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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相秦 商鞅不是秦 ...

  •   商鞅不是秦相。

      他是秦孝公的大良造,是秦国的商君,量秦物与民之力,改三晋新法之成效,为秦撞开一条霸业路,是言至秦时,绝对绕不开的人物。

      冯去疾知道自己做不来商君,也从未想做商君。

      他只想做秦始皇帝的右丞相。

      夺下易阳后,滏口陉秦守将司马梗来问他:“武安君现在可在邯郸,我等可要去汇合?”

      冯去疾蹲下来,洺水上的浮尸已经被秦军与他训练三年带出来的赵卒精锐打捞完毕,拖去大坑里埋了,也算入土为安。

      烧了,烧了还费柴火呢;放着不管,腐尸又要滋瘟疫,还是埋大坑最省事。

      水从上游来,浮血与腥气已被冲淡了,漫卷的洺水再一次变得清澈,水平江道阔,风过涛涛响,散着金鳞光。

      冯去疾蹲下来,洗了把手后才拿出贴着心脏处放着的油布,打开,是一个已嵌合好的完整虎符。

      秦尚右,因为君位在右。

      这是嬴政亲自画的图纸,找来邯郸城内善冶铁的郭纵与卓氏两家打的虎符,上刻秦篆:“甲兵之符,右在皇帝。”

      冯去疾笑得露出了两排白牙,现在还没有皇帝呢,陛下真的很爱自己给自己取的那个名号呀。

      他是相,本不用掌兵的,可谁叫秦始皇帝现下手中良才太少呢?

      但好在秦始皇帝也不需要太尉,只要将,就像秦始皇帝也不需要相邦一样,秦的国策远略自在他心中运转,无需旁人来替他做决定。

      他也自会称量臣下的功绩谏言与计谋,把芸芸公卿一一衬宜地放进他扬帆天下新道的巨轮的每个齿轮板材与结绳上。

      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便可共携东风,见旧世界的天崩地坼,新世界的海天一色,人至乐不过如此了吧?

      秋雨一过,邯郸易阳皆秦土,冯去疾捧着虎符的手都在抖,那种好风借力直上青云的畅快流遍了全身,把艰战后的疲惫全部冲刷殆尽。

      冯去疾仰头与司马梗对视:“司马将军,你是听武安君令,还是秦君命?”

      司马梗睁大了眼睛,呲牙一蹦,指着冯去疾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嘭地背手,踢了一脚洺水边没几根黄芦苇:“我唤他武安君。”

      谁都知道,秦武安君又变成了士伍白起,还要流放去阴密,但因为生病了,还躺在咸阳……吧?

      白起不为将的这三年,秦的败绩够多了,现在又闻白起为将,且刚刚破山夺城,司马梗与司马梗所领的秦军都可谓精神一振。

      “或许司马将军过几天就能听到秦王赠白起王剑的消息了。”冯去疾把虎符再一次用油布包好,放进衣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武安君已领兵为将,便自会得赐王剑,我又何须几日后才知……你是说,那现在邯郸那个白起是谁?”司马梗指着南方大吼,两瓣唇呼呼吸着气,抖颤不止。

      他根本没想过白起得秦王稷赐王剑后会拒死逃秦的可能。

      “你给我的信,与秦王虎符是谁造的?”司马梗的声音变得极细微,另一只手已经去摸腰上的剑了松。

      注意到这边的司马梗亲卫与冯去疾的兵卒也瞟开眼神,默默分出明显的界限。

      明明他们共同合兵拿下易阳是多么息息相惜呀。

      “将军做了那么久的秦将,难道还能认错吗?”冯去疾把两只手放到司马梗肩上,给他晃了晃放松放松,“就不说这些,我和腾带来的兵,今日做的事不都是在助秦吗?”

      “秦已经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呀。”

      司马梗没去摸剑了,他把冯去疾从头顶到脚都打量了一遍,两只鼻孔喷出气,两只手打开冯去疾的手后,小臂交错抱胸:“我倒一直忘了问,君是谁?”

      腾已经绑了在易阳的赵宗室,正朝冯去疾与司马梗走来。

      司马梗朝冯去疾背后的腾抬了抬下巴:“他又是谁?口音不似赵人。”

      “但你的秦音倒是说的极好,让我一直没怀疑,以为是武安君新提拔的副将。”司马梗用赵音盯着冯去疾讲了一串话。

      冯去疾走到司马梗身侧,转过身来,看向腾,尽管腾看着这两人突然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觉得有些渗人,脚步一顿。

      但冯去疾依旧笑面不动,用韩音悠悠:“去疾与腾呢,自小相识,皆不大擅兵,本乃韩人。”

      “韩地小,韩人便都如此谦虚吗?”司马梗一呵。

      冯去疾转过头去摇了摇手:“哎,这天下几个人呆在白起与我君身边能说自己擅长兵战的呀?”

