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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嬴女萧,吹革命 社场歌舞来 ...

  •   “我乃西门秦氏女,今欲手挥白杨刀,清昼杀雠家。”

      开场第二句琴瑟丝弦动,字字黄莺语,和玉一手运箫若挽花剑,踏着急急小碎步在前排盘腿坐着的黔首面前转了一圈,最后再一旋,站定中央,腕上双金镯,遥指咸阳道。

      她穿着秦人白衣裳,裙裾翩翩似踩着天上绵绵云飘过,乌鬓间参差的金枝翠羽,满身点映挂配的绿松石、红珊瑚、水青玉与无数大小珍珠无不跟着她步履摇曳,彩绦翻飞像还留恋着上一刻的舞姿身韵。

      嘈嘈人群或远或近皆忘却了它色它声,也忘了自己能言能语,人间的美与雅都是锁在高台的重宝,他们脚踏耕劳土,面拍车过尘,纵是想神仙,想到的神仙姿也不过是干净华贵些的衣裳。

      哪见过这般凡间人?

      凡间人也能像神仙一样吗?不,不对,应是那神仙也比不上这凡间人!怪乎万年土埋千年人,过往侵城侵国的王侯将相已化烟尘无人记,而倾城倾国的美人的名号还在传。

      妲己、褒姒、西施、夏姬、毛嫱,当她们挥袖随歌时,别说这艳艳丛台该为其作配,天地也该随着她的衣摆转的。

      这位舞者叫什么来着?

      时间在这一刻才重新在众人脑海中流动,他们抓耳挠腮的回想起和玉的第一句唱词——哦,她叫弄玉,是当今秦君的女儿,秦国的萧史!

      神仙一定是好人呀,秦君的女儿都跟神仙一样了,当今的秦君定也是个好人吧,秦国的官吏也会待他们像神仙一样好吧?

      但为何这样的神仙还有仇家欲杀呢?

      黔首们再想起刚刚丛台门下中央被他们砍的滚滚落的赵王头,与昨夜雨里豪侈宅中滩开的血海……

      邯郸的仇是他们自己报的,虽然他们在嬴政的引领下愿做秦的黔首了,但秦具体是什么,秦的君王是怎样的,秦的恩仇是怎样的,他们真的不知道,所以他们现在睁大了眼睛,屏息凝神地看向扮演秦穆公女儿弄玉的和玉。

      他们迫不及待的想了解秦的故事了。

      一个披着白狐裘的老者出现了,他戴着王冠,应该就是“当今秦君”了,他是什么样的呢?

      “我儿怎言仇雠?天下谁与我秦家有仇?让我儿气愤成这样?”扮演秦穆公的邹衍带着一脸的憨笑走近和玉。

      两人对视一眼,他们一个曾是与燕昭王、齐宣王谈天说玄的阴阳家开山鼻祖,一个曾是被家族献与王侯只该立侧在旁的佳冶窈窕赵女,现在竟是皆展露在宫门外了。

      说落差,说不自在当然皆有,但自己心中还有一种感受讲不清楚,两人的目光一齐投向捧着脸坐在地上观看的嬴政。

      “嗯?”嬴政疑惑(。ò ∀ ó。)

      邹子与阿母怎么看我呀?

      嬴政往后面看了一眼,好安静呀,他懂了。

      “咻——”嬴政把怀里的木哨拿出来吹响,一只大老虎噔噔摇尾而来,戴着赵王惠文冠的禾一手牵绳,一手抱着一个背上插着许多木片的木制伏虎造型的乐器——敔(音同雨)。

      大老虎趴下来蹭了蹭嬴政的脑袋后,得了两块肉干的奖励,嬴政蹬上虎背,指着禾手中的敔:“过去天子的礼乐,用柷启声,用敔止乐,朕这里只有止乐的敔,而没有启声的柷。”

      “现在要启声才能让演者开戏,请诸君从我。”嬴政举起自己的双手,互拍起来,拍动掌声如鼓,鼓舞声从嬴政一路扩散到远方,白日响雷,天地震动。

      嬴政转身面对邹衍与和玉,眨了下右眼。

      嬴政原也想过培养舞姬优伶表演便好,但他希望邹子与阿母是能理解他为什么以此求道为乐的,过去的士人美姬爬到王侯将相的身边,他们的价值总是来自于高位者的肯定,又怎能看得见低下人惊艳叹赞的目光?

