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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越汫 越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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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汫
六月的清晨,风里还有丝丝凉意,越汫住宅区里的走动声渐多了起来。
先是送报和牛奶的人,他们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各自负责的街区。随着他们拨动的车铃间或响起,越来越多的男人们走出屋门给院子里的植物浇水,有些人家院里的花园区域较大,他们看起来就更忙碌些。送完一趟报纸或牛奶,几乎总能看见一两座浇水时跨越于植物之上的彩虹。透过厨房或客厅的窗户,则能看到女人们在忙活着准备早饭或是做家务。
越汫东侧的河水分流经过住宅区的北侧向西流去,跨过河流向北就是修建时期晚于住宅区的别墅区。
北边别墅区的早上则是另一番样子。因为人少,这片区域总是安静的,即便是这忙碌的早上,在外走动的人也很少。在这份寂静的衬托下,清晨的虫鸟鸣叫就更加清晰。
此时,大路上的人已经不知不觉多起来了。正在往家赶的是晨起锻炼的人,有老人也有年轻人。也有些少年踩着滑板在马路上驰骋,一溜烟就消失不见了。从家里出来的有上班的人,也有要去学校早读的学生。
在李家,阿姨做了一个在电视上学来的玉子烧,今天早饭是豆浆油条和酱肉烧饼。饭刚摆上桌,李智任就像卡好了点儿似的走进来,他刚跑完步回来。阿姨对他说:“饭好了。你妹妹用楼上的卫生间呢,你用楼下的吧。”
李智任应了一声,进了楼下卫生间。李文从楼上下来,已经换好了衣服,看起来是准备出门了。“你不吃饭吗?”李文扫视了一眼桌上,没什么方便三两口就吃下去的东西,他继续向院子走去,头也不回地说了句:“不吃。”项堇昔第二节是不是也有这个头也不回。
阿姨耸了耸肩,撤掉一只碗。
项堇昔拎着书包走了下来,看上去步伐矫捷,精神良好,应该是真的好了。她叫了声“阿姨”,把书包扔到了长桌另一头,坐在主座外侧相邻的位子上。径自吃了起来。看见玉子烧的时候,不由得“啊”了一声,对阿姨露出灿烂的笑容,伸筷子夹了一块。
“你刚好,今天还是吃清淡点儿,明天我给你做很多好吃的。”阿姨的声音里都透露出了满足和宠溺。
项堇昔点点头,“那我明天早点儿起,下午也不在外面吃东西了。”
李智任出来的时候,阿姨正坐在项堇昔对面,两个人正在说明天的三餐都吃些什么的事。李智任坐在两人上手,也就是主位上,正好对着大门的位置。李家的确是个没什么规矩的家庭,一般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主位都是智任坐的。这一方面是因为多年来在这张桌子上吃饭的,主要就是兄妹俩;不过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就这个家来说,智任的确是个管事的角色。
阿姨扭过头看着李智任说:“智任,花园又该修整了,还找上次给咱们管理的那个师傅吗?”
“可以。一会儿您给他打电话吧,让他今天之后什么时候来都行,我今天有事儿,下午没法回来看。”
“那你晚上就不回来吃饭了?”
“嗯。”
“我今晚准备做清蒸鱼呢。”
“啊,抱歉,约好了。”
项堇昔放下筷子和空了的玉子烧盘子,“我吃饱了,我走了。”
李智任点点头,项堇昔站起来,拿上书包快步走了出去,李智任看见她骑自行车出了大门拐弯不见了。
项堇昔用力蹬着自行车,越初是不能迟到的,但更重要的是今天上午有英语统考,绝对不能出差错。学校和老刘赌上了自己全区(越汫及周边数个市镇)第一的地位,项堇昔虽然对学习不怎么感兴趣,但此刻为了自己的尊严和身为越汫孩子的骄傲,她也变得认真起来。尽管昨天才从床上爬起来,但很快就准备迎接挑战了。
下午第一节课的课间,聂格雅来到项堇昔的座位,项堇昔正朝窗户那面趴着,听到她来缓慢坐了起来。“辛苦啦,终于结束了。现在可以休息一下了。”
项堇昔伸手拿过聂格雅手上的几本笔记本,淡定地说:“大概不是那么容易吧。”
聂格雅笑了笑:“你这么清醒就好了。这几科课代表说听说你病得太重,所以就没送去。”
聂格雅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托李智任的福,项堇昔在自己的年级里遭到了一部分冷遇,比如那些学习特别好的同学,他们大多已经一只脚迈进了越高,另一只脚也面向了自己向往的未来了。这些人嘴上说着“她病得那么重,送去她也看不了”,李文对孩子成绩的不在乎是满城皆知的,尤其是对项堇昔,那就算是没有要求了。一定程度上这已经成了他们的借口,掩饰着他们从来没打算过去她家打听一下的事实,只是听见了班主任接电话时复述的一句病情,就轻易放弃了他们原本就不情愿迈进的大门。
项堇昔坐直了,翻看着笔记本,这是周五的笔记,周末的作业早上来的时候已经从桌子上收起来了。所以即便考完了统考也没有什么放松的时间。笔记,老师们一般倒不会检查,但是课代表有义务给缺课的同学补上。然而作业能补是要补上的。越初作为一个没有早晚读,一周只有35节课的学校,能够保持住在全区素质教育和成绩都名列第一,基本就是靠了超高的课堂教学质量和作业的质量。越初的确没有补课制度,只要你不愿意,没有任何人会强制你去补课,但是教师教学与学生反馈两道关卡就足以解决绝大多数问题。所以与其说补课是校方的要求,倒不如说是学生因为自身原因求助于学校或其他成绩好的人再给予多一些的帮助。
项堇昔点点头,她的心境现在相当平静,又想到下一节是美术课,心情就更为缓和了。
“那你自己看看吧,有不明白的来找我。”
“嗯。你今天放学后练舞吗?”
