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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红颜薄命 ...

  •   “娘子不可!”珍儿吓得后退两步,神色慌张,“那几人看穿着、气度绝非常人,若是得罪了大人物,只怕是不好收场。”

      花娘子瞪眼看着珍儿,步步逼近,“怎么?你不愿意?不愿意就滚下一楼,去伺候那些人!”

      天音坊侍候客人吃喝的都是男子,女娘们则都是“贴身”侍候客人。

      珍儿一张小脸煞白,只得低下头哆嗦着去找人。

      “既然我得不到,那你们也别想好过。”花六娘攥着栏杆,嫣红的蔻丹扣入木头,脸上满是狠绝。

      珍儿下到包间寻到济城长史家的郎君王泰。

      王泰原就爱慕花六娘,见是伺候的珍儿来了,招呼道:“可是你家娘子有事?”

      珍儿见都是王泰的一些狐朋狗友,只得攥着帕子,走到王泰耳边,低声将花六娘的请求说出来。

      “什么?”王泰喝了点酒,蹭的站起身,今日还来不及去见六娘,六娘就遭人侮辱,他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对方。

      珍儿也怕事情闹大,只安抚众位,“客人们慢用,我请王郎君说句话。”

      于是带着王泰来到二楼楼梯处,遥遥指向竹此君一桌,“就是那几人,我家娘子好心邀请,想交个朋友,他们不识好歹就算了,还摔了好酒,只怕是嫌弃我家娘子身份。”

      王泰的眼神逐渐狠厉,他早就想娶六娘回家,可家中族老总是以身份压制,这本就是六娘心中的一根刺,这些人居然拿六娘的身份来嘲讽。

      “小肆,唤人。”王泰转身对随从道。

      小肆是王长史麾下的,刚拨来王泰身边,就是为了规劝王泰行为,急忙出口劝道:“郎君,不可!若是再闹出事只怕主君气大,还得罚跪祠堂!”

      王泰三天两头挨打,还得罚跪祠堂,他自是不想,可眼下六娘受此委屈,他怎能不出手相助。

      “叫你去你就去!废什么话?”

      小肆拗不过,只好吩咐两人去行事,一人去召集小厮,一人回王家请人。

      王泰也不算是完全没分寸,直到竹此君等人出了天音坊这才带着人往外走去。

      珍儿站在六娘身后,揪着帕子咬紧下唇,看见王泰带着七八个打手跟在竹此君等人身后,生怕出事。

      “呵。”花六娘捧着把瓜子,边磕边看戏。

      果然在街口处,竹此君等人就被拦住了。

      竹此君皱眉见眼前的青年,长相平凡、因喝酒上了脸,又满身酒气,味道实在不好闻,往后退了几步。

      “这位郎君,不知可有什么事?”

      竹此君与林银玉戴着帷帽,王泰自然看不清脸,只是叉着腰,很是不满地扫视几人,瞧见槐卿生得好,更是恼意混着嫉妒。

      “你们这群人不识好歹,竟敢轻视六娘,六娘好心引你们上楼做客,你们就是这般折辱六娘的?”王泰指着竹此君和槐卿,使了个眼色。

      身后的打手抄棍举棒,凶神恶煞,

      “站住!”槐卿下意识将竹此君和银玉护在身后,脸上冷若冰霜,“娘子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无心多留,郎君可别误会。”

      “啐!定是你这小白脸从中作梗,让六娘不满意了!”王泰不听,叫底下人迅速出手。

      槐卿正想出手之时,一行人背后传来了呵斥声。

      打手们回身一看急忙放下手,让出一条道来。

      原来是王家老管家王衡,王衡带着怒意斥道:“郎君不知事,你们也不知事?由得他胡乱闹事?”

      打手们低下头,瑟缩在一边,不敢多说。

      “衡叔……衡叔,你怎么来了?”王泰对于王衡还是有些怕的。

      王衡自小跟着王长史长大,侍奉着王长史,二人情同手足,眼下王长史上京述职,将家中大小事务皆交在王衡手中,自小王衡也常帮王长史教育王泰。

      “小肆,还不将郎君请回家去。”

      小肆连连点头,拽着有些醉意的王泰王家走。

      王衡见竹此君和槐卿身姿卓越,长相上乘、气度非凡,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人物,怕王泰得罪不该得罪的人物,让随从取来一张银票,双手奉上。

      “这是我王家的赔罪之礼,我家郎君饮了点酒、上头,不小心得罪了几位,还望郎君、娘子勿怪。”

      竹此君冷哼一声,接过银票,赫然是一张五十两银票,苍蝇再小也是肉。

      “你们家还算是知情达理。”竹此君将银票折好收入囊中,清脆的声音如同泉水让人悦耳,“只望王家多多管教,下回若得罪些得罪不起的人,只怕没这般好说话,也提醒你家郎君别轻易做了他人的刀。”

      说罢几人绕过王家随从,悠然离去。

      王衡望着三人,心下松了口气,为首的娘子气度卓绝,说出的话更是让他心中生寒。

      回王家后,王衡只叫人将王泰拘在院中,唤来小肆仔细问道:“郎君今日见了什么人?又说了什么?”