      王侯将相的列传只有几页,士人美姬不过在夹缝中镶边,不识字的黔首却会把那一眼的惊艳口口相传直至千年。

      社稷曾改,王朝几换,几百年忘散多少前人,可仍有人恨——“子实秦人,矜夸馆室,保界河山,信识昭襄而知始皇矣!”

      你们实实在在还是些秦人啊,夸耀过去秦朝美伦美奂的宫殿楼馆,为秦地山河的险固与巍峨而洋洋自得,如数家珍秦昭襄王与秦始皇帝的事迹。

      这是秦昭襄王与秦始皇帝同在的时代,虽然老王已垂暮,来日之君还年幼,但……嬴政仰起脑袋眯着眼,看向正中天灼灼金轮。

      身后黔首们鼓掌声一浪高过一浪,嬴政把目光回落到邹衍与阿母身上,秦人正盛。

      所以秦的美与雅啊,不该如故周礼乐般束之高阁,请流进每一个秦人的眼睛里和耳朵里,他们会把这份记忆代代相传,他们会把这份美丽赞颂千年。

      这是最坏的时代,这也是最好的时代——“哦哦哦哦!”黔首的鼓舞与欢呼如鼎沸响,他们在期待秦人的故事开场。

      邹衍与和玉再次对视一眼,他们俩一老一少,一男一女,不论学识多厚美色多艳都曾只是用来笑面娱上的,但现在,他们知道他们是为谁而演了,为秦人,为周礼乐的彻底崩砸,为秦礼乐的革命新生。

      “阿父!你且说说那姬晋可不是我嬴秦的仇雠?”和玉捏紧了手中玉萧棍,愁眉紧蹙,喝出了第三句词。

      她绕着邹衍转圈:“我是秦的萧史,不仅管秦的萧乐,还得记着秦的历史,那姬晋之君由阿父所置,却背阿父之约,现在上天降罚,晋国饥荒,却恬不知耻,向我秦要粮!”

      “想其父死后,晋又死二国君,诸臣宗室皆乱斗,当今晋君若无阿父相护就算登居高位也早不知死哪去了,故与阿父约事成则割晋国河西予晋。”

      “八城迟迟不归秦,晋倒反先要秦粮,贪心不足蛇吞象,我看就是中山狼,当早斩之免后患!阿父,请发秦军东出夺八城——这也是早约秦土啊!”

      和玉转到了邹衍跟前,手压萧杆入黄土,如将军置剑请君命。

      “夺八城!归秦土!”邯郸城内黔首们挥舞着手臂,高呼赵调为秦鸣不平。

      坐在虎背上的嬴政看着自己阿母行云流水的表演,不住点头,阿母这辈子的演技真的是Next level了,上辈子大张旗鼓跑去雍城生了两个孩子,还傻呼呼地以为他不知道。

      他早就不是邯郸在外祖羽翼下对外头风雨毫无知觉的小孩了,秦总出年少之君,惠文、悼武、昭襄皆是十九登位,可列国无人敢孩视,国境内更是被其抓握如在掌心。

      他十三居君座,是秦最年少的王,但秦也只是再一次被少年君王所控,怎敢欺君年少而轻易蒙弊,况且,他第五年完成秦过去三十五君都未曾做到的“接地于齐”时才十七,比几位先君还年轻两岁呢。

      一个秦王能铺秦地卷千里外接齐,却不知道秦旧都雍城里自己母亲生子,这可能吗?

      秦又不在乎太后有没有男宠,毕竟宣太后八十多被废后要死了都还想带一男宠殉葬这事也没过多少年啊。

      嬴政缓缓地笑起来,天上太阳光太耀眼,他眨了眨眼睛,他只有这一个阿母,也只认这一个阿母,阿母爱他,这一世也在尽力理解他,他就是很幸运啊。

      嬴政把身旁立侍已经有些看呆的冯劫扯到虎背上一起坐着:“唉,这一世,高大父长平大胜后是与赵约多少城来着?”

