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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莲花儿的挑拨 莲花儿把苏 ...

  •   棉衣虽没脱下,距离春暖花开,万物复苏也不多远了。第二天洛书河和苏宜商量,过几日宝儿肯定会溜去园里玩耍,逮蚱蜢捉蝴蝶忙得很,万一被蛇咬一口不得了,所以得有个人常驻园内,不时驱蛇或者散些雄黄粉。况且春天一到,园内杂草树枝一日不修便会疯长。因此,不如让董凤至住在花园北角的空屋里,白天拔草剪枝种花,晚上还可以兼职保安,防止有本事的盗贼跳进高墙,伺机行窃。
      董凤至之前都在凤都城,多日不曾给外婆和苏宜请安,所以先进东屋给老太太和奶奶磕头。他是个二十二三岁的小伙,浓眉大眼,笑起来一口白牙,模样周正,招人喜欢。
      莲花儿也在东屋椅子上坐着,看到董凤至进来,见是原来在花枝巷暂住时的门房,也算故识,因此眉开眼笑地点头招呼。等他退出门外,莲花儿快言快语地对苏宜道:“老太太,大奶奶,这孩子象模样哩,倒有七八分的人才,叫人看得上。”
      外婆看她一眼没说话。
      若不理她,怕她尴尬。若理她,心里又烦她。苏宜勉强应一声:“哦。”
      莲花儿又夸赞道:“便是我从前待的戏班子,也没有这般好模样的小伙儿。我们宝少爷长大了,怕也这般俊哩!”
      外婆和苏宜听她这话不伦不类,干脆都不理她不说话。
      珠娘护犊子,听她拿少爷比长工,忍不了这口气:“莲姑娘,你没看见奶奶在这里忙?便是不忙,奶奶不说话,客人也没有这般多话的道理!”
      莲花儿初来乍到的,还不敢恼珠娘,摇头晃脑笑嘻嘻地一脸不在乎。后面二天她依然勤快地很,每日清早去给外婆和苏宜请安,不用她动她非动,又给外婆锤腿,又帮苏宜裁剪,上赶着珠娘叫姐姐。永媳妇媳妇端过茶来,她还要殷勤地接过,吹一吹再递给外婆或苏宜。
      等三天一过,她认清家内上下,里外也熟了,路上见到下人,鼻孔朝天了,也开始提着珠娘名字叫了。最搞笑的是她以为外婆是洛书河是亲外婆,一心要在外婆面前告倒苏宜。
      一日午间,外婆在里间闭目假寐,莲花儿在旁边假献殷勤非要锤腿,见四周无人,嘁嘁喳喳地低声告状。
      “老太太的名声,”莲花儿拿手指戳着西屋,恶狠狠道:“生生是让大奶奶弄坏了!”
      外婆听这话很耳熟,像是一句电视剧台词。她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
      莲花儿以为外婆这是鼓励她说下去呢,更来了劲:“昨日我听见西屋里,奶奶对珠娘说,‘家里只多了这老猪狗!老□□!每日做不得事!吃得肥贼一般,还嫌冷道坏,不知惜福!若赶上荒年,只好在街上讨冷饭,怕不被强人拿锅煮吃了!’”
      莲花儿故意向上翻眼珠子,又往下撇嘴,表示厌弃大奶奶,不与之同流合污的意思,才继续说道:“见我在窗户底下过去,珠娘摆手不让奶奶说!”
      然后她又提高嗓门,尖着嗓子模仿她臆想中的苏宜说话:“大奶奶道:‘怕怎的!这多嘴瞎眼的□□,才来几天就与老□□一条腿了!就伸着丈二的舌头学与老□□听,我也不怕!我还将老□□打几棍子,让她寻一个老头子跟了去!’”
      莲花儿说到这里,因为要展示自己的贤淑,又特地放缓声音的节奏,“诸般毁谤起老太太的话,我听不得,我说道:‘阿弥陀佛,大奶奶,老太太也是七十几的人了,还逼着改嫁。她也不曾平白吃你的饭,她家孙子也赚得钱,她吃的是她孙子的东西。’”
      她再尖起嗓子:“大奶奶道,‘不干你事!你给我一边去!等明儿我还要打发你这□□厨房睡着,没的教我惹气!’”