“要练,你今天也得跑吧?”
项堇昔点点头。
“那你等着我去找你。”
项堇昔轻轻嗯了一声,就又看起笔记来了。
聂格雅转身后心里叹道:唉,又变成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了。小时候可爱的项堇昔到底被哪个穿梭于丛林和都市中,长得像一张巨大影子的怪物给吃了?(这是她们小时候想象出来有时候会在越汫现身的怪物)
项堇昔今天放学直接回了家,因为今晚要做鱼,但只有她自己吃饭,所以她要早点儿回去打打下手,也要空着肚子多吃些饭。
阿姨端饭上桌的时候,见项堇昔正在看什么东西,走进一看却不是漫画,而是写得工工整整的笔记。
“诶?”
项堇昔抬起头,把笔记本收起来放到一边,接过盘子,然后到厨房去端自己的碗。
阿姨站在那里翻看了一下笔记本,等项堇昔回来的时候问道:“化学啊?对了,你今天英语考试怎么样啊?感觉能比上次进步点儿吗?”
项堇昔叹了口气:“我尽力了,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不好的话就要去补课了啊!”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嘛,不过暑假还要去练跑步,一起做了的话,就当顺便好了。”
“那这个暑假得多累啊。”
“我身体好着呢,您放心。”项堇昔做出一个比划手臂肌肉的样子,把阿姨逗笑了。“我看你们这个英语老师,有点儿变态了,把学生们都折腾成什么样子了,太过分。”
“是的呀,是的呀……”项堇昔赞同,但话还没说完鱼肉就入了嘴,后面的字就湮没在了咀嚼中,很快注意力就专注到盘子上了。
李智任一伙从南市新开的保龄球馆出来,讨论着接下来去吃什么,最后还是来到了位于西城边缘的麻辣烫摊。
这个麻辣烫摊儿离越初不是很远,每天傍晚开始出摊,营业到接近凌晨时分。李智任他们初次来这里的时候,这个摊位刚刚开业,而今已经五年过去了。当初的男孩子们长成了挺拔的少年们,摊主的生意也一直红火。打完篮球或是在南市逛过后,来这里已经成了这群人的习惯了。
“啊,又是吃麻辣烫的一天。”莫原边摆杯子边感叹一声。
Sky看了他一眼,慢慢坐在他身边:“那你是想吃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莫原拿起每个杯子都要细看一眼,仔细检查一遍是否干净。
“那你抱怨个什么劲儿。”sky和爱表露的莫原不同,他为人谦逊沉稳,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比较低沉,声音也略小一些,所以当讨论到热烈之际,大家七嘴八舍一起说话时,sky是从不说话的,因为在一群大嗓门中没有人能听见他的话。
“嗯?啊,我就是感叹一下。”莫原擦了一把自己跟前的桌子才把胳膊肘放上去。
徐盛阳走过来,放下几瓶啤酒,然后又转身回去拿。李智任和老五站在摊前选吃什么,老五回来的时候,莫原发现桌子上餐巾纸不多了,“拿点儿餐巾纸回来。”老五闻言立刻皱起眉,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他转身又到摊前去了,和拿啤酒回来的徐盛阳擦身而过,这回是sky开口了:“明天不是周二吗?你这是干什么?”
徐盛阳看了看啤酒瓶,一共十瓶,但是聊起来,不是转眼就喝完了吗?“多吗?”
“明天非得迟到一两个。”
“那都要完了。”
“那你就多喝点儿,占一个名额吧。”sky说着拿过一瓶啤酒起开,给自己倒了半杯,给莫原和李智任各倒了一杯,老五和徐盛阳的杯子推开,直接给他们摆了四瓶起开的啤酒瓶。三个人依次落座的时候,见还有四瓶就摆在他俩脚下。
“你这名额是内定的啊!”徐盛阳见状大叫。
Sky无动于衷。见没有拿餐巾纸回来,莫原懒得再说,直接把少半包餐巾纸拿到了自己手边。李智任坐在莫原身边,徐盛阳和老五就只能坐在桌子外侧了。
五个人放学后都没吃饭,打了两个多小时保龄球,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麻辣烫一好有六七分钟里就没说两句话。直到肚子垫个半饱,又下第二拨串的时候,才有了喝酒聊天的兴致。
“小昔好啦?”莫原问身边的李智任。
智任点点头。
“她今天怎么不来呀?”sky接话。
“病刚好,阿姨想给她补补,早上说晚上做鱼,她得回去吃。”
老五比徐盛阳更心大,让他喝四瓶啤酒他也没有顾虑,反倒是乐呵呵地和徐盛阳干起瓶来。半瓶酒下肚,就聊起了女生来。
莫原喝下一杯酒后,沉吟了一下:“看见刚才那伙小混混了吗?”
