其美貌，只怕是活人会更加貌美。

　　竹此君掀起篱幕，目光从人群穿过，落在那画上，美人已逝。

　　这下场她是知道的，可知道了花六娘的身世，她突然后悔自己是否多嘴多舌。

　　“那娘子美吗？比之画如何？”竹此君知晓槐卿见过她，放下篱幕，“我要听实话。”

　　“美，我从前也见过女妖，她丝毫不逊色。”槐卿知道竹此君说的是谁，那天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是的确生得貌美。

　　北上路迢迢，竹此君不再似最初的鲜活。

　　心中不仅是愧疚于花六娘之死，更蒙上了一层名为恐惧的阴影。

　　王家不过是济城名族，连真正的世家都算不上，就能让鲜活的女子如此轻易的逝去。

　　那京城是名门望族的聚集之处，一板砖下去能砸死三个皇亲国戚，她真的能护住小人参和银玉吗？

　　马车走了二十来日，这日午间刚准备进京城。

　　竹此君忽的拉住槐卿的臂膀，有些迷茫，“你说我该带着银玉他们入京吗？”

　　这些日子槐卿知道竹此君心中所想，安抚似地缓声道：“京中人多、风土人情与从前走过的地方也不同，若是遇到危险，我们跑就是。”

　　竹此君心中惴惴，还在犹豫，起了另寻别城的心思。

　　马车内的林银玉见车缓缓停下，悄悄竖起耳朵，知道竹此君还在为花六娘之事愁闷，撩起门帘。

　　“阿姊！我们去吧！”林银玉露出一双炅炅发亮的眼神，很是诚恳地劝道。

　　“阿姊，京中人多，同花娘子那般受苦的女娘只会更多，我们若是安定下来，保不准可以多救几人。”

　　林银玉跟着竹此君，认了不少字，也偶尔看些杂书，从书上知道不少女子被夫家、父家所磋磨，呐喊无门。

　　“嗯。”竹此君听到这话，也知晓银玉话中的道理，对槐卿道：“走吧。”

　　京城不比从前经过的城池，人流络绎不绝，马车比鳞，熙熙攘攘，是以马车只能一慢再慢。

　　林银玉与小人参扒着窗牖，看着街上的热闹，兴奋至极。

　　“阿姊，这里好繁华！”

　　竹此君见林银玉如此高兴，心下也愉快了几分，找了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客栈。

　　“打尖。”槐卿将马车缰绳递给在门口的小厮，

　　小厮一人牵着马车往院后马厩走去，另一个引路小厮则带着人进客栈。

　　京城是权贵人家云集，商铺亦是与别地不同，客栈又大又繁华，吃茶饮酒之辈全是衣着富贵。

　　“三位这边请。”小厮引着竹此君等人坐至窗边，点下几道菜，这才退下。

　　林银玉坐在窗边，双手撑着下巴，看着京城街道上人来人往，更是有几个长相迥异之人。

　　“阿姊，那人怎么与我们不同？”

　　竹此君顺着林银玉的视线看去，是几个金发碧眼之人，这才笑着说：“那是外番之人，外番人生活习性、长相、说话同我们都是不相同的。”

　　林银玉听着入了迷，心中逐渐勾勒出一座与众不同的城池，里头的人就近是什么样的呢？

　　“这里好玩。”小人参也是兴奋，广灵县人也不少，但是同这京城还是天差地别。

　　槐卿道：“京中不比小地方，人员颇杂，我们可小心点。”

　　竹此君点头，对林银玉和小人参说道：“世上修士不少，京城更是人才济济，日后出行小心些，小人参也不许隐身，要化做寻常人家的孩童。”

　　隐身之术瞒瞒寻常人还可以，若是遇上向令狐那样的大妖或是能力出众的修士就没有什么效果了。

　　“哦。”小人参靠着窗户啃着大鸡腿，将竹此君的话全记心中。

　　竹此君心中想着接下来的日子怎么活，思忖半晌才道：“不如我们在京城购间宅子吧？也不必太大，宽敞明亮就可以。”

　　“好哇！那我们就能一直住下去。”林银玉赞同道。

　　槐卿付了饭菜钱，觉察这里的物价高些，提醒道：“这里的房子恐怕不便宜。”

