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作妖日记》木古山夕

92、九十二章 “纯情小狗

　　清安郡主！

　　不知是早晨雾蒙蒙还是印象不符，围观群众瞪大了眼睛试图把明媚和刻薄联系在一起。

　　两人近前，只见穆老正要颔首朝小辈行礼，众人大惊，在江南百姓眼中穆老德高望重，知府见他尚且要拱手礼待，何况身为后辈的郡主。

　　看来今日这边仪仗也是郡主命令，无礼便罢，岂能折腾个年逾半百的老人。

　　这边揣度谴责着，就听穆老开口：“扬川穆逍见过南骁王，清安郡主。”

　　“穆老不必多礼，”陆尘寂在穆老执拐屈礼前疾步扶正他身，“本王此番是陪郡主回扬川省亲，该是后辈见礼。”

　　这般说着威震一方的南骁王垂眸看去，既要双手抱拳，那得把另一只手解出来。

　　方知岁回望眨了两下眼，不放手，转头看向穆逍，解围道：“等你成为穆家孙婿再给我外祖父行后辈礼。”

　　她不在乎虚礼，但是不代表这些不存在，大庭广众之下位高权重的南骁王给个商贾行礼，若传到京都，穆逍在扬川的清闲日子是到头了。

　　她来前听过这外祖父的一些故事，三代商贾，低调谦和，他喜文，无奈生在商贾之家无法做官，也不是家族看重的继承者，但是几代积累的家产会让人失去上进心，他的几个哥哥奢靡至极，险些将钱财挥霍一空。

　　甚至还跟京都高官联手从高额税收中抽成，一朝肃清，参与此事的穆家人死的死，残的残，穆逍的父亲气到梗阻，临终前把家主之位传给了他。

　　穆逍雷厉风行，整顿商会，官商分明。

　　即使后来两个女儿高嫁，跟皇室沾亲带故，他依然严禁穆氏内有人仗势欺人、弄虚作假，赚取不义之财，若发现即刻逐出穆家，上报官府。

　　穆年月感叹父亲在家中也谨记尊卑有别时，眼中惆怅。

　　陆尘寂在官场上目中无人，若是对商贾低头，有人见风使舵，商会和百姓就会猜忌，穆氏几十年的清名将毁于一旦。

　　管家见识多，适时开口：“王爷和郡主舟车劳顿，还未吃早食，咱们不如快些回府休整。”

　　记忆里跟外祖父的相处不多，估计是为避嫌，他总是冷着脸，外祖母总会教训他老板究一个不会变通。

　　还是个妻管严呢。

　　现在会变通了，却只能对着一块冰冷冷的牌位说孙女回来看我这老头子了。

　　一旦老去，往昔不在，再顽固的性子也被时间磨去了棱角。

　　穆逍在商业上游刃有余，但面对小辈们实属不善言辞，不然也不会在妻子去世后常常待在院里种菜品茶，儿女们除节庆大事外一般不会来打扰他。

　　早饭是在前厅吃的，但是他们来的不赶巧，穆家三位爷，大爷一家陪大夫人回娘家了，另外两位昨天傍晚去处理从西洋来的货，还未回府。

　　他们到的早，家中表兄妹还未起床，穆逍想差人去喊，方知岁及时制止，她抛开郡主身份只是来探亲的表小姐，哪有因为一个不熟的亲戚就硬把人从暖窝中薅起来的道理。

　　方知岁陪穆逍饭后闲谈，她发现其实他跟大多数父亲一样，分明想了解远在京都的孩子生活情况，但是非得绕个弯子问。

　　方知岁忧喜参半，胜在绝无虚言，临了还得安慰他老人家一切都好，表达一下思乡之情，穆年月要回来随时都可以，贵妃却难，更别提现在手握凤印，执掌后宫。

　　穆逍也不奢望她们能常回家，山高路远，只愿孩子们平平安安不受委屈。

　　陆尘寂就陪在身旁，时不时添茶应和。

　　穆逍早饭后要阅书练笔，茶盏见底，老管家上前道：“老爷早歇时辰到了。”

　　“嗯，”穆逍搁下茶杯，朝自家孙女笑着：“荣华院是你母亲和贵妃娘娘的院子，郡主这几日便安心住着。”

