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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质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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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城是座小城,常住人口并不多,是以街上的行人稀稀疏疏,有意思的物品更是少之又少。
不肖一会儿,竹此君就有些厌倦了。
“昨夜小二同我说,济城有家天音坊,名声在外,娘子可想前去看看?”槐卿见到竹此君有些不耐,将自己昨天询问小二的话转达。
小人参隐着身,嘴巴嘟起来,“我有些饿了,先吃早膳吧!”
林银玉点头附和,“好哇,我们尝尝看这里的饭菜如何。”
竹此君见众人如此反应,也点头答应,众人来到街边馄饨摊。
“阿婆,来四碗馄饨!”槐卿掏出银子,递给馄饨摊的摊主。
阿婆应是,飞快地将现包好的馄饨下入锅中,煮熟捞出,撒上葱花、香油。
小孙女在一旁打下手,先后将四碗馄饨汤端给四人。
“客人慢用!”小孙女笑着对竹此君等人说,门牙掉了几颗。
“咦!”小人参闻闻馄饨汤,味香十足,又看小孙女门牙掉了,有些纳闷地说:“为什么她的牙齿少了好几颗?是被人打掉了吗?”
林银玉看看小女孩,六七岁的模样,正是换牙的年龄,遂解释道:“人家正换牙呢!到时候就会长出来了。”
小人参点头,原来人类还要换牙齿。
摊主祖孙俩上完馄饨,就坐在锅前玩起翻股戏,一条细长的红线首尾相接,在老人与小孙女的手指之间翻转来回,颇有意思。
“这又是干啥?”小人参见馄饨太烫,放下勺子隐身飞到祖孙二人面前,仔细打量这手指尖的戏法。
槐卿道:“这是翻股,早先我还是树形时,有两个稚童在树下玩过。”
竹此君此时正舀着一只元宝形的馄饨,放在唇边吹凉,听到这话停止了动作,道:“那你没化形之时,岂不是很无聊。”
至少竹此君当时在山上时很无聊,风景固然好看,但每日睁眼都是同样的光景。
槐卿垂下头,眼底闪过一抹暗淡,“五百年罢了,若我想要,活上千万年也是正常,岁月漫漫,自得受得住寂寥。”
五百年岁月,朝代更迭,人换了一波又一波。
从前道观只是一片荒原,后来长出了一片草地、一片灌木、一片林子,最终整座林子只孕育出他一只树妖,自然孤寂万分。
直到那夜,道观中来了位娘子……
竹此君抿嘴笑道:“现在你又遇到了我们,虽然未来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是我们可以珍惜眼下的时光。”
女郎原本就生得好,眉目端庄、唇红齿白,一笑便露出了贝壳一般的牙齿,如春天的潭水,漾出圈圈涟漪。
林银玉也道:“是啊!郎君与阿姊都是妖怪,寿命长,日后若我老死了,我家阿姊还得托你多照看几分。”
这话是带着真情实意的,林银玉自幽州道观就知道竹此君注定与自己不同,一个凡人最多活百年,若她走了,阿姊一个人在这人间她不放心。
毕竟人是什么样的,她最为清楚。
这话逗得槐卿笑出声,眼神落在竹此君脸上,期待着她的反应。
竹此君正好对上槐卿的眼神,心底似乎有些触动,耳根子好像被火烧了一样发烫,又气林银玉乱讲话,抬手捶了林银玉一下。
“不许说这种话,要懂得避谶!”
几人说说笑笑吃完了馄饨,这才起身往天音坊走去。
天音坊果然如传闻中一般,不过临近晌午,人就不少了。
三层大楼屹立在济城最繁华的街道,成尖角形建造。
一楼最大,四面打成窗,窗户打开,只用轻纱笼住,里头人影绰绰,二楼则是包间,三楼四面不设窗墙,几根柱子撑着,应当是为了欣赏济城风光所造。
“几位客人里头请!”天音坊的小厮也不似寻常店家的小二,均是些长相上不错的青年男子。
竹此君只道:“三楼可还有位置?”
既然要来见世面,自然得要最好的,好在现在也不缺银两。
小厮有些为难,挠挠头,“娘子,这三楼得花魁娘子邀请才能上。”
话刚说完,坊内就有一个小厮急匆匆上前,附耳在引路小厮耳边说了一番话。
引路小厮脸上表情一转,带着笑意对槐卿道:“郎君,娘子有请!”
