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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兄弟 一米八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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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
李智任晨跑刚过半程,忽然觉得身后有似乎有种熟悉的感觉。他没回头,照常跑着。
又跑了几十步时,身后出现了一点声音:是一辆自行车在靠近自己。
然后,左后方传来了嗲嗲的声音:“哥哥,今天阴天,也不休息一天嘛?”
一个声音,如果听得足够久,就算是在训练营宿舍,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李智任都自信,能靠那个音色,辨认出它的主人。
因此,这肉麻的矫情动静一出,李智任只觉后脖颈一阵发麻,想给身后的人一飞脚。
不过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佯装没听到,继续跑步。
但这也没有伤害到身后的热情,人家用力踩了两下自行车,跟近了智任,娇柔道:“每天都跑这么远,哥哥你累不累呀?”
“我这儿有水,哥哥喝一点吧?”
李智任突然放慢了脚步。
他本想多冷淡一会儿,但他也意识到了:那并不是对对方的折磨,只是在恶心自己罢了。
转过身,面对着终于露面了的老五,李智任仍原地踏着碎步,没有给对方很多时间。
李智任眼前,是留着寸头、一张晒黑但是有着狡黠发亮眼睛的面庞,身高一米八几的健硕少年,其正结结实实地,压在一辆初中女生的蓝白色自行车上,满脸笑容地看着智任。
李智任不忍多看自行车,朝老五伸出手。
“嗯?”
“水。”
“哦,哦。”老五一急,嗓子也夹不住了,露出自己本来的粗声线来。连忙从车筐里拿出两罐可乐,递给智任一罐似乎更凉一点儿的。
李智任看了眼手里的可乐,又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人,眉头皱得更深了;而老五,也一脸阳光灿烂地看着智任……
时间突然陷入了一种莫名其妙又诡异的寂静。半分钟后,李智任终于按捺不住,把可乐用力地丢回了小昔的车筐:“水!这是水吗?谁大早上就喝冰可乐啊!”
说完不等老五疑惑的表情成型,就转身继续跑步了。
而被李智任一嗓子喊懵的老五,原地呆愣了一会儿,才又追上了对方,叫道:“这怎么不是水了?这总不能是油条鸡蛋煎饼果子吧?早上怎么了,谁规定早上不能喝可乐了?——哎,我今天可是起的大早,把小七的自行车从她们学校骑回来的;还估摸了时间,特意来这边找你的。”
“你放学把她接走,车子你不骑回来谁骑?你找我干嘛?你的手机是摆设吗?”
“嘿嘿……”老五狡猾一笑,那张年轻的脸上,三道旧伤的痕迹就会格外清晰。
“我这不是直接来找你了么。在外面说,小昔就听不见了——我昨天特意把她带出去,想从她那儿探探你口风来着,结果发现她一点儿都不知道,你没跟她说?”
老五的语气,罕见地带有一点儿难堪,这让李智任不由得瞥了他一眼:面色倒还算平静,少年的精气神儿和狡黠,仍同时汇于一双乌黑的眸子中,看上去讨喜又有一丝可怕。
不过,再往下看去,这一身结实粗壮的肌肉,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压在一辆小号单车上,又充满了奇怪的违和之感。
李智任看着自家单薄的车子,承载着它这个尺寸不应该经受的重量,显得楚楚可怜。
而那人却满脸毫无羞愧之感,李智任轻轻叹口气,把自行车的可怜模样从脑海中挥走,“我没跟她说,乱七八糟的事儿,跟她说干什么。”
说完,又突然换了一种看笑话的语气,笑着问老五:“你没跟她说吗?毕竟是你们三中的事儿啊?”
老五听出了智任的调侃,但他确实没理,也只能尴尬讪笑,刚要说些什么,这时他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老五给了智任一个眼神,便单手接起电话,另一只手握着车把,还保持着和智任相当的节奏。
电话听了一两分钟,老五才回复道:“知道了。我现在有事儿,过会儿回你……行了,我知道了!晚点儿我打给你……我什么时候不回过电话?”
挂了电话,老五刚要接着往下说,见智任正瞅自己,突然想起自己最后一句话,有些失言——自己毕竟刚躲了智任的电话好几天。
老五有些慌,忙解释道:
“那个……哎,我没想到你会看见他们和二中那场比赛呀——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儿,我绝对没想着瞒你,可是事情……就变成这样了。原本再过些日子,我一定会告诉你的。结果你提前知道了,我,我接了电话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可是越不接你电话,我就越没脸面对你了……”
不过,不说还好,哪料老五一提这茬,李智任眼神突然凌厉了起来,瞪了老五一眼后,他干脆扭回头,自顾自地加速跑开了。
李智任快到家的时候,看见早就超过自己并全力冲刺的老五,没有进家,而是正站在一旁的路口,跟一个高中女生亲热地在说笑。
本打算无视他,可智任的眼睛扫过他们的时候,忽然发觉小昔的后车带已经瘪了,而老五还稳稳压在车座上,毫无意识呢。
李智任来到两人旁边,老五见他,刚要招呼,就听智任说道:“你胖了吧?”
