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汫》EricaYJ

10、10兄妹 兄妹 进

　　兄妹
　　进入六月中旬后，雨水与炎热都与日俱增。期末考试将临，李智威也快要回来了，日子似乎应该越发紧张起来。后花园里，各种植物的生长茂盛，已经到了一年中最好的时节。项堇昔和李智任却挤在一张固定于两棵粗壮大树的吊床上，在巨大树冠遮出的阴凉下，于周围生长得很高的植物的掩映中，安然地睡着午觉。
　　小时候还从不睡午觉的兄妹，夏天就是用来奔跑玩耍的。但前几年，夏天就变成了吃，看电视，闲逛和睡午觉的，那副回家后就是一瘫，只有吃西瓜，冰棍儿，凉面和夜宵时才来劲儿的样子，在家长们看来，就是妥妥的堕落。这样了两年之后，两人的状态才算正常过来了。但是自此，夏天睡午觉这个习惯算是保留下来了。智任比堇昔好些，项堇昔的午睡不可谓不长，如果没有人叫，她能从午饭后不久睡到晚饭前不久，尽管如此，醒来还是要难受。睡得短也好不到哪儿去，醒过来总是恍惚的，要是没睡够就被叫起来的话，那就能见到罕见的项堇昔发脾气了——出于这个原因，她在上学的日子，从来不睡午觉。
　　这个周六之前，项堇昔补完了落下的课，统考的结果也出来，她神奇地幸免遇难，身上再没什么重负的她十分轻松地落入了午睡的怀抱。
　　午□□院里的温度略低，没有阳光直射的荫蔽角落里，微风吹过，温柔舒适。项堇昔跟李智任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午后与傍晚，庭院里相当多植物都是他们亲自栽下，其余的也几乎都认识，一直关注着它们的生长。两个人孩子时就声称，能在盛夏听到一些植物生长的嘎吱嘎吱声，“它们发出的声音那么大，让人没法专心哪。”，这种话之类。对他们来说，这个时间也是能听到植物生长、活动的声音的，只是没有那么响罢了。或许此刻园里也传递着植物生长时关节咔咔作响的轻声吧，有的或许刚轻轻叹了口气，有些结束了自己安静而深沉的午睡，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有些角落里也许在轻声聊着天，有的则像兄妹一样在享受微风的吹拂。
　　偶尔飘过的花的香气，被吸入到鼻子里去，迷迷糊糊地露出笑容。睡眠被轻轻拉开了一个小角，意识露出了开心的意味，转瞬又带着满足感沉入平静的睡眠了。
　　太阳逐渐脱离了最高点的范围，此前躲避着的虫鸟又出现了，由微弱的声音开始，轻轻吟唱起来。除了那一片荫蔽的角落，整个庭院沐浴在夏季明亮炽烈的阳光下，空气里，弥漫着阳光的味道。

　　李家门外不远处的街巷里，走来了一群少年，这是智任的朋友们。在平时，李智任和身边的伙伴总是会约一些朋友一起玩儿，这种活动比较随意，一般不去的话也不需特意联络一下。不过因为女生们大多是为李智任而来，其余人对于今天做什么又没什么很好的想法，在一个人的提议下，就全员同意决定来智任家找他玩儿了。
　　这些年轻人有五个男生，六个女生。其中的四个男生是李智任身边的伙伴，还有一个也是交往密切的同学，个子高且很瘦，外号叫竹竿。六个女生有老五和徐盛阳的朋友，还有三个是和智任玩儿得好的同学和朋友，另一个则是和三个女生中的一个结伴而来的。
　　他们走进敞开的屋门，大厅里却是一片沉寂，让人不禁觉得家里空无一人，可是院门和屋门又是大敞着的，家里必定有人，或许是在房间里睡觉吧。
　　除了四个男生外，其余人中有几个曾来李家玩儿过，但最多也就两三次，大多对李家不怎么熟悉。他们在一楼各处观看着，这时sky站在位于房子中间深处的一扇门旁，从窗户向外望着，说了声：“俩人在花园里睡觉呢。”
　　老五刚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桃，他和李智任是从小在街上玩儿的伙伴，大概四五岁起就开始出入李家了，对李家最为熟悉，也最不见外。听到sky的话，他刚落座的屁股又抬了起来，从沙发上翻了过去，向通往后花园的门跑去，挤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说：“醒了。过来了。”
　　女生们感到不明所以，彼此看了几眼，正寻思着，听到书房外面传来动静，然后李智任出现在窗外，他走了几步来到窗下，向上纵身从窗户翻了进来，然后转身，缓慢地关上窗户，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李智任穿着一件室内穿的面料舒适的T恤，底下是一条蓝色的家居长裤，也是本身没型但面料舒适的款式，但他身材高大挺拔，这一身穿着也完全能撑出型来，只是她们还没见过他穿家居服的样子，多少有些不适应的欣喜和不好意思。李智任看见朋友们立刻露出阳光、开心的笑容，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午睡的倦意，以前曾参观过花园的女生想起了花园里有一张吊床，这才明白了他这是在户外午睡了。