      “我君?”司马梗斜眼去看冯去疾那洋洋得意不争气的样,“去疾真是深爱汝君,竟比之白起。”

      腾再次迈步,他感受到冯去疾与司马梗之间微妙的氛围,咽了咽口水,他不太了解秦人,但他的少时友他似乎也有些不了解了。

      洺水哗哗,吹得稀疏芦苇无依乱摆?

      冯去疾看了一眼腾那藏不住事的面容,握紧了拳,感受着自己皮肉紧致的肌肤,现在他们都太年轻了。

      腾不用再等二十年才心中几煎后将韩南阳地献秦,哈哈,他那时还想他这样的叛臣会不会被秦王政瞧不起啊。

      结果人一入咸阳,就被委以九卿之一的内史,执关中京畿,调秦境财粮,秦王政全然信任,灭韩时还让他为主将,虏得韩王安,除韩为颖川郡。

      后来老了,一生功名也够够的了,嬴政还是不愿放这老臣跟武成侯一块去闲闲无事,浪费一身才干,就挑了气暖物丰的南郡置其为郡守,在江汉之地修《语书》,训官吏教化百姓。

      他不知他发下去的《语书》被一县名“喜”的小吏喜欢的不得了,死了都要带着入土,在两千年后重见天日,洗了不少秦暴虐的污名。

      冯去疾看着腾的目光变得柔了,这件事是嬴政告诉他的,三岁的陛下声音糯,但恢复记忆后乐此不疲叽叽喳喳地讲着秦走后的千年又千年。

      他和冯劫斟茶送水,烧灯续昼,一会嗤笑一会气,又一会无奈,咸阳几层楼阙,火海几消翻卷,秦六百年过往最终落笔,不过青史几页。

      秦的辉煌太过耀眼却又太过流光一逝,覆灭又来的太可笑太快,后人拿着那几页文章注解出从未建起过的阿房宫,与从未闻其人的孟姜女,来口诛笔伐秦的奢逸目空,是否太过轻贱了纸墨?

      好在秦始皇帝与他们这些秦臣的存在便是历史本身,当太阳升起照亮一个新的纪元,秦的丝微也再次浮现人间,能够用真实的存在痕迹为两千年前的古老朝代稍稍说上两句话。

      “冯公,朕想见见那喜,他比朕大三岁,又比朕早亡三年,基本可以说一生都仕于朕了,朕却真没见过他。”嬴政一只手曲着搭在案上,一只手去握窗外的月亮。

      “陛下归秦后,接其入咸阳便是,昭王若知有此缘分,必也称奇。”冯去疾当时眨了很多次眼睛,抱着偷偷擦眼泪的冯劫,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也跳的过快了。

      两千年啊,太不容易了。

      “所以冯公再去联系腾吧,腾与喜这一世的缘分也还是要续上的。”嬴政塞了颗腌渍的青梅子进冯劫嘴里。

      自己也丢颗进口,感受着四月青梅的酸苦,与久久之后的回甘,小脸先是成囧,最后绽成一个笑:“腾兵事不强,但内政化民是一把好手。”

      “此生还未守南阳,先为我卿,得个破易阳之功,便是堂堂正正的我臣秦吏,不用再惊惶自己是降官叛臣了。”

      嬴政说着说着给自己想美了:“回咸阳后就把喜塞给腾做弟子,哎呀,朕又能得一内务大吏,且喜挺善史作的,为我秦太史也不错呀,司马家还是练练兵吧。”

      冯劫吸了吸鼻子:“陛下偏心,人还没见着就安排起功绩仕途了,劫呢?”

      “自然是做永不受辱的将相呀!”嬴政看过冯劫又看向冯去疾,“冯公,朕其实挺开心的,朕名气大成这样,他们骂秦污秦,都只朝着朕来了。”

      “朕的将军,朕的丞相,纵是身后名,都能受朕庇护,这是朕为君之大幸啊。”嬴政眉飞色舞,感觉发尾都在翘翘。

      窗外月流光,繁星熠熠,早夏晚风习习,吹动他身上珊瑚与绿松石串成的颈饰,衣上彩绦也绵绵飞,天可怜见,怎么有这么臭屁的三岁小孩呀。

      冯去疾那堆酸的心也一瞬揉开了,抓住己经偷偷扒拉十颗青梅子的冯劫的手,低声说:“你现在壳子才三岁,吃那么多小心闹肚子。”

      “老东西,都怪你不早点生我。”冯劫嘟嘴。

      冯去疾直接捏瘪他儿子那两瓣肉,任怀中小儿鲤鱼打挺般挣扎,对着看戏偷笑的嬴政也嗔一眼:“陛下也别再吃这酸掉牙的了。”

      嬴政已见前车之鉴,当下选择抿唇,不给臣下犯大逆的机会,但喉咙还是能发声,就是有点闷闷的:“朕才吃三个!”

