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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郗宁入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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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宁便这么跟着内宦去了祈雨之处。
大安一朝的祈雨之处是个颇为简陋的地方,那地方只有一处高台,高台四下可以看到整个京中,郗宁环顾四周,看着京中入夜后的灯火辉煌,忽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京中繁盛她是知道的,但是在离京中并不算远的修齐郡大灾之下,京中依旧如此,郗宁心中在如何也不可不起波澜,只是她此时此刻所能做的也只有唱好这出戏。
郗宁今日穿的颇为素净,内裳是一层月白颜色的衣裳,内裳之外覆上一层雪青色,雪青色之外则是织银的外裳,许是存放久了有一种樟木箱子的味道。她还头上束着银冠,使得她原本英气的面庞之上多了三分莫名的柔和,她今日并没有上妆,一张脸因为这些时日在京中水土养人确是气色颇好的样子。
她今日没有带郝月给她的鼓与鼓槌,因为她今日要敲得是那祈雨台上的鼓。
郗宁翩然上台,开始熟练的敲鼓,她敲得曲调并非是什么邪门的曲调,而是御兽的音调,在她的鼓声之中,无数鸟雀往修齐郡而去,一时之间京中竟然似是没有一声莺蹄。
连封王府之中关在笼子中的珍贵鸟兽也想往外飞。
郗宁见状只是叹息一声,她知道今夜之后依然不会有雨,但却知道今夜之后修齐郡因为大旱造成的蝗灾可解,而她也能问心无愧。
她专心敲着鼓,她鬓边的头发落在耳畔,南风拂过她的发梢满是温柔,却夹杂着三分初夏的寒意。
台下人越聚越多,大多是京中的贵人。
郗宁却是恍若不觉,她素来是这样的性子,对于这些事情素来看的很淡很淡,但是她也知道此举会得罪许多人。
毕竟京中贵人多以豢养珍贵鸟兽为趣,甚至为了这些珍奇鸟兽动辄耗费巨资,但是郗宁这样驱策鸟兽去解修齐郡之困,那些鸟兽纵使解了修齐郡蝗灾,恐怕也再难回到京中,更不可回到主人住处,郗宁知道此举是在得罪人,但是她不得不做。
郗宁一曲毕,京中忽然降下大雨,一时之间众人静默,只留下郗宁在高台之人仍由雨打风吹。
此时皇宫之中吴癸正在为天家解惑,说到修齐郡大灾是因为有妖女作祟,而此时却忽然天降大雨。
天家看着到百鸟朝东飞的景象而如今又看到了这突降的大雨,面色倏然一变,而后便是下令,
“来人,将郗宁关去天牢,若是修齐郡之灾不可解,待秋后便问斩。”
吴癸在天家看不到的阴暗之处露出笑容来。
封王在府上第一时间便得到了这消息,此时他正在凌虐一个侍从,听到这消息,一时便失手将人杀死了,封王却是面上不变,只是冷漠地叫人将那尸首处理干净。
永安公主在天家曾经亲临的酒楼之中喝了很长时间的酒,看到要抓郗宁的人面上也只是淡淡的,明郄在她身侧面露不忍。
“母亲,这样真的值得吗?”明郄看着永安公主,“我觉得不值得。”
永安公主笑着摸了摸明郄的头,“往严,你明日去南地吧,我知道你想去,既然想去便去吧。”
明郄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她不理解永安公主想做些什么,但是她知道永安公主并不想自己在现在留在京中。
官兵到时,郗宁还在高台之上,她依旧敲着鼓,手上动作不停,似乎是想要多做一些事。
雨依旧没有停,郗宁看见官兵之时并没有丝毫经验,只是笑了笑。
郗宁就这样跳下高台,官兵本以为郗宁想寻死觅活,但郗宁却轻飘飘落在那些官兵面前。
“走吧。”郗宁仍由官兵将她带走,没有丝毫犹豫,她的脚在跳下高台之时略微伤到了一些,走路时有一些跛。
但官兵似乎是不曾察觉。
郗宁本人也似乎是无所谓的样子,她看着这熟悉的街巷。
街市之上有许多在屋檐之下避雨的百姓,看到郗宁被官兵带着,无人不惊讶。
“方才那是郗娘子?她怎么会被官兵带着?”