“这不巧了吗?你认识这的人?”竹此君心下高兴。
槐卿摇头,这是第一次入世,哪里认识这里的人。
引路小厮又为难道:“娘子,我家娘子只请郎君一位。”
竹此君脸上的笑意一凝,为自己自作多情感到有些难堪,还是笑着说:“你去吧!我们在一楼坐坐,听听曲子也挺好的。”
“谢你家娘子好意,我不感兴趣。”槐卿瞧见了竹此君眸中的失落,表情也冷了几分。
他知晓竹此君最爱体验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
小厮有些讶异,又尝试开口:“郎君,是我家花魁娘子请的。”
槐卿话中带上几分不满,声音更冷了,“我的话你听不懂吗?”
小厮被这股威压镇住,连忙低下头,“是,几位随我来吧!”
竹此君见一楼搭着台子,台上各色才艺的女娘正演奏着曲子,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来两壶好茶,再来几碟糕点。”
林银玉自荷包中掏出一枚碎银子,小二过了称,高兴退下。
另一头,小厮上三楼回命,“花娘子,那位郎君说道不感兴趣,就不上来了。”
花六娘正侧卧在一张软榻上,一身白色轻纱裙勾勒着其连绵起伏的曲线,软榻前立着一扇黄色山水娟屏风,是以来人见不着花六娘脸上的扭曲。
“呵,多少人求着见我,他倒是不识好歹,你再去请,若是不上来,便让一行人都离开!”
小厮很是诧异,着急道:“娘子,此番可会让主家生气呀!”
“怕什么!”花六娘恼怒道,自手上褪下一只金镯子,丢到地上,“拿去交差,若是主家恼了,就以这个抵!”
金镯子掉到地上,发出清脆响声,骨碌碌转到屏风外缓缓躺下。
小厮有些无奈,蹲下捡起金镯子,仔细包好放入怀中,这才下楼请人。
“郎君,我家娘子说了,若您不上三楼,几位客官我们就不接待了。”
“欺人太甚!”林银玉啐了一口,一张秀美的脸蛋上有几分不满,“我们是给了钱的,又不是白吃白喝!”
这话引得周遭客人侧目,林银玉只得哑火。
“若我不去呢?”槐卿心底生起厌烦,骨节分明的手指将手中的茶杯捏得微颤。
小厮脸上带着几分歉意,“那我只好请几位出去了。”
竹此君听这话,急忙说道:“不行!”
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槐卿眨眨眼撒娇道:“你去呗!我喜欢这里的曲子,想多听会儿,你上去看看有什么好的,回来同我说好不好?”
槐卿见竹此君要求自己去应花魁的邀请,眼中的晦暗似要凝成一摊墨水,咬牙切齿道:“好,娘子既要我去,我去就是。”
手中茶杯狠狠一放,发出不小动静,众人又是侧眼观察。
槐卿迅速起身,身上的袍角掠过竹此君膝头,酥酥麻麻,带起一股凉风。
竹此君失神片刻,却见槐卿挺拔的背影朝楼上走去。
林银玉皱起小眉头,“阿姊,你真是一块木头!”
这话让竹此君心中涟漪又起,垂下眼眸,“你们先听着,我去净手。”
随即起身在小厮的带领下来到后院。
外头丝竹之声络绎不绝,人们的欢笑声犹如一阵阵浪潮。
心中有些杂乱。
正低头往茅房走去,忽觉前头一阵劲风直朝自己而来。
下一秒,竹此君的喉头便被一只手给钳住,巨大的力量将竹此君牢牢按在柱子上。
喉咙的疼痛让竹此君有些慌乱,双眼抬起望向来人。
正是太初,太初拽下竹此君腰间的灵魄玉。
太初一张俊脸满是冰霜,眼眸中满是厌恶,“说,这块玉佩是从哪里来的?”
“额……额,这是……这是别人给我的!”竹此君双手握着太初的手,想使劲将太初的手掰开。
到底太初修炼多年,竹此君不过是一只小妖,哪里比得上,使出全身力气也没办法。
“你说慌!”太初气急,妖怪与人向来水火不容,妖怪残害凡人,“我师父怎么会将玉佩给一只妖怪!”
“师父?”竹此君暗道,这人应该就是玄机道长的徒弟了,“你若想……知道就放开我!”
竹此君皱着眉头,她只觉胸腔内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见挣脱不开,只能想办法稳住眼前人。
太初犹豫片刻,这才松开手,反正这妖怪也逃不掉,若是敢逃,就别怪他不客气。
“咳咳!”竹此君捂着脖子咳了起来,扶着柱子站好,脸上涨红,“你师父是玄机道长吧?”
太初一只手背在身后,背挺得笔直,冷眼扫过竹此君,“是。”
竹此君脸上扬起一抹笑,尝试着同太初说道:“真是玄机道长赠与我的。”
“师父为人端方,怎会同妖怪来往。”太初执拗着,不肯相信竹此君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