      他炒鸡炒鸡有自制力的好不!

      噫!冯公欺他年少,孩视君上。

      “那陛下把背后的手打开给臣瞧瞧。”冯去疾这辈子可是亲自把嬴政从襁褓带到蹒跚学步,又亲自启蒙,从没牙的呀呀声就能听得懂嬴政在说什么的人。

      三岁小孩哪有不馋的?

      嬴政百般不舍地把手中青梅放回银盘中,冯去疾招来从侍端玉盆,亲自用皂荚给嬴政洗完手后,牵小嬴政入榻安枕,给他掩了掩被角:“陛下,这正是臣忧心的。”

      “陛下现在的外貌实在太小了,腾虽无姓氏,非世家显贵,但也正是这样,更渴求安稳的富贵。”

      “要他辅佐一个三岁的主君,恐怕在他眼里无异于野闻笑言,所以臣恢复记忆的这三年,都从未与其交心过此事。”

      嬴政在软枕上摇头晃脑,冯去疾会心一笑拿来篦子,给嬴政挠脑袋梳发。

      “腾入秦后,曾与朕一同游猎上林苑,射了鸿雁打了熊,跟朕说那是他二十余年都未有过的快意了。”

      “他为韩臣十多载,日日劳心,韩却无所进益,磨尽了他年少时的朝气,他不想叛韩,但韩存,于天于民又究竟有何好处呢?”

      “韩的君臣都是庸碌,他在里面再呆下去,也是庸碌一员了,他自认为不是庸碌,而韩地南阳又离秦那么近,秦军一至,韩朝廷绝对是要把割地与救援吵个翻天后才能真正看得见南阳之土,与土上之民。”

      “他不想再等了,反正天下土地轮转不休,而沃土只有在强君手中才能长出庄稼,所以他愿献地予秦——冯公,你父亲冯亭也曾违韩王命把上党献赵,当时作为韩臣的心境也是如此吗?”

      冯去疾的手顿住,先是说了句:“难怪腾后半辈子甘心在南郡耕耘。”

      内史腾为九卿之一,又有灭韩之功,若要争丞相位——而且嬴政任过的丞相还挺多,可能是很大的。

      “韩地太小了,但普通人家一座破泥棚茅屋都能争的兄弟刀血相见,何况一国之政呢?向外打不开,就只能向内苛求,派系林立,党争不断,君不信臣,臣不信君。”

      冯去疾一叹:“但也是这样,君威太浅,所以臣父是把上党郡当自己私土了,才会依着拒秦的大义就把韩王之土给赵了。”

      “哦——我说韩非怎么尽苟君王术呢,吃不好吃,玩不好玩,搞得神神秘秘,原来是匹韩王立威而不是训秦王的。”嬴政思路跳得很快。

      “韩非子那本书里写了那么多的昭王事,想来对秦王的威势是极赞叹的。”冯去疾失笑,他的陛下真不愧是秦君,绑来的臣子竟然没有“爱”上自己,真是叫人难以理解。

      “高大父啊……韩非还真是有一双崤函东贤士没有的慧眼,一眼就从高大父的无耻无赖不要脸中看出了高大父的君王道。”嬴政声音几转,对于秦昭襄王这位高大父,他真的是又爱又恨的。

      他和他阿母阿父两代人所受的风风雨雨,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他高大父大鹏展翅刮来的。

      冯去疾滑了一下嬴政的鼻头:“狡猾。”

      “但此生,朕能把武安君偷偷带走,也算是给高大父一个大惊喜吧,孝子贤孙当如朕啊。”嬴政已经笑花了脸。

      冯去疾看嬴政睡意已浓,只最后一叹:“武安君……白起……真是让人恍惚啊。”

      白起能不再引颈王剑,血洒杜邮,意识到这点,冯去疾才真真感受到人已两世。

      “冯公,带腾来邯郸吧,这已是新的一世啦,我们已经知道了那么多,再坏坏不过上世,有什么不能做的呢?”嬴政与冯去疾对视一眼后,便睡了。

      冯去疾这才浑身一惊,哆嗦着声音称:“唯。”

      他太兴奋了,他也太期待让所有人都见到他的君了。

      嬴政行事从来是快准狠的,有如此之君,便有如此之臣:冯去疾奔马去韩见到腾时,讲不出什么道理大言,半哄半骗,就把人绑到了邯郸。

      “冯去疾你无耻!什么下作人啊?心思脏的人看什么都脏!让我来邯郸我来邯郸就是,你绑什么绑?我是那种卖友求荣的人吗?”