　　李智任对走近的老五说：“老五，去帮我倒点儿水，看大家都想喝什么，冰箱里可乐和苏打水不太多了，别的都够，汽水的话除了可乐，别的也都够，杯子在吧台下面呢。”
　　老五应声去拿水，sky走过来问李智任：“醒了没？”李智任露出被理解的笑容：“没有。”然后他转向鲜少来访的朋友们说：“你们怎么来的？吃过饭了没？热不热？你们先喝点儿水，sky你去厨房里找点儿吃的。你们先歇一下，随便坐，我妹妹还在后面睡觉呢，我去叫她一下。在这儿随意，洗手的话卫生间就在那儿，有什么需要问他们几个就行，我一会儿就回来。”
　　招呼完，李智任又回了书房，他发现还有一扇窗户也没关，不过因为大家刚来，还没适应状况，没有发出什么大的声音，所以应该没吵醒。他想着，从这扇窗户又翻了出去，然后在外面用同样轻柔的手法关上了窗户。
　　这一番举动激起了女生们的好奇心，他们走向后门和书房的窗户边，向外望去，见李智任正站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前面，他往前走了几步，蹲了下来，她们看到那里一张米白色吊床的边缘。李智任蹲在了吊床一侧，伸出了一只手摸着吊床里的什么，过了一会儿从他的手外侧垂下了一绺深色的头发，看来，他是在摸他妹妹脸呢。智任的同学，都是见过项堇昔的，在越汫一中上过初三的至少见过初一的项堇昔，而高中才和智任做同学的也有很多机会在校外见到她，不然也至少是听说过。但是和他不亲近的女生中，也有人只是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对她的情况不是很确定，于是她们心里开始想，项堇昔应该还是个小孩子吧？
　　李智任在那吊床下已经蹲了五分钟了，几个人握着冰凉爽口的饮料，感到不可思议和烦躁起来，什么样的叫起能叫五分钟？但是看着李智任还是没有起来的意思，她们懈怠地靠在墙上、坐在窗台上，聊起天儿来。又过了几分钟，她们看见李智任起了一下身，以为终于结束的时候，却见李智任坐上了吊床，似乎在温柔地说着什么，因为他那侧脸看起来在温柔地笑着，眼角都流露出愉快的意味。这么说了有三分多钟，才见一条胳膊露了出来，仿佛是伸了个懒腰。李智任再度起身，可是没想到，他又一条腿跪下坐在了那只脚上，重新蹲下了，刚才他坐的位置能看到女孩儿的身体了。看来李智任只是老实地腾地方。
　　女生们惊住了，有人忍不住回头对男生们说：“叫个起床要这么久吗？”
　　窝在沙发里的莫原轻笑了出来，sky靠在他身后的沙发背上说：“小昔有起床气，午觉没睡够被叫醒情绪会很不好。”（朋友们会感到有一点冒昧吗？或者扫兴）
　　徐盛阳坐在餐桌边，补充道：“智任得让她尽可能自然地醒，就得慢慢试探，时间要是长的话，半个多小时也是有的。”
　　“半个多小时？有那个时间，自己也睡醒了吧？”
　　“也不一定，她睡起午觉来会很长，所以她只在假期睡午觉。”
　　这时，坐在书房窗边披着长发的女生，却沉静地说：“那他不是很温柔吗？”这句话引得男生们笑了起来，其他女生听到，没有说话，却在心里认同起来。即便是李智任的同学，见到的也都是外面那个阳光而意气风发的李智任。尽管他打动女生们的最主要原因之一就是温柔而有绅士风度，但和对家人的这份耐心与爱意相比，也就是十分之一罢了。只是越是如此，就越增加了他的魅力：有谁会不喜欢学校里最出名的男生同时也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呢？
　　李智任对妹妹好虽是全城出名的，但那已经是小时候的事了，大部分人也只是听说。现在他们长大了，过去不熟悉他们的女生们近年发现，李智任对妹妹其实很低调，即使是他俩同在越汫一中时，那时李智任的名气开始达到了顶峰。早些年还能见到李智任骑车接送项堇昔上下学，但这些年很少见了。李智任也很少提到她，而且李智任有篮球比赛的时候，也很少见项堇昔到场观看。她们大多只能在街上见到他俩，还经常是和一些朋友在一起，两个人看起来很正常，完全没有当年传说中那种亲密。但这偶遇的一幕，恰恰反映了真相吧。
　　这时再回过头看着客厅发呆的时候，其中几个人又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另外的信息：在来李家之前，凭李文和李智任那种大大咧咧又简单的男人形象，她们自然地认为李家的设计风格应该是比较硬派、简约的，家里是充满男人气息的。