“啊。啊???”老五一脸惊恐,扭头看着智任:“啥?”
“起来,后车带都让你压瘪了。你那么大个子,也不嫌窝腿。赶紧的,最好不是破了带!”
老五偷看了两眼面前高挑又有气质的女生,对方遇见这一出,也是有些发懵。
老五从自行车上起身,清了清嗓子,给自己挽尊道:“你瞎说什么呢,我哪儿胖了?”
“你没胖,”李智任弯下腰检查车带的情况,“你俩昨晚吃了一顿烧烤,五家小吃,一人吃了两份饭后冰激凌,一大桶爆米花。你们不胖,是车胎自己不想活了!”
闻言,老五只想给智任的脸一脚——他刚凭借自己的帅气和幽默,引得这位女同学的兴趣,这人一来就破坏自己的形象,搅和自己的艳遇。
老五克制地在心里给了智任好几脚,才转身对女生说:“我昨天带我妹妹去逛商场了,买的吃的比较多……不过我是打球的,这点儿吃的,对我的消耗量,都不算啥……”
女生礼貌地笑着回应,这时智任起身,说道:“没事儿,就是没气儿了——早,孟妍。这是老五,不是什么好人,下次见到直接抛开就行。”
女生扑哧笑了出来,但还是很大方地说:“早,智任——那你们两位先忙,我先走了,要提前去学校补个课,最近的化学考得稀烂。”
和女生告别后,两人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来到车棚,李智任找出打气筒,给小昔的自行车打好了气。
进了屋子,小昔还没起,李智任去洗手,老五照旧直奔厨房,扒着厨房门撒娇道:“苑姨——我今天没早饭吃,你能变出点儿什么来给我吃吗?”
苑阿姨看见老五,立即笑道:“行,给你也来两个鸡蛋灌饼。”
“哇,你怎么知道我昨晚想吃的早饭就是这个!苑姨,那我要六个鸡蛋,要葱,要四根火腿,给我多来点儿白芝麻呗!”
“行,知道啦!把这锅粥端过去,坐着等会儿吧。”
“得嘞!”
老五放下粥的时候,李智任已经落座了,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着手机。
瞅准这个时机,老五凑近智任,扭捏了两秒,试探道:“那个……”
“嗯。”李智任仍看着手机,略显敷衍。
“智任……我,我发现……就……你看,对了,咱俩啥时候认识的?我都说不清了……好像,在我记忆的最开始那会儿,你就在了。有没有三岁来着,咱俩就在一块儿打架,满世界找东西吃了……”
李智任疑惑地瞥向老五,见他语言奇怪之余,脸上竟还有一股便秘般的纠结。
本来伏在餐桌上的他,警觉地向后靠回了椅背,和老五拉开了距离,然后才用平静的语气说:“直说,别再整这出了。”
老五握紧拳头用力捶了几下桌子,然后尴尬中又有几分羞涩地,一屁股坐下。又独自挣扎了一会儿,才终于开了口:
“我是想说吧……就是……就是:咱们兄弟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过一丝秘密。但这次这事儿,确实是我瞒着你了!不过,这不是我的意思!是四哥——他让我这么干的。不过,说回来这也是我对不起你,自从我瞒着你开始,我每天想起来,都感觉坐不是,站不是的。
“你也知道,我四哥前年带领三中拿了冠军后,他的队伍就被整改了——学校里的好学生们,希望以此平息望城一中的怒火。
不过去年的球队一上场,还是让望城给一通狠收拾,又被云江偷袭,结果就是不仅打出了前三,还打成了三中史上最差成绩……
我哥那个脾气,怎么忍得住——哪怕他都去上大学了,但你也知道四哥多好胜……对他来说,也算是好事吧,经历去年的丢人经历后,三中就统一立场,决定报仇了。
我哥呢,虽然从三中毕业了,可是我们的新教练,是他推荐回来的。我这个队长,听他的还不算,队里队员们,其实大部分也是更信赖他……”
看着老五认真地对自己解释真相,身上有种罕见的正经气质,李智任一时都不忍心开他玩笑了。于是将视线转回手机,淡淡说道:
“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过去比赛里这些内情。但我说真的,从小到大,咱俩一块闯祸,一块儿吃饭,我从来没瞒过你哪怕一件小事儿。这件事儿,我知道就算提前告诉你,也没什么,但是我四哥就是不让……”
“我知道你们走回两年前拿冠军时走的老路了。”
“什么?!你早知道了?”这回轮到老五向后退了。
“大年初七那天,你、我和小昔在麦当劳吃午饭的时候……”
“卧槽!你知道那么久了?”老五惊愕地喊了一嗓子,李智任条件反射地回头看了眼小昔的卧室,见没动静,才回过身来慢慢说道:
“那天餐厅里人多,你说热,脱了羽绒服,你的卫衣拉链没拉上去,我看见你里面球衣上,有‘城高’俩字。四哥毕业之后,‘泽城高中’的名字,就没再出现过了——不过,”