      莲花儿一张巧嘴滔滔不绝,外婆不咸不淡地听着,纳闷这人怎么就能编出这么顺溜的瞎话。且不说苏宜是她嫡亲外孙女儿,便是孙媳妇,作为现代人,也绝不可能骂出这般地道的脏话。
      莲花儿接着剖析自己,向外婆表忠心:“论理,我不该搬嘴,说大奶奶的不是。只是我实听不得大奶奶背后驾舌头,恨老太太不死。我若有一句妄言,叫了我滴了眼睛在地!”
      外婆这才厌烦地笑笑:“我是半脚入土的人,有人背后议论我,我也管不得,当面不亏待我便罢了。”
      莲花儿想不到老太太如此云淡风轻,没有一句要跟着骂苏宜的意思。她做坏事未遂,一时急眼,口不择言:“老太太说得何尝不是!只是大奶奶不知孝敬老人,生个孩儿至今不会说话,这分明是天理不容,现世报应!”
      外婆立即收敛笑容,冷冷地看向她:“天下四、五岁才知说话的孩子也是有的。宝儿只是说话迟些,并非天哑。你这话以后不必再说!”
      宝儿在外婆心上的地位,和珠穆朗玛峰在地球上一样高,苏宜都未必比得过。外婆怎么可能容忍莲花儿羞辱自已的心尖尖。
      莲花儿见外婆变了脸色,赶紧挽回:“我才活了几大?便敢在老太太跟前胡说!亏得老太太年高有德,若是别人家,要将我打个臭死哩!”
      “你也侍候半天了,我身子也乏了,你自去歇息。”外婆不想理她,说完慢慢翻个身,背对着她。
      莲花儿不敢不走,站起来行礼出门。掀开门帘她赌咒发誓道:待我生下儿子,务必要摆杀那个小哑巴!看你这老猪狗怎得说!
      莲花儿这边挑拨完外婆,又抽空跑去苏宜身边搬嘴。苏宜正坐在西屋榻上看话本解闷,没有理她,莲花儿强行跪在榻上给苏宜锤肩颈,苏宜没好意思翻脸,只能让她如愿。
      见左右无人,珠娘也不在跟前,莲花儿一边轻锤一边道:“有件事想告诉大奶奶,我先还不敢说。若不说,我又恐怕辜负了大奶奶这几日待我的情意。”
      她这长一串铺垫,苏宜听得不耐烦:“什么事,你说吧。”
      “大奶奶切不可跟大爷说,怕大爷打死我哩!”莲花儿装出个惧怕的神情。
      苏宜忍着怒气道:“你先说什么事!”
      莲花儿这才切入正题:“我先前在何大爷府上时,听说咱家大爷在外面包了个粉头,甚是一表人才,大爷又是给买衣裳又是给买头面,金镯银钏珠子不消说,银子花得淌水一般!如今时年,人见大爷有钱,无不上赶着奉承,撮哄着他吃喝嫖赌,帮大爷使钱。只有何大爷有廉耻、有良心,再三劝阻,奈何大爷不听!”
      莲花儿停了停,见苏宜没吭气,也不好把头扭到苏宜面前看她什么反应,继续编道:“家里上下这么多人口,便有邓通般泼天的富贵,这样花钱能过得几时?大奶奶只知睁着眼睛在家中坐着,再不管大爷,以后小少爷只有黄汤淡水好吃!拿什么过日子?没的教人笑话!不是我平白拿这血口喷人,家里上下都知道,老太太不消说,老早就知道!大奶奶被他们遮掩得铁桶里一般!谁似我一片好心肯与大奶奶说?”
      苏宜听她说得可笑,翻着手里的话本不去理会她。
      刚巧珠娘端着茶碗过来,在外面听见,忙掀帘子进来指着莲花儿骂道:“你这□□!青天白日便咒咱家大爷!且不说咱家大爷不是这等人,便是富贵人家,哪家不是三妻四妾!汉子在外,有些风流勾当也是常事!奶奶作妇人的,也管不到许多!再说姻缘事前生注定,大爷喜欢,就娶十个家来也不关你事!大爷若不喜欢,便只守着奶奶一个过日子也过得!奶奶自有道理,不消你费心!”