　　说完视线越过方知岁，虽还是慈祥的神情，但落在陆尘寂身上带着似有若无的打量，“府中并无客房，王爷落脚官舍还是客栈？”

　　穆逍有一原则，家中不设宴不留外人，家是亲人舒心放松的地方，他不希望全府上下都被所谓体面的排场或贵客搞得乌烟瘴气，因此穆家的大日子皆是在穆氏酒楼中设宴。

　　生活就是要自家关起门来过的。

　　“晚辈此次来扬川是为公事，已在城内寻好屋舍不劳穆老费心，”他看了眼还在啄糕点的方知岁，温声道：“等晚辈处理好再上门叨扰。”

　　方知岁失踪的消息除方家外无人知晓。

　　南骁王视清安郡主如命贴身护着，离京办差还携郡主同往，众人皆道：粉花美人独高挂，引无数才子折腰；玉面战神情深起，便生自卑忮忌心。

　　杀伐果断的南骁王在京都百姓眼中已然是个 妒夫了。

　　穆老得了话不再言语，起身回院。

　　老管家跟在身侧，脸上尽是满意之色，“看来京中所言非虚，老奴方才看得真真的，南骁王半刻都不愿从郡主身上挪开眼，那眼神跟老爷你年轻时看夫人的一模一样。”

　　“起先老爷还担心方家是不是被形势所逼，如今亲眼看到，放心了吧。”

　　老管家自幼被穆逍选为书童，从大字不识的愣头青成为阅览群书的管家，是仆也是友。

　　穆逍鼻哼一声，自顾往前走：“世上顶好的儿郎都配不上我家孙女，那南骁王堪堪合格。”

　　“是，谁都比不得老爷对夫人的爱。”

　　——

　　送走陆尘寂后方知岁随府中下人去到荣华院，院子不大，三间厢房并立，庭中木桌水缸，花丛绿叶间有一秋千。

　　以前穆氏发家时四代人同住，每房小辈挤一床是常有的事，穆逍重振家业后才将穆府扩建。

　　荣华院先前住的是穆逍的三个女儿，而后穆年月念旧不愿把拥有童年的院子推掉，所以她出嫁前一直生活在这个质朴的院子里。

　　回忆很宝贵，方知岁像穆年月回来时那样，用脚丈量着每一处。

　　人还是不能太早起床，坐在秋千上发会呆根本止不住哈切。

　　本想睡个短暂的回笼觉，没想到起床就见余晖满天，方知岁蹭地一下坐起身。

　　婢女听到声音立马进屋伺候：“郡主莫急，老爷特意交代不得打扰，让您好好休息一番。”

　　“那中午……”

　　原本说中午吃饭时让她见见家中姊妹的，没想到一觉睡到天要黑了。

　　婢女从锦袋中夹出了个细条放入水中，“晚饭再同小姐少爷们认识也不急，府内没什么规矩，郡主怎么舒服怎么来。”

　　褐色细条入水散出了股香味。

　　方知岁凑近闻了一下，沉香味淡淡的飘来，她指着那根木条问：“这是什么？”

　　婢女把绣花锦帕浸在水中，“回郡主，是穆氏新创的香条，用沉木和润肤精油所制，可燃香，可浴汤，有许多香味可选，现在只供府中使用。”

　　方知岁接过拧干的锦帕擦脸，那沉香就在鼻尖萦绕不散，脸上清爽不干燥，“只有木香的吗？”

　　女子常用花果香，穆氏能创新出中性调的香，想必会掀起一阵新潮。

　　“还有数十种，但木质香独一款，奴婢闻见郡主身上熏香是沉香便擅自去库房领来。”

　　太浓烈的香会让她感觉头昏眼花，而陆尘寂身上散发的味道，就像是从他血液中透过皮肤散发出来的体香，她很喜欢。

　　以至于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天，方知岁压根没发觉已经很久没闻到那沁人心脾的暖香了。

　　可是香因人而异，同一种香在不同人身上会被体温环境影响变成独一无二的味道。

　　“屋中熏香别用沉香，把十二花神的栀香和八宝葵合在一起。”那是她四季用不腻的香。

　　晚膳她算完全了解了穆府如今的人员构造，大房一妻两妾六子，四个女儿皆嫁了人，儿子也娶了妻分了家，如今就大爷的一妻一妾住府中。二房一妻一妾，三女一男，大女儿出嫁了，另外两个女儿还在相看人家，老来得子将才六岁。