      “十五城,差点是晋欠穆公的两倍了,但上一世赵丹与昭王只约了六城,后不给,昭王依旧长平战后仅三月就围了邯郸。”冯劫数着手指头说。

      “穆公是真坐得住,我等也是大话欺世了,识字的士人分得清戏里演的人是穆公,黔首们怕就会把戏里穆公当高大父了……嗯……哈哈哈哈”嬴政靠着冯劫轻轻笑出声来。

      当今秦王稷与昔日之穆公可真谓秦君道德的极与极,谁敢吞秦王稷的土地不还,秦王稷当下就会一个蹦子跳起来打,听哪国饥荒了,不用有仇,自会去就着肋骨插两刀抢一把美滋滋,但穆公则是——

      “我儿,夷吾得罪於我,而其百姓何罪?”扮演秦穆公的邹衍大大地把这句话喊了出来。

      “与我有约者,是晋君,非晋百姓;而今晋有饥荒,晋君仍可食肥,若我秦不救还要发兵,晋百姓恐造易子而食之惨相,非我所愿啊。”

      邹衍走出来一步,大张着手对邯郸黔首:“作为秦君,我输秦粮于晋,非救晋君,实为救晋无辜百姓尔。”

      和玉跑上前来,悲戚地抓住邹衍身上披挂的狐裘:“我君!若那晋君又不此恩,何如?”

      邹衍依旧乐呵呵地,他回身拿起和玉插进黄土里的白玉萧,用袖子擦干上面的灰士,递给和玉:“我儿,救人要紧,请我儿吹玉萧送秦粮东出吧。”

      原本嘶喊夺臣东出的黔首们再一次沉默,嬴政的耳尖动了动,他听见了几声低低的啜泣。

      其百姓何罪,其百姓何罪?

      盼天地赏饭吃的泥腿子心里大多没有什么远大抱负,也没有人人平等的伟大理念,但听得上位者一句怜悯、一点态度就足够宽解多年不公苦楚了。

      但这是一群审判了赵王的黔首,他们会想得多一些。

      是啊,其百姓何罪,我何罪生乱世,我何罪代君受过?

      他们之前在嬴政的引导下将邯郸献秦,又在孩童歌声中唱起《秦风无衣》认了自己是秦人黔首,现在听到“秦君”喊出了他们心里话,他们才真正把心中巨石落地,“秦君”不会是赵王,他知道他们,他怜悯他们,他们甘心臣服他的统治!

      邹衍退回丛台门后,和玉执萧吹起,萧声舒缓,抚慰着或有泣诉或有呼告之人的心,早前唱《无衣》的孩童的又牵起手排排站着唱起庶人的成相歌辞:

      “晋背约,贪八城,神降灾,国有饥,秦怜其民呼无罪!

      泛舟之役,泛舟之役,秦粮东出满河道,救晋民,救晋民!”

      丛台门开,用铁丝框成船状,用纸糊铁丝框的独轮车被推了出来,里面堆满了白花花的馒头与热腾腾的玉米,这都是投生前嬴政存储在参商空间里的粮食,现在终于用上了。

      辆辆独轮车被推进人群中,一人发两个馒头与玉米棒子,细面糖丝馒头软软,玉米金黄看起来就香,这都是这个时代本不该有的美味,有些人刚收到不敢下嘴:“这是什么啊?”

      负责分发的兵卒们背起规定的答语:“这叫馒头,这叫玉米,这些都是秦粮,秦粮输晋嘛这不是,对,这就是晋地,赵魏韩三地之前就是晋地,秦君是救了赵人祖宗啊!”

      “对啊,秦君早就救过赵人了!”

      咬上玉米的那一口甜汁水,感受掌心馒头的温热篷松,黔首们一口一口啃着从未尝过甜,舌尖明明是甜的,喉口却越来越干涩,为什么呢?