　　但是在她们刚进门的时候就惊异地察觉到空气里的味道很好闻，感觉这个家里很干净。现在有时间仔细观察了：书房里整洁干净，挂画与摆件高雅，没有什么烟味。望进客厅里，餐桌上摘自后院的鲜花，红色的宽大沙发，透露出来的是带有美的简单风格。之前看到电视下面按类别和顺序塞满一柜的漫画书和动漫碟片，即便很多陌生但也直觉就很昂贵的动漫人偶摆件摆放在电视两侧；茶几上的零食盒和漂亮的纸巾抽盒，沙发一侧地上放着一摞抱枕，最上面放着一条毯子；卫生间里陈列规整的用品一应俱全，洗手台上没有一丝水渍，两盆高大绿植生长得很好，盆里也没有随手扔掉的烟头。
　　尽管没有什么女性物品，但是有女性共同生活的气息却不言而喻。这个家里并不缺乏柔情。
　　面对这一个状况，既有从积极方面看的角度，也有从阴暗角度看的方式，李智任或许生活在一个好的家庭环境中，但是也可以说，他生活在一个被妹妹湮没了的世界里？在感受到前者时，众人也从不同程度上感受到了后者这种危机感。/这与他们感受到的外面的智任风格完全不同。倒不是说智任邋遢，二是他身上很少那种沾染的女性气息，不论是被母亲照料，还是有女性亲近的气息，都没有。但是来到这个家会发现，他极其生活和温暖的一面，这对于有嫉妒心有爱慕的女生来说很不好。
　　坐在智任进来时那扇窗边的女生扎着中等长度的马尾，是徐盛阳的朋友，在徐盛阳叫她一起出来玩儿之前，和智任他们并没有来往，对这对兄妹了解甚少，开口问道：“他们具体是什么关系啊？”
　　徐盛阳回复道：“他们是一块儿长大的。”
　　老五还在房子里穿梭，递给人们食物和饮料，怕她们不能了解，补充了一句：“是智任把小七带大的。”小七就是项堇昔。
　　“那是什么意思？他俩差多少岁？”
　　“不到两岁吧。因为智任他爸是放养啊，他在外面忙，家里请了做饭的阿姨，等于是有钱花有饭吃，有学上有家回，但是除此之外几乎都是智任管自己，管妹妹。主要是他自己想管，李叔见他去哪儿都带着小七，自己插不上手，这才干脆不管的。他自己从小就能照顾自己，照顾起她来也不费什么劲儿，反正多半就是把她带在身边上街跟我们一块儿玩儿。所以小七也是和我在街上长大的。”
　　Sky冷哼了一声，莫原听在耳朵里，无奈地摇摇头。
　　“诶——这么厉害！”
　　“真的假的？”
　　“啊，是这样啊——”
　　虽然知道李智任是街上长大的孩子，自小就成熟懂事，独立能干，也知道项堇昔和他一起长大，他十分照顾妹妹，但是实情还是让人惊诧，感到不可思议。8岁的李智任开始朝夕相处地带大项堇昔，那么这份感情的深厚也就无可厚非了吧。她们大多都听家里大人说过项堇昔和李家的关系，当年项堇昔在望城走丢，是被房子翻盖时住在望城的李家收留的，因为李文喜欢，两个孩子又玩儿得好，李文就认了项堇昔做干女儿。那两年，项堇昔就留在望城没有回来。等到李家新房落成回来后，为了不让两个孩子分开，李文又让李智任认了项家父母，李智任懂事儿，没多久就直接称呼项家夫妻作爸妈，把“干”字省略了，至此两家关系更进一步，俨然成了一个家庭。那几年他俩在两个家里轮流住，因为还小，所以在有家长的项家住得略多些，只是近几年，似乎又偏重在李家过清净生活了。不过，不论是在哪边呆得多，不论他们是否还一起放学，放学后一起活动，似乎两人永远住一起这件事始终没变
　　（小昔美的出乎人意料。而且虽然理所应当，但是小昔的好看和智任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对于有心人，这种不一样透露出了郎才女貌的气息。所以这里可以写，如果不考虑真实关系，他们俩竟然有一丝莫名的匹配。仿佛最适合智任的女生的模板。）
　　这时，从后花园里传来了有人走动的声音，项堇昔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了，头发已经简单扎了起来，黑色的马尾较长，头发很直，又有光泽，与之对比的是她的精神状态，很明显身体还没完全醒来，神情有些倦怠，身体像是没有完全恢复力气似的略微晃着走进来，拖鞋上还有在花园里沾染上的杂叶和脱落的细小花瓣。项堇昔扫视了一遍客厅，先对站在厨房外侧喝饮料的高个子学长打了个招呼，这个人她常见。然后又看了看五个学姐，没有特别熟悉的，于是一一礼貌地打了招呼，然后对走过来递给她酸奶的老五笑了起来，“五哥”，老五亲切地应了一声，于是项堇昔又要对剩下三人一一问好。莫原回头招了招手作回应，sky就主动得多了，他不等项堇昔叫，就迎上前去，张开手臂要搂项堇昔，项堇昔还没来得及开口，换好了衣服下楼的李智任就走了过来，伸手推回了他的手臂，继而把他向后推了几步，端着一篮干果从两个人中间穿过，招呼大家吃去了。
　　Sky对李智任的举动毫不在意，他又走上前去，重新搂住项堇昔的肩膀，“睡够了没？”——Sky平日里看起来稳重，但是也有突然来精神，热衷玩儿闹的一面，这一面，见到项堇昔的时候一定会展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