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道别 ...
-
竹此君见事情都处理好了,心情愉悦,瞥见闻隽给自己带来的糕点,打开捻起一块,递到槐卿唇边。
“郎君试试看,味道很不错呢!”
槐卿侧过头,眉头皱起,又不忍拒绝竹此君那一腔热情,低下头将糕点咬住,转身回了房。
“银玉,小人参,来吃糕点。”竹此君片刻失神,这人又生气了?
一盒糕点,三人就着清茶吃完。
竹此君躺在靠椅上,闭上眼睛养神,一缕缕金光自四面八方汇入团中,体内的功德汇流不息,原先有几处不舒坦的位置仿若被重开,浑身舒坦。
东口巷,杨树下一座二进院子。
魏道荣刚安抚好卫娘子,带着侍女素月行至正厅。
眼睛这几日已经哭肿,今早素月才弄了些药,不多时刚消下去。
“你拿了我的帖子,走后门出去,将杨家郎君请来。”魏道荣从怀中取出一张帖子,“进出都走后门。”
“是。”素月双手接过拜帖,从后院角门出去。
素月穿的低调,素日也不怎么出门,拐过角门走至街上。
杨家位于南边,家中只有一间有些残破的屋子,一位老妪坐在院中,头发花白,眼睛上缠着一条灰色布帛,显然是看不见。
素月推开院门,走到老妪面前,说道:“娘子,杨郎君可在?”
老妪闻言出手摸索,素月连忙伸出手搀扶,“是素月娘子啊!今日怎么来了,大郎在屋中温书呢!”
杨纹听到外头有动静,以为母亲摔倒,赶忙放下书往外走去。
却见素月安抚着老妪坐好,见杨纹出来,笑着将帖子递给杨纹。
“郎君,我家娘子邀你前去。”
杨纹接过拜帖,打开一看,又将其合起来,这几日魏家的事情他已经听过,也去过魏家,只是魏娘子不肯见他。
“正好,我早前想见娘子,娘子还不愿意呢!”
两人出了院子,往东口巷走去,走到宅子正门时,杨纹有些惊讶。
杨树下的宅子虽然不大,但是也算是气派,如今两扇紧闭的大门上布满了臭蛋烂菜,一股恶臭迎面扑来。
“这是?”杨纹惊讶道。
素月脸上神情失落,“主君犯了事,外头百姓气愤,早晚都有人来闹。”
杨纹听到此话不再说话,低头跟在素月身边走。
宅中冷清,来往的丫鬟仆从不过十来人,都是一些年龄偏大的,是卫娘子自京中带出来的陪嫁,是以逃过一劫。
魏道荣端坐在正座上,杨纹不由得怔愣住。
一身素色的长衫襦裙,一头乌发盘在脑后,脑袋上简单插了两只簪子,脸上未施粉黛,春色苍白,双眼有些微肿。
瘦了些。
“坐吧。”魏道荣示意杨纹坐在身侧。
素月命人将茶水端上来,又退出去。
“我父亲之事你也听说了吧?”魏道荣捧茶抿了一口,不动声色的查看杨纹的神情。
杨纹脸上满是沉重,声音低沉,“魏郡守犯了法,此番下场也是常理,我只是担心娘子,娘子切莫伤心过头。”
“哼。”魏道荣冷哼一声,倒是有点佩服杨纹,“我只当你会说些好话安慰我,你说得对,我父亲此番下场的确是活该。”
杨纹抿紧嘴唇,不敢看魏道荣的脸,诚挚地说:“我不会说好话,只盼娘子身体安康,此生顺利。”
“我只有一个请求,不知你愿意可否?”魏道荣深谙杨纹这个书呆子的品行。
杨纹只道:“娘子说来,我无有不允的。”
自打父亲落马,人情冷暖她就已经尝了个遍,原先受过恩惠的人早就撇开关系,不再搭理他们魏家人,冷笑着说:“郎君还是等我说完再应吧!”
“我父亲虽落马,但家中也算有些家底,两位兄长都被贬到岭南,家中旁支多次上门叨扰,你可愿赘入我家,与我同守魏家?”
