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古代，凭鼓舞封侯》璞暖

200、帝王之谋

　　秋子安知道他现下的情况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因为此行他身边只有从前似游魂般跟在他身边的暗卫，但是长策如今在云燕镇准备武举，而长余则是被永安公主叫走去陪明郄。
　　如今秋子安身边并没有哪一个人可能听他差遣，送他回京。甚至于他若是现下偷偷回京，也只会被身边人强行绑着去修齐郡中。
　　秋子安顿时便委顿下来，整个人陷入一种忧郁的境地。
　　他身边的暗卫并不开解他，只仍由他目光空洞的骑在马上。
　　秋子安身前身后是广阔的平原，若非是年景不好，此时应当是丰收时节。
　　可惜秋子安目之所及却只有一些饿殍，其中不凡一些人企图捕那些蝗虫烤来吃。
　　只是秋子安记得典籍之上曾经说过，那东西吃不得。
　　正在秋子安愣神之际，远处忽然飞来一群鸟雀，那些鸟雀似乎是饿极了，见到那些蝗虫之后便飞去捕食。
　　一时之间他看呆了，他隐约觉得这与郗宁有关，但是又觉得不可能，毕竟御兽之术听起来玄之又玄不像是郗宁平素的作为，若是郗宁当真如此做了，那岂不是有违她不信神的作风？
　　只是秋子安却不得不信，因为正在他看着那些鸟雀发呆之时，一只雀儿落在他身上，而后从口中吐出一颗明珠，正是秋子安曾经赠给郗宁的那颗。
　　秋子安忽然手足无措起来，但是那雀儿却似乎是有灵性一般飞走了。
　　只留下秋子安一人似乎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天牢之中，郗宁席地而坐。
　　她并不惊慌，因为如今却是已经到了图穷匕见之时。
　　她不知道最早来见她的人会是谁的人，但她很清楚，若非有天家的手谕，不论是永安公主的人，又或是封王的人，没有人能将她带走。
　　因此她只是安静的在这有些嘈杂的天牢之中打坐。
　　她的腰间依旧绑着郝月赠给她的鼓槌，只是她的手或许再也不能连续几个时辰一直练鼓了。
　　郗宁将手抬起，对着窗外的月光看，分明是很美丽的手，虽然上面有许多茧子，但是这病不会妨碍它的美丽。
　　郗宁笑着笑着便哭了，因为她知道有许多事情是无解的，就好比永安公主若是登上皇帝位，那她当真能如她的先祖那样吗？
　　似乎也是不能够的，明郄虽然优秀，但是年岁尚小，若是明郄像大安的第三位主君一般，因为生产使得权位旁落，那时又当如何？
　　郗宁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她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容不得她细想。
　　就像她知道封王暴戾，知道许多封王做下的错事，但是只有她想到天家或许对封王做下的事情并非毫不知情，那位看起来颇为和善的柏夫人或许还在封王身后替他善后，而永安公主则是作壁上观，对于那些暴戾之事浑不在意，只是当做拉封王下马的工具，郗宁就觉得无比恶心。
　　她最恨人被权位迷了眼，可是如今她已经身在局中，身不由己。
　　郗宁知道此时她叹息也是于事无补，因此只是这样沉默着沉默着看着窗棂。
　　第二日，便有人来天牢。
　　只是叫郗宁惊讶的是，来人既不是永安公主也不是封王，而是在郗宁意料之外的人——柏夫人。
　　郗宁看着那位在她印象中称得上是典雅的夫人，走到她跟前，直直看着他，郗宁还是有些不真实感。
　　“郗娘子。”柏夫人的声音冷冽，不似她在天家跟前时那般温柔。
　　郗宁拍了拍身上的土，抬头看柏夫人。
　　柏夫人说出的话却叫郗宁吃了一惊。
　　“若是你想走，我今夜可以派人送你去西域，只是从此之后大安再无郗宁，往后不论你是姓白还是姓什么都随你。”柏夫人说话时语气丝毫不变，看向郗宁的目光中却有几分复杂，“你在京中会害了沐儿，所以我希望你走，但是你若不走，那皮肉之苦定然是少不了的。”
　　“夫人何出此言？”郗宁起身走到柏夫人跟前，她有些冒犯的打量着这位常年身居高位，看起来却似透明人一般的夫人，“若我真的想走，这里何至于困住我？”
　　“呵。”柏夫人嗤笑一声，“郗娘子莫要说大话，昨日你若是想逃，何至于被官兵带到这里。只是这天牢不是寻常牢狱，你若是在这里呆过，那你同秋世子便是没有丝毫可能了，他可是要袭爵的人，如何会同你这样的女子成婚？”
