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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濮阳大贾 春申君与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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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已经到达了垣雍,荥泽水鳞鳞,泛着血色与人尸,他从邯郸出来逼降武安,再走淇水一路至朝歌,汤汤淇水也和这荥泽一样尽是红。
白起朝东望去,只要他现在掘开荥泽,秋雨刚盛满的大泽,就会把魏都大梁淹没,多么轻易而高效,他可是人屠啊,杀得一河一湖都改色,还再乎水淹死的有没有无辜命吗?
这可是战国,战在城,就杀人盈池;战在野,就杀人盈野,国君都不免于暴尸荒野的时代,谁人可怜?
白起黑白分明的瞳子转了转,他咽了咽口水,喉结在滚动,秦王稷三年围邯郸,他就在咸阳躺了三年的病床,百战百胜的将军闲了三年,现在又重回战场,杀了个尽兴,血脉在奋张,白起!只有秦人会怜你!你,也只会怜秦人啊!
“子实秦人……信识昭襄而知始皇……”白起贴着手臂的手指掐进了肉,喃了一声嬴政在出征前念给他的话。
“霸业……该终结了。”白起转过身,他要去写两封信,一封给魏王,一封给魏人。
“白起!白起怎么突然来了魏地,他怎么出的函谷!”魏王收到那封信时,从王座上滚了下来,头冠都歪了。
魏王宠臣龙阳君马上跪下,跪地走到魏王身边,想要扶正魏王的身子,却发现他怀中的魏王皮□□软,张着嘴喘着粗气,已经是被吓惨了。
“我王,白起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不至于如此惊奇呀,那秦给了王何语?”龙阳君眼神示意殿中臣侍皆离去后,一手揽着魏王的肩膀,一手直接抽走魏王手中的信。
信中还有魏兵的军报。
“十日不献大梁,则掘荥泽!”龙阳君一双美目都瞪的眦裂了,“他已经淹过楚城,如今又要淹魏都吗?”
“大王,如今,我邦兵力具在东西,我都守弱,绝不可赌白起不敢掘泽!”
“那……那怎么……办办?”魏王缩进了龙阳君的怀里,嗅着情人的衣裳熏香才可安神片刻。
“白起不会那么好心,他明明可以直接掘泽淹城,这样既得了魏都又可再威吓天下,何必给十日之期?”龙阳君紧皱着眉头,额旁都沁出了汗,“他是来逼我王传信陵君归国的。”
“五国之兵堵住了秦门,白起不知从哪一隙溜了出来,但是也断开了与秦的连接,孤悬于外,怎么会是来掠城夺池的?不过是想解函谷关外的五国合纵罢了。”
魏王闭上了眼睛,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寡人是动了陶郡的主意,但谁能想得到,那卫帮着秦守陶呢,寡人现在陶郡也没得到最后的兵力,又去跟卫相抵了,只能叫信陵君归国了——白起都打到国门了,他这个没用的!”
龙阳君拆下魏王的发冠,抚着王的长发,他知道他的君王,终于找到一个好借口,叫他如今名震天下的弟弟归国了。
“信陵君当为天子”的谶语从洛阳传来的时候,魏王就不知道摔砸碎了多少东西,他的弟弟要当天子了,他这个作阿兄的王是不是要在天子破秦归来后朝拜?
魏国上下也很期盼出一位天子,都准备等信陵君攻破函谷,秦王稷献玺称臣的消息传来后就浩浩荡荡的跑去洛阳,要周天子准备禅让礼了。
他根本不敢提让信陵君归国。
现在终于找到借口了。
“大王还要派使者去一趟卫都濮阳,说公主已寡,愿卫君给公主择夫以休战。”
“也是,白起临魏了,还在外面打什么。”魏王啧了一声,“白起那派一个好说话的宗室子去和谈,只要他能退,魏先什么都应着!”
魏王瞧见没人,又笑了起来,揽着龙阳君的脖子:“呵,信陵君当为天子,寡人就知道是个闹市愚人谣言!”