　　三房至今未娶。

　　七小姐穆沁和方知岁年龄相仿，性子温吞人却是个自来熟的，也不管什么郡主公主，进了穆府都是一家人；而五小姐穆媛的性子高傲，颇有几分梁蕙的感觉，便是这份傲气，她认为全世界的男子就没有能配得上她的。

　　女孩们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聊到乌云遮月，婢女来喊时才发觉已至夜半。

　　荣华院笑声凝落，重回寂静，方知岁让人添水沐浴后便不让婢女伺候，享受一下独处时光。

　　这个月她过得是颠沛流离，惊心动魄，没落地时那心都是浮着的，此刻全身没入鲜花铺满的浴汤中，五感顿时空空，任由热水洗去所有累意。

　　秋夜凉风吹动，水易冷，芙蓉出水，润泽满地。

　　她穿好寝衣，一边拧发一边从浴室出来。

　　三间屋舍打通，占了半个院子大的房间，长时间无人住，显得更加空虚，隔的珠帘因拂开而丁零当啷作响。

　　方知岁忽然想家了。

　　她不知道恋家是什么样的感觉，小时候在爷爷奶奶家是被收留，长大租房也不是自己的家，她以前没有家，所以她想买个属于自己的房子。

　　刚来这个世界她置身事外，有种鸠占鹊巢的心虚感，而如今她竟有了归属感，心里满满当当都是对家人的思念。

　　想着要写封信回京，走到中房都还未发现把两房隔开的纱帘后有影子晃动。

　　方知岁眼垂看地，伸手撩帐，在抬脚入帘时被那影缠绕笼罩，紧接着整个人被压制在怀。

　　沉香萦绕，她舍了锦帕一手回抱，一手拍着那埋在她颈窝的脑袋。

　　“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处理好事情再——上门叨扰呢。”

　　陆尘寂知是调侃，哼一声，咕哝着：“我得给外祖父留个好印象，你明知我舍不得你，送我出门时还笑得如此开心。”

　　“好不容易来找你，竟只能伴月听声，岁岁郡主当真叫我好等。”

　　越来越低，要不是他的唇在耳边徘徊，方知岁都要听不见近似无声的谴责。

　　她假意挣了下，“阿寄王爷登堂入室还有理了。”

　　这一动，陆尘寂呼吸滞缓双手愈发收拢，声音也变得暗哑起来，“岁岁别动。”

　　那股强压下的火又蠢蠢欲动起来。

　　方知岁也感受到了，乖巧不动。

　　说他定力好，方知岁随意撩拨两下陆尘寂便要用上几个时辰舒缓，说他定力不好，又拒绝她的帮忙。

　　身为有着新时代思想的人，她完全能接受跟心爱的人有肌肤之亲，毕竟陆尘寂不差。

　　但她也知道，正因为他尊重她，才甘愿忍受煎熬。

　　方知岁拍拍稍弯着的腰窝，“如果很忙就先把事情完成，穆府很安全的，不用担心我。”

　　陆尘寂缓缓直起身，眸中在明光下映满了爱人的面庞，怎么都看不够，他捧起她的脸，低首吻去。

　　“岁岁，”他又重新含上粉唇才开口：“我恨不得把你装进荷包随身携带，不想同你分离片刻。”

　　方知岁呼吸不上来，偏头喘息着：“可你日日洗冷水澡也不是个办法啊，都秋天了，再好的体质也会生病的。”

　　垂眼打算追去的陆尘寂闻言瞬间僵住，绯红意乱的脸瞬间涌上局促的爆红，“你……岁岁……你怎么……”

　　他仿佛天塌了般转身，不敢看少女的神情，男子劣根因情而动，未婚前他只能忍受着，自行消解，可是被爱人就那么赤裸说出来，实在是风度尽失，羞耻万分。

　　“哎呀人之常情嘛，这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她去窗边拿起备着的水壶倒了杯水，绕身过去将水杯抵在紧闭双眼、满脸涨红的人的唇上。

　　陆尘寂就着轻轻抵上的力道，张嘴喝掉温热的水，不知是因体温太高，还是水不解渴，滚入喉中后立马成雾无感。

　　他视死如归的睁开眼，飞速在含笑的润唇上亲了一下，“岁岁，我明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