　　郗宁歪头看向柏夫人，郗宁并不觉得自己冒犯贵人，只是一个劲的盯着柏夫人看。
　　“柏夫人，你当真不后悔吗？我听闻您当年也是名震京中的女子，若非天家降旨，您未必不能登上那金殿。”
　　柏夫人闻言只是笑了笑，“当年入宫是我自愿，我若是不入宫何来今日？若非天家，我恐怕与方慈等人没有差别，只会被一贬再贬。我甚至还不如方慈，她没有母家，虽然背后无人照拂，但却也不会有人企图拖她下泥潭，但是我的母家不会，我的母家会将我扒皮洗髓，会将我吃干抹净。”
　　郗宁不在言语，只是看着柏夫人。
　　柏夫人却是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不过你是不会懂得，你若是懂得话，便不会有今日。若是你母亲懂的话，同样也不会死。”
　　郗宁听柏夫人的呓语，不免变了脸色，只是郗宁依旧只是听着，她一语不发。
　　“哈哈哈。”柏夫人似乎是疯魔一般笑着看郗宁，“你恐怕至今不知道郗行远便是你那好阿娘吧。”
　　“你若是知道郗行远当年为何会负气离京，恐怕不会同永安走的那般近。”
　　“毕竟郗行远当年与永安几乎算是势同水火了，若非郗行远，恐怕永安如今早就将天家取而代之，怎么可能还屈居人下与我儿争这储位。”
　　柏夫人一通话说着郗宁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是仍由柏夫人这样说着。
　　不知道柏夫人倒豆子似的说了多久，有人将柏夫人带走了。
　　郗宁便仍旧安静的待在天牢之中，
　　她不知道外面是何种情况，但是她很清楚自己召去的鸟雀，解决修齐郡的蝗灾应当是不成问题的。
　　因此她便放心的歇下了。
　　此时安定县中，郝月正在县衙之中办事，忽然接到飞鸽传书，是方慈从春眠城中寄给她的。
　　郝月打开书信却见上面写着切不要轻举妄动。
　　郝月正纳罕之际忽然有另一只信鸽落在她面前，打开却是秋玉执所写，“郗宁被困天牢。”
　　郝月顿时大惊，想要连夜去京中，却忽然想起如今入京的通道早已被重兵把守，把手入京通道的人是如今风头正盛的柳舒与风异手下的一员副将。
　　郝月顿时如坠冰窟，似乎是意识到自己中计，但却又只是苦笑着继续处理安定县之中的事务。
　　如今安定县的情况尚好，鹊山书院的山长司苗不知道为何也下山来助她，因此郝月并不觉得手足无措。
　　但是郗宁出事，安定县中的许多人难保不受牵连，郝月还是有些担忧，思前想后还是去信给京中郗宁下榻客栈的掌柜，只等她回信。
　　郝月如此做完才松了口气，继续处理公务。
　　司苗却不知道何时骑上了马，给郝月留了书信便向京中而去。
　　司苗所做之事郝月并不知道，如今安定县周边的情况并不好，鹊山书院已经封山，山上的学子能归家的已经尽数归家，不能归家的则留守在山上，山上大阵已开，若无山长的手谕，无人能下山。
　　现下局势已经到了几乎是无路可退的局面，似乎只要天家不立储，那如今的困局便不能解，只是天家并不想立储。
　　他喜欢柏夫人，喜欢封王，但是远远到不了为了封王得罪朝中非封王一党的地步，他器重永安公主，喜爱明郄的聪慧，但是也远远到不了为了她们为“祖训”对抗的地步。
　　因此他在京中天降大雨之后不问缘由便将郗宁这个两方角逐之中出现的“神女”关起来，想看两方究竟要如何做，是对一个在民间名声颇好的无辜女子置之不理，还是出面去救。
　　只是天家没有想到，最先出面的人是柏夫人，更想不到柏夫人会戳破他原本粉饰的太平。
　　毕竟他第一眼见到郗宁之时，便认出那是郗行远的女儿，是那个与他长女明灏所生下的原本应该成为他长孙的孩子同一天出生的孩子。
　　这本事微不足道的事，但是却因为郗宁是郗行远的女儿而变得复杂起来。
　　毕竟一个寻常的‘神女’可以被打成是江湖骗子，名声是可以被操纵的，若是史书尽毁，那未来如何翻案也不能使所有人都信服。
　　但郗宁却偏偏是郗行远的女儿，这使得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毕竟他舍不得封王明沐，那个他唯一的儿子，纵使封王不能生育，但是那又如何？
　　封王是男子，封王即位名正言顺，群臣不会为难他，未来史书之中他依然是个受人赞誉的帝王。
　　可如今这似乎都如镜花水月，如烟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