“也许是我们看错了吧。”
“你没有看错,应当就是她。”
“怎么可能,郗娘子是那样好的人。”
郗宁听到有人议论她,但是她并没有回头看,郗宁只是叹了口气。
她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了天牢。
天牢之中的环境比郗宁当年逃难之时住过的破庙要好一些,但依旧是很不舒服的。
郗宁看着这情形却也只是苦笑一声,毕竟她路是她自己走的,既然选择了吃些苦头也是正常的。
天牢之中有一些人大抵是疯了,有人路过时便不停的磕着头,说自己无罪。
郗宁就这样默默地观察着,她看到那些人中有修齐郡曾经的郡守,是宁渊之后上任的郡守,那人显然已经疯了,面上满是一种魔怔似的疯癫。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如今已经知道当年修齐郡一连三年的灾祸并非是天灾,而是人祸,因此她只是沉默着看着这些情形。
“进去吧。”有官兵推搡了郗宁一下,郗宁踉跄着进了关着她的监牢。
郗宁身上还穿着祈雨时的衣裳,她无比庆幸那件银纱滴水不沾,也庆幸自己头上还蒙了一层纱,否则这些时日怕是要受罪。
只是郗宁还知道,她此次入狱,恐怕很快便会传到安定县去,希望郝月不要太过着急,毕竟一切都太匆忙,她甚至没有时间给郝月去信。
郗宁就这样坐着,坐着坐在便睡着了。
宫中,一场雨后天气颇为清新。
天家在宫室之中听永宁公主禀报着这些时日封王的举动,天家听完面色丝毫不变。
“永安,你这样污蔑沐儿是何居心?”
永安公主只是笑着看天家,看得天家有些发毛。
“我管不了你,但你若是想要往严登上这个位置,那你便要好好辅佐沐儿,只有他好了,往严才有可能登上高位。你应当知道祖训的。”天家神情有些怅然的看着永安公主,“你应当是清楚的,你皇姐和你不同,你皇姐是被国师认定的天命之人,她登上帝位不会有任何人置喙,但是你不是,你只是个守成的公主,能辅佐君王已经是你的福分。”
“更何况你母亲对你的期待是希望你永远都安享富贵,而不是奔波劳碌。在高位之上太累了,少年夫妻也会离心离德,她不想你也这样。”天家在说这些话时仿佛变成了永安公主记忆中的慈父。
只是永安公主也只是恍惚了一瞬,一瞬之后她的心又冷硬了起来。
“父皇,我听闻你将郗宁下狱了,她何错之有?”永安公主凝神看着天家,天家依然高高在上,仿佛方才的慈爱都是假象。
“她没有错,错在她不喜欢封王,毁了沐儿的一桩好亲事。”天家摸了摸他蓄着的胡须,“沐儿虽然不肖,但终究是天家子弟,怎么能受此折辱?我将她下狱也是想搓搓她的锐气,使她能为沐儿所用。”
永安公主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言,她知道这未必是天家的心里话,但是也知道她的好父亲不会将话说尽。因此永安公主只是静静的听着,听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家说一些着三不着两的浑话骗她。
天家知道永安公主所想,但是也不拆穿。
“你说,若是秋子安回来后我替他赐婚如何?”
永安公主闻言一脸狐疑的打量着天家,“他应当不会同意。”
天家笑着说,“他不就是喜欢郗宁吗?叫他得偿所愿何其容易?”
永安公主没有理会天家,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的父亲,这位在她童年之时曾经给予过她温暖,但是后来却又给她带来无数风霜的父亲。
此时修齐郡之中,秋子安已经到了修齐郡外,他一路走便一路看到哀鸿遍野,看到饿殍无数。
秋子安看得心惊,他忍不住问侍从。
“这蝗灾不过几月,何至于此?”
秋子安身边的侍从解释道,“修齐郡自从前些年大灾之后便一直不曾缓过来,赋税虽然减了不少,但是不知道为何河道年年泛滥,年年有小范围的洪灾,因此粮食产量只够交赋税和一年嚼用,今年蝗灾来时本来是收获之时,因此才会出这样严重的饥荒。”
秋子安不免叹息一声,他本来想要命令手下人开仓放粮,但侍从却朝他耳语几句。
“主上,修齐郡如今的存粮都是些掺了石头的陈粮,吃不得的。”
秋子安闻言不免惊讶。
正在此时,一直鹰隼落在他肩头,他将信取出,却见上面写着,“郗宁入天牢。”
秋子安看那字迹似乎是风异所写,不由得面色大变,忽然就咳嗽不止,吐出一口血来。
同秋子安一起的侍从不免大惊,但依旧带着秋子安往修齐郡的郡城而去,并不顾忌秋子安的身体。
“我要回京去。”
“我要回京去。”
秋子安一路上喃喃道,但是侍从却置若罔闻,似乎秋子安说的是他要往灾区去,只是在闹脾气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