      小肆将今日在天音坊所见所闻一一说出来,又苦着脸道:“多次劝告,郎君亦是不听。”

      “郎君心性纯良,只是被外头污糟之人带坏了,你跟着定要时时劝诫。”

      王衡一双眼睛闪过寒光,一些人留不得了。

      再说竹此君等人游逛一圈,傍晚时分回了客栈,叫了一桌好菜。

      “阿姊今日怎么那么轻易翻篇?”林银玉拿着块糕点逗弄小人参。

      竹此君淡然一笑,咽下嘴中的肉,解释道:“那郎君是名叫六娘的娘子找来的,依我看那王家管事颇有城府,若是将此事禀报家中主君,自己的儿子成了替别人出头的傻鸟,王家会如何处置?”

      槐卿冷笑补充道:“这点小事还得劳烦他人,就知道是个毫无根基、能力之辈,大家门户要处理这样一个女子,如同捏死蚂蚁一般容易。”

      这就是竹此君心中的盘算,虽然她心地善良,但也不是圣母,都冒犯到跟前,也别怪她不客气。

      “瞧那郎君如此在意六娘,若是安分守己,做个侧室应当也是不难。”竹此君给林银玉夹了一块五花肉。

      林银玉聪慧,接着说道:“眼下只怕是不行了。”

      是啊,自己拎不清,用自己的下半生博一场高兴。

      拿人家权贵人家的郎君做刀把子,也不怕反噬。

      “不多说了,快些吃,别叫那无关人坏了好兴致。”

      竹此君爱吃虾,路上每逢有虾总能多用半碗,是以槐卿每到一处就命人多买些鲜虾、河虾。

      一双纤长细手沾染了虾油,一碗剥好的虾仁摆在竹此君面前,另一碗则是虾头,她也爱食虾头中的油膏。

      竹此君用的畅快,看着槐卿如此乖顺的模样,心下一动。

      林银玉窃喜,给小人参夹了一块糯米藕,看着对面两人你来我往,很是欢喜。

      希望阿姊可以找到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几人欢喜几人愁。

      王长史恰巧自京中述职回家,进院将头上的官帽摘下来递给王衡。

      “主君,天音坊那位,今晚我命人去处置掉罢。”王衡低着头接过官帽,压低声道。

      “嗯?”王长史过而立之年方得这么一个儿子,自小就娇宠了些,“泰儿喜欢得紧,留下做个通房外室就算了。”

      王衡垂下眼,将今日在街口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哼。”王长史冷哼一声,脸色阴沉下来,“勾栏之女也敢让我儿去做这上不了台面的事情,事情做的干净些。”

      王衡恭敬应是,转头退下。

      三更之时,打更人提着梆子与锣,沿着道路吆喝:“三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行至天音坊下,见门口似乎倒着一个人。

      “喂!三更了,速速归家,不可在此逗留!”更夫见人一动不动,上前准备查看。

      却见是一名姿色卓绝的女子躺在地上,面色如雪,身下漾开的血如同一朵绽开的牡丹花。

      “死人啦!快来人啊!”更夫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裤子浸湿,嘴中大喊:“快来人啊!死人了!”

      巡查的衙役迅速汇集人手,将现场围了起来,

      沿街人家听着外头的动静直到天明才渐消。

      竹此君起得早,让小二做好一桌早膳,好用了继续北上。

      却见店中伙计聚集在一处窃窃私语,竹此君坐下仔细听来这才知道昨夜济城发生了件大事。

      天音坊花魁花六娘昨夜三更被人发现横死在街上。

      昨夜官府调查至天明,得了丫鬟珍儿的口供,这才知道花六娘有倚靠在横栏上看夜景的习惯,横栏多年未维修,接口处有些松动,这才发生了花魁娘子坠落致死的惨案。

      济城不少青年才俊都见过花六娘,皆是在心底感触红颜薄命。

      只有竹此君知道,昨夜她那番话,王家管事听进去了。

      可悲可叹,花海浮沉几年,未觅得出路、良人,自己又无半分城府谋算,凭一张脸,又能活得多好呢?

      抿一口新沏的茶,苦涩的滋味绽开在舌尖。

      林银玉给自己和小人参都收拾一番,这才下楼用膳,听到了店小二的交谈。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林银玉坐在竹此君身侧,“自己若想开些、低调些,多为自己攒点钱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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