他们在保龄球馆的时候,看到了一伙儿年轻的小混混,除了领头的接近20岁,是一个“帮派”里叫得上名的小弟外,剩下的都很年轻,大的可能也就比他们大上一两岁。
“很年轻啊。”智任说。
那伙小混混在保龄球馆里装凶作狠地遛了一圈,然后去找老板谈了几分钟,最后就离开了。
“你看怎么样?会发展起来吗?”
李智任手上捏着吃完肉的签子:“一定的吧。”
两个人又聊了两句最近街上的见闻,sky不禁停下吃喝的嘴,抬起头问道:“你俩怎么什么都知道?”
李智任微微笑起来,低头喝了一口啤酒,莫原回复道:“因为我们逛街。”
“逛街?你们?就是女孩儿们手拉手一起逛街买衣服的那种逛街?”
李智任被逗得一口啤酒喷了出来,还呛着了一点儿。莫原淡定得多:“因为我们出门。”
“你们那不叫出门,”sky从莫原那里抽了两张餐巾纸来擦嘴,“叫不着家。”
除了sky之外,四人都是校篮球队的,傍晚常常练习,在外面逛的时候也就比sky多。但老五和他们不是同一所学校,他和智任是从小在街上玩儿大的朋友,和莫原、sky也是从小就认识的人,但他也是自己学校篮球队成员。Sky也参加运动,偶尔也和他们打两球,但对进篮球队没兴趣。
这时老五和徐盛阳也聊到了篮球上,于是另一侧的三人也加入了进来。刚聊了一会儿,老五想拿纸巾擦擦嘴。现在饭都快吃饱了他终于站起来找餐巾纸了,之前他好几次弄到了嘴上,但因为没发现纸巾,就忍着或是拿手背擦了一下,但现在他实在受不了了。在桌子上找了好几圈,却找不到之前那半包纸巾了,无奈他只好带着一嘴红油去找老板又要了两包。对面两侧的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幕,只有他们俩才知道:中间这位身后的垃圾桶里装了多少用完后还被叠得整整齐齐的餐巾纸,以及导致他们俩靠两张餐巾纸挺过了整顿饭的那种气场的强压。
一伙人吃完饭已经十点多了,出了麻辣烫摊,开始往家走。六月的夜,又复归了清晨时的冷意。不过五个身强体壮的男生也不在意,反而是觉得舒服和惬意。夜晚的宁静与微风相得益彰,空气里弥漫的花香浓烈扑鼻,仿佛花朵们从来是在夜里真正绽放、释放香气似的。越往前走,夜色越纯净,抬头能看到满天繁星铺展在天空。
老五和徐盛阳都有一些醉意,但感觉很不错,两个人仍旧热切地聊着篮球的打法,走在最前面。Sky喝得最少,在单纯地感受着这夏夜的舒适与魅力,莫原和sky一前一后地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各种想到的事情。李智任也感受到了夜晚的迷人,他时不时看看天空的星星,脑海里突然间浮现起了小时候在望城看到的星空,还有那时了解到的星座知识与传说,这么一想,他忽然有些恍惚,感到一阵沉醉的感受。
老五和莫原先后到家了,再走一些路,徐盛阳也进了家。最后出了东城的住宅区,只剩李智任和sky两个住在北城的人了。此时疲惫与困意袭来,两个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叫起苦来:作为住在北城的人,每次去趟南市,都要跨越整个城区才能回家。如果只有他们两个,那他们一定会很干脆地打个车回来。如此走到家,支撑了一天学习和运动的身体一定会疲惫不堪。但那三个憨批就从没注意到过这个问题,然后体贴地说一句“不然你们俩打个车先走吧?”从来没有!
通常老五和莫原十一点半就已经睡着了。因此有种事情,做朋友的这么些年里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当sky或是智任12点左右到了家,想起有事要打电话给莫原或老五的时候,他们早已进入梦乡了。Sky比李智任更远一些,洗漱完收拾好书包再上床睡觉,就从来没有早于一点过。
终于进了家,李智任不禁感到庆幸,幸亏自己不住sky家,他掩藏着这份心情和sky告了别,进了自己家那照着一盏小灯的院子。
李智任感觉口渴,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盒牛奶,映照着冰箱里的光,他看到剩鱼汤的锅盖没有盖好,还微微冒着热气。他转身拿着牛奶盒上了楼。走到项堇昔房门口的时候,突然想开门看看她睡没睡觉,但还是不想吵醒她,转身进了自己房间,把空牛奶盒放到桌子上的一杯水旁,趴到床上,没有两分钟就已经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