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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上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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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一宿,竹此君只觉头有些痛,撑着到院中洗了把脸,这才舒坦些。
“阿姊起来了?”林银玉正带着小人参一趟趟将东西搬到马车上。
竹此君点头,自己提了桶水回房洗澡,昨夜的衣裳全是酒气,她实在是不想要了。
换上一声碧色菱格忍冬纹锦长襦,外批藕粉色流云披帛,缓步走至院中,就见小人参悄悄抱着一小盒东西,狗狗祟祟地往马车上放。
“站住。”竹此君叫住小人参,小人参背部一僵,不敢回头,“你搬的是什么东西?”
小人参转身,眼神躲闪,不敢多说,“这……这是我自己的东西。”
对于这根跟着自己半年多的小人参,竹此君早就了如指掌,不等他解释,上前一把抢过。
打开一看,是一小箱子金灿灿的金锭子,竹此君瞪大眼睛,怒火中烧,将金子放在桌上,抄起一根藤条追着小人参满院跑。
“好啊!三分人样还没学会,就学会了这人间的恶习!说!你这钱是哪里来的?不说我就打死你!”
“哎呦!杀人啦!”小人参身子小,动作敏捷,躲了竹此君好几鞭子,但是也被抽中几鞭子,疼得哇哇大叫。
林银玉听到动静,进院看见两人互追,叉着腰抹去额头上的汗珠。
“这是怎么了?”
终于,竹此君一把薅住小人参头上的根须,气急败坏,“你个小精怪!说!钱是哪里来的?”
槐卿行头不多,就两三身衣裳,书籍是原主人留下来的,已经归置妥当,知道接下来路程遥远,早早出门给竹此君买了一大包酸梅子。
八月虽然天气转凉,但中午日头仍然毒辣,还有些暑气,竹此君一被暑气激到便会犯恶心。
“这是怎么了?”槐卿将酸梅子放好,进院看见竹此君正拷问小人参。
小人参捂着小脸蛋哭得不行,他在人间这些日子见识到钱财的重要,看着金澄澄的金锭子,实在喜欢,忍不住藏了一箱。
“你……你当时让我看着,我喜欢,就偷偷藏了一箱。”
竹此君想起来当时着急救王玥姑侄,叫小人参看着,没想到他藏了一点,难怪盘点时没发现少了什么。
林银玉和槐卿也看见桌上的那小箱金子,也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好打断竹此君教训小人参。
小人参哭得不行,使出妖力幻化成三岁孩童的模样,扑进竹此君怀中,“呜呜呜……我下次不敢了!”
看着年画娃娃一般的小人参,竹此君一颗心也软了下来,到底是自己教育不当,他只是一只刚入世没多久的小精怪。
遂伸手捏捏小人参肉嘟嘟的小脸蛋,严肃地说:“这次我就饶你一次,下次要是再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我就把你屁股打开花。”
小人参昂着可爱的小脑袋,一张脸哭得通红,“不敢……不敢了。”
“罚你十日不许吃鸡腿。”竹此君深知小人参最喜欢吃鸡腿,特此做处罚。
小人参一听,更伤心了,撒手跑进林银玉怀中抽泣。
“该!”林银玉虽然心疼,但也放狠话教训,“再有下回,阿姊打完我再打!”
一行人将院门锁好,钥匙早晨就已经送还给吴伢子,林银玉抱着小人参坐在马车内,两边窗帘掀开,股股清风涌入车中。
竹此君则戴着篱幕坐在外头吹风,
“多亏你这辆车子。”竹此君很是满意,两条腿在车边晃荡,“原先也是想买,但是不会赶车,索性也就作罢。”
槐卿手上攥着缰绳,脸上表情如淡,竹此君的帷帽帽帘时不时被风吹着,拂到脖颈上,有些痒。
马车一路北上,原先竹此君与林银玉两人一日最多也才走三十里路,有了马车一天百来里也不在话下。
“能帮上娘子是我的荣幸。”槐卿淡淡回道。
午间在车上简单用了些馕饼,临近傍晚,马车缓缓停靠在一座名为济城的城镇。
城门口的官兵已经在准备关门,竹此君催促槐卿加快点速度,终于在城门关上前进了城。
福记客栈,竹此君要了两间上房。
又点了一桌饭菜,一行人点几道好菜,打算在这里歇几日,逛一逛济城,再继续北上。
客栈位于济城中心,往来商户络绎不绝,一楼则坐着许多赶路的商户。
“阿姊,这地方跟广灵县还真不一样!”林银玉四下观察了一圈,压低声音道。
竹此君抬起手,按住小人参想要撕扯鸡腿的小手,眼神带着些许警告,侧头对林银玉道:“是呢!广灵县位于大夏中部枢纽位置,人也杂些。”
槐卿道:“济城位于中部偏北,风土人情自然不同。”
林银玉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欢欢喜喜拿起一只鸡腿冲小人参晃晃,“你吃不到喽!”