      因为在哭,吃的大快朵颐,哭的酣畅淋漓,吃得干干净净模模糊糊的想起秦在西方,就痛痛快快的朝那方向磕了三个头,嘴中也在喃喃发问:“为什么我们没有早点做秦人呢?”

      “朕说了,跟着朕,少不了你们的富贵。”嬴政一双小手托着大馒头啃,被没收产业归公的邯郸大商人们这时被带上前围在他身边。

      “小人从未有疑君之心,天地可鉴!不过小人目光总是比不得君长远,还请君莫弃!”商人们捧着馒头不吃,一双眼睛笑得眼尾炸花,这上面都是精糖啊!

      嬴政一拿就是一笼一笼地撒在给庶人吃的粮食上,可见嬴政制糖的法子多低廉高效,只要能窥得一笔,那利润不比之前累死累活的强?

      “卓氏、郭氏留下。”嬴政点了点头。

      他是看重商业的,否则前世也不会给乌氏倮与巴清那么大礼遇,秦收天下后,他的构想就是“诸产繁殖”“黔首是富”,商贾走南闯北,构通百业,连接物与人,就如同他修的驰道一道可以紧密九州,总合生产。

      更不用说,有些商贾还是贩卖技术的。

      佩六国相印的苏秦曾点评“天下强弓劲弩皆自韩出”,韩国坐拥有宜阳铁山,只惜韩地实在太狭,铁矿全输送进了军中锻造兵器,以器物十倍之利而守土。

      但赵地广,靠的是胡服骑射的兵强马壮守江山,且赵国太行山东麓一带铁矿埋藏浅,极易开采,民间冶铁贸易繁荣,大量世代打铁的工人藏技居奇,可卖农人铁犁,也可卖官府戈剑,渐富甲一方。

      邯郸的郭纵以铁冶成业,与王者埒富,财富和诸侯王平齐,而百年之后会因才子佳人故事而名传青史的冶铁商卓王孙,现在他在邯郸的祖宗也还没被嬴政赶去蜀中。

      冯去疾三年前恢复记忆找荀子邹子帮忙袭了赵华阳君位后,就以权势压人,再加上吕不韦父亲这个游商与和玉父亲这个豪贾在中沟通落选,就把郭氏与卓氏的冶铁技艺与明面私下的铁矿收入囊中了。

      冯去疾做事平稳不显,二氏族长还在明面上遮掩,私下里也会管着财账,每天看着那些恐怖的消耗,就知道冯去疾所图甚大。

      但一个大国不是那么好灭的,且看那田齐与三家分晋哪一个不是百年之功?所以他们没有想到才三年,赵王的邯郸就塌了,而冯去疾一直不明说的主君竟然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

      “主君。”纵使是孩童,郭卓二氏也不敢有一点轻视心,这世上神异太多,他们也稍稍有点信了,秦国那边由秦王稷那癫公八年前就开始嚷嚷的遇神仙降事。

      “你们两家比之吕不韦谁富?”嬴政摸了摸老虎脑袋。

      卓氏上前:“吕氏在卫濮阳积业,游及列国至于匈奴与百越,我氏仅一地豪富,犹可及及?”

      卓氏看向郭氏:“然,郭兄家可就不止冶铁这一项了,赵少盐,常从燕齐购海盐;而北边又是诸胡,代地牛马与皮丝之事繁盛,这些在郭兄之祖纵时,怕是无不涉猎吧?”

      嬴政瞟了一眼郭氏:“过去,郭富于吕,吕富于卓,但现在不是比富的时候了。”

      “吕不韦已随我父归秦,你们也知道,我高大父和大父都老了,吕不韦的未来该有多贵,你们想象的到吗?”嬴政加重了“贵”字的音。

      这也是郭卓二氏若安分,嬴政会保证的东西。

      “悉听主君!”郭卓二氏跪地叩首。

      嬴政看向冯劫:“卓氏有幸与卓夫人同字,可以让卓氏跟着卓夫人做事。”

      “至于郭氏,还请劫亲自带呀。”嬴政微微眯眼。

      “唯。”冯劫当然看懂了嬴政眼睛里的玩味,也不知道那位把赵王迁当傻子一样骗的郭开现在几岁了。

      等秦粮分发完毕,第二幕戏随着和玉的萧声从舒缓到戚鸣,孩童的唱词也染上哀音:

      “秦有荒,秦有荒,土旱秧死人菜色!
      府库救晋,已成空,已成空!