魏道荣原先也听父亲的话,打算关上门独善其身,但是魏家旁支却不这么想,以为卫娘子的嫁妆掺杂魏家的钱帛,多次上门索要,她有些恼了。
杨纹不想此次魏道荣说的是婚姻大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不愿的话就算了。”魏道荣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心下也明白此番魏家光景如何,没有多抱希望。
“如此是我杨纹高攀。”杨纹连忙说道,心中满是高兴。
杨家破落,原先不敢多想,不料魏娘子竟有此番心思。
“你可想好了,往后生下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只能姓魏。”魏道荣有些讶异,这些穷酸书生一个个都是自命清高,杨纹居然如此痛快答应。
杨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枚素银镯子,放在桌上。
“虽说是入赘,但是该有的礼节我也知晓,回去便请媒人上门,这是我家传给媳妇的镯子,我与幼弟一人一只,我这只便赠与娘子,娘子要顾好身子。”
杨纹起身,还如从前那般恭敬,朝魏道荣行礼,“成亲之前不便多见面,我这就回去。”
“嗯。”魏道荣身子笔直,双手放在膝头,让素月送客。
素月领着杨纹出去,魏道荣直到二人背影消失,这才收回视线,将目光落在桌上那只细镯身上。
得了心上人的应允,杨纹一路上喜上眉梢,将此喜事告知母亲,母亲也替他高兴,托人寻了个媒人上门求亲。
“娘子,主君不是……”素月回府伺候魏道荣,脸上有些犹豫。
魏道荣抬杯饮茶,手上一只素色的镯子顺着衣袖落下露在外头,“母亲精神不足,兄长又都在外,我得撑起魏家,否则那些老不死的日日如苍蝇一般,我心不安。”
留给她伤心的时间不多,待到父亲秋后问斩,她又得守丧三年,到时候恐生事端。
幸得年幼时救过杨纹一家性命,倒是有一条退路。
杨家效率高,魏道荣着急,日子就定在八月初。
话说闻隽那日遭槐卿驱赶,心中有几份愤懑。
虽然深知自己的身份与竹此君全无可能,但是也总是怀揣着独属于自己的小心思。
“青埔,近日怎么不见你往竹娘子那边跑了?”闻隽手捧一卷书,炎热的气气候扰得无端烦闷,又见青埔站在一边,问道。
青埔垂下头,有些苦涩,开口说道:“没有什么事往那边走去作甚。”
从小在自己眼前长大的小厮,闻隽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变化,乌黑的浓眉凝在一起,“我瞧你可不是这种人,父亲不是放你们兄弟俩的籍契了吗,寻个媒人上门去不就行了。”
“郎君不知。”青埔咬紧下唇,将自己的心底话说出来,“银玉说,她要追随竹娘子上京去,要跟着她一辈子,让我不必等她。”
闻隽将手中的书轻轻放下,望着青埔有些失落的面庞,哑然失笑,“就为这事?”
“嗯。”青埔应道。
“人生苦短,何必就此断送你们的姻缘?”闻隽身边不缺心腹,只是青埔用顺手了,自小长大的情谊总不能叫人做一辈子独身郎,“你哪日想上京,同我说一声,我放你去。”
青埔不说话,低头替闻隽研了一碟墨。
日子飞快,眨眼间便到了八月初。
竹此君提着一壶好酒上王家道别。
看门的小厮知道竹此君,赶忙将大门打开,笑着说:“竹娘子快快请进。”
裙琚扫过王家高高的门槛,一名丫鬟领着竹此君到了正厅,王玥正在桌前翻查账簿,听见下人来报,很是欢喜,急急将账簿放下。
“怎么来了?”王玥拉住竹此君的手,“我们有半月不见了吧!”
竹此君提提手中的美酒,笑道:“明日就要走了,这不是舍不得你这个好友,特地打了一壶上好的酒。”
“你去哪?”王玥脸上很是震惊,不舍的说:“怎么不早说,我什么都没为你准备呢!”
说罢引着竹此君到后院廊下入座,唤下人备好一桌酒菜。
“那银玉、小人参呢?怎么不同你一起来?”王玥见竹此君独身一人,有些不解。
一阵风吹起廊下长帘,几名丫鬟侍候在一旁。
竹此君笑道:“银玉那小丫头在广灵县也认识了几个小姐妹,各自凑了点钱,在上膳斋聚呢!小人参自己去找琪儿了。”
王玥拍拍脑门,有些不好意思,“我倒是没想到这层。”
“虽然人没来,但礼物到了。”竹此君见王玥有些小失望,从自己背着的小袋子里了掏出了几件物品。
两只粉白色锻地白鹭荷包,一套孩童穿的百福里衣,三四条绣工精美的纱绢手帕。
“这绣工真是没得挑。”王玥拿起一只荷包,轻轻摩挲,“银玉废了不少时间精力吧?”
竹此君道:“银玉自你们启程上京那日起就开始着手准备,每日同蚂蚁搬家一般一日绣一点。”
王玥心中感动,让下人将东西收起来,“这丫头就是太念旧情了,对你如此、对我亦是如此,只是总将自己的心意藏在心底。”
两家往来频繁,竹此君自然知道王玥话中话,长叹一口气,“是呢,劝了几番还是想同我上京。”
席面上桌,酒杯来往。
临近傍晚两人便醉的不成样子,抱在一起哭诉一番离别之情,王玥才叫人将竹此君送回去。
王家马车将竹此君送至门口,叩门叫人。
槐卿早就嗅到竹此君的气味,起身开门,却见竹此君浑身酒气,一张小脸憋得通红,脚步虚浮,软绵绵倒进槐卿怀中。
犹如一团软玉,槐卿将人抱入正屋放在榻上,望着竹此君潮红的脸蛋,一时失了神。
直到外头小人参发出抱怨声这才回过神来。
“你们一个个自己都将东西收好了,我还没收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