      腾刚下马车,说了一句:“华阳君过得不错呀,邯郸守门将都认识。”就被五花大绑蒙着眼塞布堵嘴地抬进了嬴政挂满舆图的屋子。

      拿下布,就开始叫骂,骂得脸都涨红,连咳不止,解开蒙眼布后,看着捧着脸歪头看着他的嬴政,觉得对子骂父甚是无礼,就收了嘴:“你是冯劫?”

      “我是嬴政。”嬴政摇了摇头,“嬴秦的嬴,中国以诗书礼乐法度为政的政,记住这个名号,这是你主君的姓名号。”

      腾就地一跳,跟春虫般腾地而起,虽然他浑身还被麻绳绑着,但更不敢置信的是,眼前这个说要当他主君的人确实还只是个扎着小揪揪的小小孩。

      其实他是做梦了,对吧?

      “士焉辱之?”看着小孩那双大眼睛里面的坦荡镇定,腾不知怎地吐出这样一句。

      “辱?你当庆幸的呀,征召你的主君非常有能力有野心诶。”嬴政站起来,踩在鹿皮舆图的中心。

      “冯去疾,你与他年少相识,知他有王佐之才,且现为赵华阳君,其父更是拒秦而死,现在却甘心为我一秦嬴子孙的驱从。”

      嬴政指了指腾身上密不透风的麻绳:“从能把你绑成这样,就可见他有多忠心了。”

      腾实实在在地被一噎,这小孩嘴怎么这么坏?

      “二呢,你被绑成这样是有原因的吧,刚刚又说卖友求荣,赵华阳君食赵三万户,有骑众八百,还有什么必要卖友求荣呢?”

      嬴政双手一拍:“当然是赵华阳君在谋赵覆邯郸啦——这些你已经意识到了对吧。”

      “跟从一位有如此野心、手下有如此忠心强臣的主君,你能获得怎样的富贵,是不必多说的吧?”嬴政笑脸盈盈看着腾。

      听见嬴政拍手声,退出去的冯劫冯去疾这才入帐,给腾解绳。

      “而且我年纪这么小,定是能保腾一世富贵的。”

      身上道道禁锢被解开,腾活动活动四肢,他还是有许多惊疑,唇齿欲开半天后:“君从何知之,君又有何能,我又能为君做什么呢?”

      嬴政拿出腰上匕首,戳脚上邯郸:“君听我谋赵土事,便可解疑。”

      嬴政说的是没有白起的版本。

      里面没有太多的奇诡战策,只有更无耻的口舌诈骗。

      前世,赵本就是被秦用计灭的,

      不仅有谗诛李牧,更是一个非常精妙的因势导利,让敌人自以为下脚的求活路,高歌昂扬地一步一步走向嬴政给他画好的亡途,再顺便给秦砸捶远燕。

      燕太子丹为什么在秦亡邯郸后,不想着纵横谋划,联几国之兵抵秦兵锋,而是要刺杀秦王呢。

      难道秦王政死了,秦就会停下对外征伐的路吗?而且要真的杀灭了秦君,以秦的虎狼名声,难道会不报仇吗?燕王难道不会把太子丹扔出去平秦怒火吗?

      那只能是当年白起都说不要去打的邯郸,秦昭襄王围了三年都打不开的邯郸,现在被一个对赵有过败仗的王翦(对比白起百战百胜)给攻下来了。

      那只能是这个秦将背后的秦王是真有将天下为之虏的能力与智计,燕秦本不接壤,燕要存,那绝不能让这个碎赵的秦王再挥舞秦的策笔了。

      讲到始皇帝九年时,大部分人的印象都是秦王政冠礼后的嫪毐之乱,吕不韦失势,但其实这年还有“赵悼襄王入朝于秦。”

      22岁的秦王政张口就在骗啊——“燕无道,吾使赵有之。”

      于是赵王回去后就放放心心高高兴兴地去打燕国了。

      一路东杀捷报频频,也是欢欢喜喜,可待转过头来,才发觉为什么赵越打越弱——秦一直紧咬着赵的尾巴,把赵当伐燕先锋了!