      闻晋丰年,跑马晋土求救秦——”

      和玉放下萧杆,望天:“可背恩多次的晋国真的会救吗?”

      和玉再转身拱手,对着一位头戴木面具的戏者说:“秦有恩于晋,今秦有荒而晋有富贵,请晋君救秦,亦成秦晋之好!”

      而另外一人从丛台门后出来速速朝“晋君”跪下:“晋君,这是攻秦夺城强我晋的好机会啊!”

      和玉拿出萧杆直指“晋臣”:“尔姬晋,天子宗亲,无礼报恩且不说,现下竟是要趁恩人危难之时攻伐,还有什么德行,实如禽兽!”

      晋臣则念念有词:“礼?什么是礼?郑公都射周天子了,这世上还有什么大礼?礼都没有,德就更不必拿出来说了。”

      “至于恩?秦于我晋有两恩,一是奉我君归晋,一是输粮救我百姓,百姓如草,此恩飘飘,亦如今时我晋若救秦。”

      “而奉我君归晋前,我君与秦君约,将割八城以谢,然今时,晋八城亦未割啊,背此大恩实如结大仇啊。”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当年不割八城,秦晋间的礼好已如皮剥亡,纵然晋今日救秦,也不过是毛毛之恩,秦依旧怨晋。”

      晋君听完重重点头,对和玉说:“谁知道你们秦国空有一颗仁心,却不懂谋略呢,活该被我晋国戏弄啊!”

      这句话说完,嬴政跳下虎背蹲着,果然无数榛子板栗就往晋君与晋臣身上砸过去了。

      跟他一起蹲着的冯劫说:“我都忘了,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幸好陛下给这俩演员加了木面具,不然以后在邯郸露面,就要被打死了。”

      嬴政抬了抬眉头:“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风萧萧兮易水寒吗?两剑就砍倒了……”

      冯劫偷笑起来。

      嬴政知道他在笑什么,抓住冯劫一抖一抖的小肩膀:“狭以武犯禁,秦禁私斗,管它什么燕赵之土,以后都是秦土,菜鸡就不要互啄了,有血气就给我到战场上去!”

      冯劫眼神移向两个已经退到丛台之后的演员:“嗯,君负面。”

      嬴政扑上去挠冯劫的痒,两小只缠斗在一块,最后终于是冯劫讨饶:“臣大错,臣大错!”

      嬴政神清气爽地站起来,叉腰,重重点头肯定自己:果然,就算是私斗,他也从无敌手!

      而戏台上的秦穆公也准备应战了。

      邹衍跨上马,对应和玉说:“弄玉,请为秦人吹玉萧,祝我秦人东出得大胜!”

      和玉再次吹萧,音曲激昂,台上车马几列攻我起来,劈戈砸盾,马蹄踏地嘶鸣,俨然一个小型战争似的。

      童声也在用唱词解释着战场情况:
      “秦君老,晋君壮,两相比力秦输风;秦君孤场,被晋围,被晋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秦君,你输了,可后悔当年送我归晋?马上,你的命就是我的了,你的秦国也是我的了!”晋君仰天长啸,无不快意。

      他挥戈直向邹衍刺去:“秦君,真是要谢谢你用你的命和你的国成就我晋国的霸业呀!”

      许多观看的黔首不敢相信的站了起来,大声喊“毋毋毋!”,还有的像跑上前帮忙,但是被拦了下来,就只好用声音去推开晋君的戈。

      邹衍却看向旁边的晋人,悲痛呼鸣:“你们现在能活着来攻打秦国,是因为你们吃了秦国的粮食啊!”

      “忘恩负义的国能活的长久吗?忘恩负义的人又怎么有脸还苟活在世上?秦人不忘施恩有大义,纵使秦国灭,秦人亦长存!”