　　窗外人声鼎沸，商贩叫卖声不断，竹此君莞尔一笑。

　　“我知晓。”竹此君回道，心里盘算着自己手上的钱财。

　　原先不想用小人参偷藏的那箱金锭，但是她得为林银玉着想，自己不可能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

　　人会老，妖却不会。

　　“小人参偷藏的那箱金子我算了一下，有一千来两，在京城应该够买座小宅子。”

　　竹此君撑着下巴，将自己的钱财归纳齐全，她得让银玉有一座兜底的房子。

　　“我们今日就在这住下，明日出去寻个靠谱的伢子。”槐卿道。

　　见大家都同意，竹此君也才放下心来。

　　这京城位于北方，如今马上就要到九月，买座称心的宅子，收拾收拾，便已经临近冬日。

　　京城不比通衢，冬日会下大雪，雪封千里，若是不尽早盘算，只怕入冬炭火粮食大涨价，连个好年都过不了。

　　毕竟京城十月底至十一月就会飘雪。

　　旦日，日出东方，朝霞映着山边，泛起暖橘色光芒。

　　竹此君起床便觉天有些凉，将夏日的衣裳换下，披上厚些的鹅黄色绣花上襦，着叶绿色团花蜀锦长裙，藕粉色绣鞋，再披一条半透纱织披帛，

　　衣裳是昨日下午在京中所购，敷以脂粉香膏，点缀朱唇，倒是一副京城闺秀模样。

　　林银玉亦是打扮的清秀可人，衣裳也换成上好的料子。

　　“阿姊，你真美。”林银玉平时所见到的竹此君皆是素装，冷不丁打扮一番，好比天上琼瑶仙子。

　　“油嘴滑舌！”竹此君刮刮林银玉的鼻子。

　　槐卿走出房门，瞧见竹此君站在门前，脸上轻施薄粉，较之从前的清丽端庄，多了几分妩媚娇俏。

　　“只是我们为什么要穿成这样。”林银玉虽然喜欢这身衣裳，但是到底有些不方便。

　　竹此君道：“人靠衣裳马靠鞍，我们穿好些，那些见过千万人的伢子才不敢轻待。”

　　竹此君将装着金子的小木箱交给槐卿，对林银玉和小人参说道：“日后你们也要学着做这些事。”

　　小人参幻化成三岁稚童，依偎在林银玉腿边。

　　众人来到钱庄，竹此君将一箱金子递给掌柜。

　　京中到底是天子脚下，富贵人家多如牛毛，这一箱子金子他们也不是没见过。

　　过称录入，折合成银子共一千八十九两。

　　倒是和她所预料的数量所差不多，换成几张银票交付给竹此君。

　　“金子显眼，折成银票容易藏。”竹此君将银票折好收入怀中。

　　槐卿给的钱她不动，自己赚的已经够她们用上几年。

　　几人在伢行找了位看起来周正的伢子。

　　姓方，在京城做了十几年房屋租赁买卖的生意。

　　“娘子要买屋子还是赁屋子？”方伢子上下打量几人，衣裳华贵，钗环繁复，不像是没钱的，笑着问。

　　竹此君笑着说：“我们想要间好点的房子，不用太大，位置光线要好。”

　　方伢子找几人要了籍契，仔细检查，没有差错这才交还给几人，笑道：“不知娘子想要多少钱的？”

　　竹此君收回籍契，心中暗叹，这京城果然是不同，连带着买卖也严格些。

　　“我知这京中地小宅贵，预存了一千一百两，不知道能得什么样的宅子？”

　　“这一千两倒是不少。”方伢子见来人出手阔绰，这才介绍道：“可这是京城，位置地段好的宅子往往得四五千两往上，上万的更是不在其数。”

　　“一千两若是在偏些的位置，便能买座二进小宅子，厢房四五间，若是想要在繁华地段，只怕是能买座三间小宅也得看运气，光线什么的也就不怎么能挑了。”

　　方伢子细细说来，竹此君等人听得入神。

　　“说是偏僻，也不会太过偏僻，有马车、轿撵也算不得什么，一些喜静的贵人也喜欢买这样的房子。”

　　“那二进宅子可还有，我们瞧瞧去。”竹此君深知自己人口不算少，往后若是银玉要成家，三间房恐怕不够，二进宅子倒也宽敞些，也不怕叨扰一些贵人。

　　方伢子笑着说：“就在城东，我叫辆马车，一炷香时间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