      她一顿疯狂输出,把莲花儿慌得赶紧下榻,趿着三寸小鞋扭着跑了。
      全家都看出来莲花儿不是善类。若洛书河喜欢,大家也还肯上赶着巴结。首先洛书河不大理她,其次她又得罪了苏宜,满院下人见她身份不尴不尬的,说妾吧男主人不认。说客人吧,她又不安分。凤都人的嘴不是吃素的,都在背后嗤笑她。
      莲花儿心知肚明,她看满院女人包括外婆和苏宜都如仇人一般,恨不得来个强盗将她们先奸后杀,杀前还要剥皮火烧,才解她心头之恨!她又嫌永福媳妇收了银子没有旗帜鲜明地站她这边,不肯再给永福媳妇小恩小惠。一顿饱和顿顿饱的道理,永福媳妇还是懂的,于是也不怎么搭理她。
      莲花儿只不恨洛书河,无论洛书河怎样对她。每日洛书河一进家,她飞奔地出去接。洛书河一抬手,她立即帮忙宽衣,洛书河一抬脚,她立即跪在地上换鞋子。洛书河看书累了,一抬眼,一碗浓淡相宜、温度正好的茶便递到嘴边,十分合人心意。
      亏得她那三寸金莲有这力气进进出出,在砖地上倒腾得飞快。
      洛书河大少爷出身,没穿越前便有很多人各种巴结,各种献殷勤,他被伺候惯了,不当回事。他只嫌莲花儿有一点不好:每次喝茶,莲花儿端茶前,爱用自己的手帕子抹下盖碗的边儿,然后才小心地端到洛书河嘴边,笑靥如花,一脸期盼。
      青楼里的嫖客最爱这招:这是姐儿殷勤,说明他被伺候的好。但洛书河是现代人,讲卫生,他见她拿手帕子遮过嘴,擦过粉,擦过汗,所以看她这道手续纯属脱裤子放屁,登时倒了胃口,从来不喝。
      莲花儿大概学过兵法,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有一次又满脸堆笑地给洛书河递茶。洛书河坐在榻上翘着二郎腿,一脸嫌弃:“什么茶?”
      不等莲花儿激动地接话,洛书河斜着身体将头探过去,看苏宜面前的茶杯,“老婆,你喝的什么茶?”
      苏宜的盖碗里还剩半碗温茶,洛书河毫不客气地伸胳膊将苏宜的茶碗拿过来,一口饮尽,“我老婆的茶,就是有味。”
      苏宜不想搀和这场宅斗,没说话,忙着一针一线绣衣裳领子。
      莲花儿抿紧嘴角,眼底都是不忿。
      洛书河冷冷看着她,用指节敲敲桌子:“我和你奶奶说话,不用你伺候,你回房吧,叫你再来。”
      莲花儿一天天地跟洛书河说不上二句话,她不服但又不敢不服,只好扭着脖子骨朵了嘴慢慢掀开帘子走了。
      洛书河看她出去,才放松地重新歪在榻上,“你刚才看见没?她那帕子又擦嘴又擦鼻子又擦我茶碗,把我恶心坏了,下次别让她干这个活了。”
      苏宜放下针线笑道,“谁让她干了。你不在家你都不知道她一天天地多可笑。她刚来咱家时,勤快地很,天天帮外婆锤腿,帮我锤腿,端茶倒水的。现在每天都窝在屋里不出来,但是你一进家门,她就跟苍蝇见屎似的,闻着味儿就扑出来了,各种围着你转!”
      她的口吻带了些许恶意。她明知不是洛书河的问题,但心里莫名有些酸,有一点点想迁怒洛书河。
      洛书河也笑了:“你这么形容就恶心了啊。我是屎,你是什么,屎老婆?你儿子是什么?屎宝?”
      这话不知怎的戳中苏宜的笑点,消散掉她的醋意,两个人对着笑了半分钟。
      洛书河又问:“她现在听不听你话?”
      苏宜冷笑道:“你没看她刚才那个样儿!你让她出去,她倒斜了我一眼,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走的!如今外婆她也不大跑去献殷勤了,估计后面准备要骑我头上了。我听珠娘说,永福媳妇恨她恨得不行。这个女人好有心机,每次碰见永福,故意拉着他各种说话,有说有笑的,非要等到永福媳妇看不下去过来,她立即飞快得跑走,好像和永福不清不楚似的!”
      洛书河笑道:“又有什么用呢?大家都能看出来的心机,就不叫本事。你放心,我已经想到个万全的法子让她乖乖跑路,何淮也怪不到我头上。现在还不到火候,委屈你们再忍耐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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