      “毋!”人群的激愤衰求一声高过一声。

      “毋!”丛台之后,也发出一声爆鸣,同时,一箭射偏了晋君的戈。

      是一伙不穿秦甲也不着晋戈的野人,他们披发纹身光膀子,挥着斧头就哦哦啊哟地冲了过来,斗倒晋兵,绑架晋军,把邹衍扶到车上。

      和玉放下玉萧走来:“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秦?”

      为首的野人笑花了脸,大声喊:“秦君秦君我是岐下野人啊!”

      “当初秦君你的马走丢了,被我们发现,但由于我们太饿了,就把您的马给吃了。”

      “您知道后,不仅没有责怪我们,还说君子不以畜产害人,食马肉不饮酒的话才会伤人,就赐我们酒并赦免了我们。”

      “我们是来报食马之德的。”

      “耶!”人们相互牵起手,为此刻的真情而感动。

      和玉走上前:“请让我为诸君吹箫,以和君报恩之德。”

      和玉自幼习舞乐,一手萧音吹得如晨鸟鸣啼,其中的欢喜也随乐音感染到每一个听见的人。

      而这时,嬴政与冯劫拿起地上风筝跑起来,是两只凤凰,纸凤凰随嬴政与冯劫跑动翩飞起来,这样新奇的东西也叫不少人异彩连连。

      嬴政与冯劫头上都有系挂的羽毛,他们扮演神仙接引的仙僮:“请秦君与弄玉女公子上天,白帝与黑帝设宴待二三子,有关天下预言相告。”

      嬴政朝着和玉伸出手,和玉走上来牵住,嬴政感受着母亲手指的抖颤,紧紧握住母亲掌心以示安抚。

      两只凤凰游到丛台门下,占上出现穿着白衣与黑衣的两人,他们戴着面具,异口同声:“周已失礼,而秦有德,周火将息,秦水奔腾。”

      邹衍仰头大问:“能不能再具体点呢?”

      “始周与秦国合而别,别五百载复合,合十七岁而霸王者出焉。”

      这是秦献公十一年,周太史儋朝见献公时说得原文,黑白二帝说完后就隐了身,而这场戏也终于收场了。

      在场邯郸人身份各异,读过书的士商听得明白黑白二商的预言也终于后知后觉嬴政搞这一场戏的原因,而占大多数的工农们,一头雾水。

      丛台下人寂静,禾牵着老虎抱着敔再次上前。

      嬴政踩上虎背,拿过籈(音同曾,木片),刮动伏虎背上27片龃龉(锯齿状木片),刺耳的声音撕破沉默,黔首们意识到这场戏已经演完了,爆发出空前的鼓掌声。

      不管懂或者不懂的,他们都隐隐之中意识到有什么东西终于要变了。

      春秋时就已无义战,战国时的德义礼也早成了笑话,但嬴政这一场夺邯郸,前前后后一直在重重喊一个“义”字,现在“德”也被着重提了出来,阐释世界的权利,是诸子百家在笔墨上抢疯了的东西,现在由秦人黔首来写了。

      在土地上写。

      丛台门大开,独轮车又被推了出来,这次里面装着的是把把新造的巨斧。

      已经被喂饱了的邯郸人,不论男女老少,都得到了一把锋利无比的铁制斧头。

      他们是要出征吗?

      “秦人百亩地。”嬴政站在虎背上也抓着一把斧头。

      “每一户秦人都可以得到百亩的土地。”

      “但这土地非私产,土在秦,劳在人。”

      “以秦法治土,土分薄厚,百亩亦有不同,当户有平均;而赵过去,土归私人,富者连田千万亩,贫者无立锥之地,户户分土之界犬牙交错,极丑。”

      “请执斧劈开旧土疆界,由秦官依秦法分薄厚百亩于每户,户家登名与年岁,秦赋秦税秦徭役,在分土立户后,于社听秦吏讲法明律!”

      邯郸人们杀向了土地。

      他们挥动着斧头,就像跳舞一样欢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嬴女萧,吹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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