小人参腮帮子鼓了起来,低头吃自己碗里的饭菜。
竹此君说得没错,他做错了就得受罚。
四人正吃着,讨论着今日在路上行进时所见到的风景,客栈外却淅淅沥沥下了场雨。
雨势愈来愈大,不少雨点溅进客栈内。
小二肩上披着一块布,着急忙慌将窗户关上,门半掩,嘴中嘟囔道:“这场雨来得真急!”
雨水冲走了傍晚的闷热,客栈内不时传来众人的说话声。
用好晚膳后,竹此君就让小二带着自己上楼。
小人参和林银玉走在小二身后,竹此君跟着二人往上走。
忽的,天上响起一阵惊雷。
雷电的白光透过窗纸晃了众人一眼,“咯吱”客栈半掩的木门被一双手推开。
竹此君吓了一跳,下意识望向店门口。
却见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一头乌发经由子午簪盘成团立在头上,一身青灰色道袍被突来的雨水淋湿彻底,清秀绝伦的脸蛋上带着生人勿进的冷峻气息,雨水顺着脸颊而下,自下巴滴落在地,身后则背着一柄用布条缠绕的大刀。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竹此君的目光,将眼神落在竹此君身上,眉毛下意识皱起,又将眼神收回,冷冷道:“打尖。”
槐卿跟在竹此君身后,见竹此君不走了,顺着其目光望向那名少年,眼中微冷,小声提醒道:“娘子。”
竹此君这才回过神,“哦哦,咱们走吧。”
不知怎的,总觉得那名少年身上的气息很是骇人,难道就因为她是妖怪,人家是道士?
进了房内,竹此君让小二每间房打两桶水,一路上风尘仆仆,身上早就沾满汗渍污垢,得好好洗洗。
简单洗漱一番后,竹此君与林银玉便躺在床上。
一天的疲惫在此刻总算得到舒缓,竹此君只觉浑身筋骨好似散架,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林银玉亦是如此,抬手将自己头上的镶玉银簪,垂下手摩挲着簪子通体的温润,长叹口气,准备躺下休息。
这一举动自然逃不过竹此君的眼神,有些心疼道:“银玉,这里距离广灵将近百里,你可不后悔?若是后悔了我寻人送你回去,若是再继续北上,缘分很可能就此断了。”
竹此君这话不是夸大,大夏地域辽阔,往来官员调动频繁,青埔今年虽然随着闻隽到广灵县,可若是到了年后便不一样了。
林银玉不曾犹豫就开口:“我不会后悔,我是什么人家,他见过的富贵人家不会少,若是得了主家恩赐,娶个高门大户的婢子那也是造化。”
宁娶大家婢,不娶小门女。
这是她一个不曾读过多少书的农家女都知道。
“哎。”竹此君也不好勉强林银玉,“那好,睡吧,往后有阿姊呢!不怕!”
林银玉侧身躺下,手中的簪子攥得更紧了些,一滴泪水无声滑下眼角,眼皮缓缓闭上。
翌日清晨,竹此君早早叫醒几人。
“起这么早作甚?”小人参有赖床的习惯,揉着眼睛说道。
竹此君笑着说:“就算去京城,也不能只顾赶路呀,咱们今日逛逛济城,明日再出发。”
将自己手中的帷帽递给林银玉,嘱咐她戴好。
“这也好。”槐卿赞同,补充道:“娘子素来喜欢风土人情,逛逛也好。”
见大家都同意,竹此君这才下楼准备出门逛逛。
正巧,昨夜冒雨入住的少年坐在楼下用膳。
一双锐利的眼睛落在竹此君一行人身上,总叫人觉得不对劲。
少年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竹此君腰间,下一秒眼前就多了一道阻碍。
槐卿不动声色地替竹此君挡住这道炽热的目光,一双好看的眼睛不见半分暖意,警告般地回望少年的眼神。
太初收回自己的眼神,垂下头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眼底的冷意愈来愈重。
他果然没看错,师父的灵魄玉就悬在那女妖的腰间。
看来师父的死与这行人脱不了干系。
“怎么了?”竹此君见槐卿突然将自己挤到一旁,有些不解。
“无事。”槐卿垂下眼眸,看着竹此君那张有些迷茫的脸。
竹此君不疑有他,带着人出了客栈。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雨,街道上摊着几摊水坑,不少孩子光着脚丫子在水坑里踩来踩去,溅起的水花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几束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