李智任停下来,看着瞠目结舌的老五,突然低垂了眼睛:“我当时懒得多想,就当你是穿的四哥的旧球衣了。”
“啊?那,你到底是早就知道了还是不知道?”老五糊涂了。
智任的表情,有些复杂: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当我早就知道了。说实在的,我那天的感觉就是,你当了队长,四哥是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但是,我当时懒得多想,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让自己相信无事发生。
“之后,我也让自己这么相信,因为这么想,能更轻松一点儿。”
李智任没有老五那种说心里话时的害羞,因此他对老五坦白时,显得更加镇定。
“可是,如果我当时没有偷懒的话,你就不用一个人承受着这一切,还要为瞒着我而过意不去了。”
李智任说完,停顿了片刻,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揉了揉太阳穴,忽然语气不自觉带上了一点儿烦躁:“四哥这个人,为了赢,谁的感受都不会考虑……”
即便是十几年前,老五和智任还是应该被尊老爱幼这一社会规则庇护的年纪,四哥陈锐揍起他俩来,也从没手下留情过。
四哥是种什么程度的狠人,这两人都心知肚明。
但毕竟是老五的亲哥,智任也没再多说,只是补充表态道:
“说到底,你们三中的事儿,你们自己做主。我没有任何态度,你不用考虑我怎么想。”
智任说完,看向老五,但老五那边却突然没了反应。
只见老五目视着前方,发愣一般。智任奇怪,偏头看他片刻,刚要伸手在他面前晃晃,老五忽然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智任:
“你不怪我,这事儿瞒着你吗?”
智任有些意外老五的话,点了点头说:“要是你能说了算,还瞒着我们,那倒是要跟你聊聊……行了,别想了。四哥是什么人,我知道。”
老五抓了抓头发,似乎智任的话对他有些触动,他低着头,独自又想了会儿什么,才挺起身板,又重新绽放起灿烂的笑容,抓起饭碗来,盛了两碗粥:
“吃饭,吃饭!”
智任端起自己的碗,话说清了,就好了。
两个少年,默契地到此打住。在他们这个年纪,再往下说,就属于真正的肉麻了。
赶忙改善一下气氛,才是明智之举。
“有一件事儿。”智任说道。
“啥?”
“我知道,你们家跟三中的渊源很深;可是,你还是有很多在一中和二中的兄弟的。你不光代表着你家的势力,别忘了,你也有你自己的立场。”
老五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站在三中队长这个位置,也会不可避免地伤害到我自己的同学和朋友。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而三中,已经箭在弦上了……”
“你现在已经被骂得烂大街了,等消息扩散开来,只会更剧烈。”
智任给了老五一个意有所指的眼神:
现在,至少在一中,消息还被封锁着,但是很快,就会从二中蔓延过来,等一中里的本地高一生也知道后,事情应该会进入一个短暂的失控状态。
老五面色上却没有波澜,他镇定地说:“总会面临这一步的,我能接受……反正咱俩之间没有误会,就行了。”
智任见他状态良好,也放下了心。看来消失的这一天多,他纯粹只是因为内疚而躲自己,倒是对三中校队闯出的祸,没什么担忧。
“哎?”老五突然抬头,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疑惑道:“你要是没怪我瞒着你,为什么前面跑步时,突然变脸?”
这下,智任突然收住了笑容——两秒钟。
两秒钟后,智任不满夹杂着坏笑道:“我跟你说没说过,少带她在外面瞎吃东西。昨晚上又胃疼了,这样下去,急性胃炎就要成慢性的了,她才14岁,就得胃病,合适吗?”
原来昨晚,小昔临要洗澡了,突然开始胃疼得厉害。智任问了她晚上都吃了什么,才知道她一口气又吃了那么多。
给她吃了药,又守在一边安抚了一个多钟头,疼痛才见轻。
智任生气,又不好再对小昔说什么,只是在心里骂了老五半天。
今天早上,当老五突然对自己心虚的时候,他便佯装确实生气,诈唬了老五一通。
“我时不时也会胃疼啊,你别大惊小怪的行不?”老五本能地反驳。
“所以你带她多了,她就变得跟你一样了啊!”
“啊?你说是我给她吃出胃病的!”
“不然呢?”
“我一个月才能带她出去吃几次饭?”
“你问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