      再趁赵兵在东,从西宰割赵的山河,赵刚进攻燕国大梁,秦国就从上党出兵攻打赵国;

      赵军行进到釐地,赵国六座城池已经被秦军攻占;

      赵军走到阳城,秦军又攻下了邺地。

      赵国大将庞援急忙率领军队向南回撤,可鄣地已经全部失守。

      赵王吓得日日求问鬼神,被东边捷报与西边溃败夹击的精神失常,流连酒肉倡戏之欢,为此废后废太子,最后早早薨逝,王位落到那纯纯一玩乐废物赵迁手中。

      赵内部在自震,秦又攻赵北地——云中与雁门,赵马壮兵强兵尽在此,秦趁邯郸动乱饱吞,视赵已犹物塞半囊。

      纵使李牧奇才能多败秦军,可当年赵王来朝不也有许多赵臣收下了秦的黄金吗?

      而且当年赵伐燕,燕赵这对东边邻居已是仇敌,又怎会救?

      于是,洎牧以谗诛,邯郸为郡。

      秦的兵器一直都不是纷争的列国里最利的,秦冠绝天下的将军也早已在秦始皇帝三岁时引颈王剑。

      秦能并包天下,唯咸阳章台端坐,手指划过九州舆图的君,名号嬴政。

      所以,白起活不活在冯去疾眼里根本不重要,只不过,重来一世,他的君想挽秦旧憾,故他从之。

      “司马将军慎言,我君何需比白起?”冯去疾眼神玩味,两手大张,轻皱着眉看向南方邯郸方向,微微歪头,“白起三月前便不是秦的武安君了。”

      “但白起同我君裹压邯郸后,闻我君令,已奔邯郸东侧武安县,司马将军何不想想,白起这武安君将是谁来封呢?”

      腾已走到冯去疾身边,向冯去疾作揖行礼,对司马梗却只点头示意。

      司马梗这才意识到腾与冯去疾之间是有建制层级礼仪的,他舔了舔唇,那白起在这个君臣体系里又是什么身份呢?

      等等,他刚刚默认什么——

      “你们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司马梗左右来回看冯去疾与腾的脸。

      白起,那是白起,百战百胜的将军,秦王稷都不敢说自己能压得住的将军!

      冯去疾这才真正介绍起自己:“司马将军,去疾乃冯氏,旧韩上党郡守,前赵华阳君冯亭之子。”

      “腾,韩人,三月前来邯郸,而如今邯郸归秦,白起夺武安,将军能破滏口陉,插秦旗于易阳。”冯去疾一个个指过去,“皆是因我君乃秦王曾孙,未来的秦君,嬴政。”

      “邯郸,秦王曾孙?他不是才三岁吗?”司马梗还没反应过来,冯去疾怎么敢大言不惭的说“未来的秦君”,先被邯郸的秦王曾孙给一刺。

      他氏司马,惠文王灭蜀大将司马错的司马,是秦老宿将了,属秦内人,虽然才智不高,但凭家世也可独领一军做个将军,自然也知道秦王稷又多念叨他那在邯郸的曾孙。

      “可秦王稷不是得了土豆地瓜后,念了这曾孙十年了吗?”冯去疾扬了扬眉心。

      司马梗一啧,与冯去疾眼神一对,恍然就是在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秦王有多疯。

      冯去疾叉腰:“故司马将军,是听武安君令,还是秦君命?”

      未来的秦君怎么就不算秦君了?

      司马梗作揖拜南方。

      冯去疾与腾相视一笑。

      这样,邯郸北线的军事领导权就在他们的主君手中啦。

      那他们的兵终于也可以汇入秦军中了。

      “将军,请看此图,是我君与白起所定……”

      冯去疾北上指邢台,从邢台东滑,是巨鹿,巨鹿再东滑,是平原津。

      “平原津乃河(黄河)渡口,抵齐,待朕去了定陶,便让秦军驻扎平原津,逼齐太后跟朕做交易。”

      快到邯郸丛台,嬴政坐在和玉身前,让阿母给他扎小辫,辫上系白鹤长羽。

      系好后,嬴政握住和玉的手,扬起脖子非常骄傲:“田建阿母是君王后,我阿母便是帝太后!”

      和玉捏起小儿两颊嘟嘟肉:“礼云礼云,齐太后和阿母都活着呢!”

      “阿母和阿父要是争气点,看政儿——”嬴政倚在车窗上,风吹着他头上鹤羽,手上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活着就能做帝太后与太上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相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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