战场硝烟和愚人谣言一样,四处弥漫,函谷关的信陵君倒在了“破秦为天子”上,武关的春申君则扭在了“污篡楚王血脉”上。
当楚王长子狰狞的脑袋滚进楚营中,秦人山呼恭喜春申君子将为楚王时,一直压着楚军不可退的黄歇就担上了逼秦杀楚王长子的恶名。
濮阳大贾吕不韦走天下,三年前为了结交华阳夫人又专门学地把一口楚歌唱得地道,他穿着将军甲胄,带着兵卒们冲锋时喊的就是楚歌声,把春申君献女生男的消息传荡在喊杀不尽的血场中。
楚人们,你们的王早就叫你们归国了,你们的将军却霸蛮不退,硬生生逼秦杀死了王的长子,就是为了让他的儿子成为王唯一的儿子,他污篡了王位血脉啊!
你们听从王的号令出征,但现在谁才是王的敌人?
你们在为谁征战沙场!
攻心为上士气散,春申君被不服他的楚将们各色各样瞟来的眼神,看的头皮发麻,他抓起楚剑,带着自己的亲兵,作为主帅也奔赴向了前线。
可,这是为将者的大忌。
楚人军阵的脚步已经乱掉,而秦人凿凿踏地,在春申君这个主帅被舆论冲昏头脑背对他的士卒时,他也就再也把控不了楚人奔逃的步伐,而秦人像滚石一样向他压来,他闭上了眼睛,反手将剑尖抵上了自己的喉咙。
“刷——”割颈血喷红了吕不韦的半张脸。
吕不韦抹开眼上血,呸呸吐了两口腥气,看着黄歇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我死战,无上忠君也!”
“大王用计还是太脏了一些,这样的君子,最后只能以死全节了。”吕不韦弯腰,抚闭了春申君瞪凸了眼球的双眼。
“只是这样的脏名声最是吸闲人碎语……”吕不韦抿了抿嘴,春申君的脏名声也算是他唱出来的,他又是个什么好人呢?
“战国啊,杀人的不只是刀剑。”吕不韦握紧了手中的金灿灿的秦剑,命兵卒抬来一口棺材用蜀锦包住春申君的尸体简单安葬盖棺后,就回了将军营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韦,作为秦人,杀了敌人,等着升爵位便是,怎有如此多感悟?”公子楚把煎好的牛肉夹到吕不韦碗中。
他晃了晃杯中淡酒:“保不准春申君是不想再囚于我秦廷了,他当年为了保酓前归楚,被大父押扣十年,差点自杀呢,现在又要差点被我秦囚,可不得急忙忙自杀了。”
“士可杀不可辱啊。”
吕不韦也轻轻笑起,想到什么哦了一声:“那这样看,楚长公子其实跟他关系更近呀,春申君与其相伴过十年。”
“这样的关系都算仲父了吧?”公子楚向吕不韦抬了抬下巴,“犹政儿与不韦呀。”
吕不韦忙举手作投降状:“公子可别害我,小公子归国,怕是就直接被大王抱去章台了,别说不韦,不定连公子一日内都听不着小公子喊三声阿父呢?”
公子楚啊地大叫一声:“不要这么说!”
待两人吃饱喝足,公子楚走出营帐,看了一眼天上明明秋月,背对着吕不韦说:“政儿三岁便会恢复记忆,你我都只抱过刚出生的他,你说政儿上一世……有什么样的关乎你与我的记忆呢?”
吕不韦也看向发着冷荧光的秋月:“小公子是大秦的至宝。”
吕不韦将目光放落,秦营火把还在照秦人收拾战场的景象,火光也照得他有些热,他这一战在秦应当是能有名字了。
小公子生于秦长平大胜时,他会给天下带来永久的太平吗?
那他吕不韦,在小公子的身边,又能得个什么样的名号呢?
他,一个濮阳商贾,也能唤小公子“政儿”吗?
“吕公,从邯郸到濮阳这一路,你我也算忘年相交了,怎么不唤我一声政儿嘛?”
嬴政露出了八颗乳牙的微笑,坐在濮阳吕家正中堂的正中心,对着吕不韦的父亲吕公挑了挑眉心,他觉得自己简直和善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