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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九十三章 正文完结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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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方知岁随两个姐姐逛遍扬川,领略水乡人家的烟火气,玩爽快后,秋意也把太阳藏起来,落下烟雨,青砖黛瓦又换了副景象,缥缈如幻境。
冬季将至,府中开始忙碌秋末上新事宜。
穆逍不会厚此薄彼,无论男女只要肯做实事,他会不留余力托举。
穆氏产业众多,既要备制冬品还要策划年节灯会,全府上下忙得不可开交。
故此两位姐姐心下抱歉,给她送来许多做工新奇的珍宝,又特意邀她一同前去选品挑物,若有喜欢的直接拿走。
方知岁很是心动,可想想还是拒绝,不能耽误他们的进度。
恰逢天降下柔雨润地,她喜欢在古色中撑一把油纸伞雨中漫步,简直不要太有感觉。
江南的伞跟京都不同,骨架弯曲能挡乱飘的细雨。
方知岁站在府门还未开伞,便见有人直奔而来。
青衣竹身,长衫在微风下飘起,他夺过身旁小厮的伞跑来,许是觉得自己太过莽撞怕吓到她,上阶时刻意放慢步子。
“在下肖简归见过郡主。”他收伞拱手,距离有度。
面对陌生人,方知岁便会拿出高傲姿态看着不好接近,她可不记得在扬川认识个什么公子。
莫不是原主小时候在扬川招惹的什么小竹马。
肖简归在官商间周旋圆滑,一看便知眼前之人没认出他,温润一笑解释道:“在下的母亲乃是穆老之女穆年央。”
穆老从未纳妾,与发妻育有三女三子圆满幸福,家中最大的女儿嫁给苏川富商之子,两家联姻互利互惠。
他见少女眼睛睁圆反应不过来,表明身份:“在下与郡主是表亲。”
“表哥!”方知岁吃惊道。
不怪方知岁反应如此大,穆氏这百年基业能迅速稳定再无动荡源于穆老不吝商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敢拼敢干,西域那条商路便是穆家走通的,商会家族无不信服。
还有一点,穆氏娶妻嫁女,新生喜事都会备出一份家业赠予,远在京都的外孙也不例外。
梁弋那份归在方家,四份家产他们只需躺着收分红,田铺的掌管一事便交由穆家长女独子代劳。
站在方知岁面前的可是她的财务总管。
肖简归笑道:“郡主叫我声表哥那我便回一声——表妹。”
方知岁握伞的手松了些,疑惑道:“表哥不是在苏川吗,何时来的扬川?”
“昨晚,母亲知郡主来了扬川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只是不巧母亲她风寒未愈故在客栈休息。”
肖简归看了下天又看了眼她手中收拢干燥的青伞:“这雨估摸着要下大了,郡主此时出门可乘马车,若步行容易着凉生病。”
她本就只想随意走走,雨中漫步还是得微风细雨才有意境,成落汤鸡就坏了,“好吧,表哥是来找外祖的吗?外祖今日去城郊了不在府中。”
“我是来找郡主的,”他伸手请方知岁先行,“得姨母信任,郡主与表兄妹们的铺子由我打理,虽说每年账目都会寄去京都,但纸上难明,便想让郡主亲自过目一番。”
今日下雨也无处可去,刚好听听这金融界的翘楚究竟有什么秘诀赚这么多钱。
账目只有方依瑶看得懂,她是一点都看不懂。
肖简归见她兴乏倦怠,换了个话题说起这些年送货出塞的趣事,方知岁顿时不困了。
花厅琉璃玻璃无论多暗有光便会照出多彩的影子,从廊外看,少女一手糕点一手茶杯憨笑着,嘴不得闲,咽下去后要跟对面的人说上几句。
陆尘寂在外看了半晌才差人通传,踏入花厅时脸上毫无笑意。
谁能告诉他为何在扬川,在穆府,足不出户还有酸儒文人找上门来。
“陆尘寂,你来啦。”
方知岁眼睛亮亮地朝他跑去,陆尘寂下意识张开双臂拥住,“嗯。”
肖简归不卑不亢起身:“草民见过南骁王。”
陆尘寂冷眼以待,并不打算理这一身青的竹子怪,扭过头时腰腹猝不及防被拧了下,他微诧低眸,方知岁介绍道:“这是肖简归,是我表兄。”
言外之意,不准乱吃醋。
“哦,原是表兄,不必多礼。”
三人落座,陆尘寂坐在方知岁身边握着她的手,垂着眼散漫地玩着那嫩玉指尖。
有眼力见的这时都知道不能当电灯泡,肖简归常年跑商队,自然听说了南骁王钟情成妒,不喜任何男子接近清安郡主。
头上的细汗被风吹干,凉意钻入体内。
先走为上。
“母亲晚上在穆氏酒楼摆了宴席,大舅一家也恰好黄昏归城,郡主可跟姊妹们一同来,”他踌躇了下还是问道:“不知王爷可有空参加家宴?”
“喔?穆氏家宴本王去是否不妥。”
方知岁面色不变,捏了下长有硬茧的虎口,“那可太妥了,你是我未婚夫就是穆氏的准姑爷,表兄我们会如期而至的。”
肖简归走的着急,伞都忘拿了,淌着雨水跑过廊,还是下人看见撑伞带他出府。
花厅四方见景,各面不同,在雨幕下盛景沉静。
“你看你把表兄吓的,笑一笑,”方知岁捻起一块糕点放到薄唇上,“很甜的,陆尘寂,你再这样我就……我就……”
她撑着椅子倾身亲去,一触即分,“亲你一口。”
陆尘寂失笑地握住她手腕尝了下那糕点,盯着软糯的唇,“没有岁岁甜。”
一下午雨不断,在天光暗下时骤然停止,微风清凉,街上灯火通明,夜摊成排。
不知为何,一顿饭下来方知岁比陆尘寂还紧张,她从没被那么多热情的亲戚围着关心,好不容易吃完饭,大人们开始忆往昔,姨母想到远在京都的妹妹们泪如雨下。
陆尘寂是贵妃带大的,又要与方家结亲,便是穆家人,几巡酒下来,威震四方的南骁王成了穆家好儿郎。
穆家宴散回府,本该在酒楼暂歇的陆尘寂在酒风醉雨中如前几日那般利落翻进院,夜已深,宽阔的寝屋独亮着一盏灯。
在寒凉的秋雨中氤氲着温暖。
方知岁酒量不好沾床就睡,但她模糊中知道陆尘寂来了,因为他的唇贴在额头上是冷的,离开时那片温暖又稍纵即逝。
闲暇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最后一点赃款的清算由邱昼收尾。
无事一身轻,陆尘寂总算能光明正大的跟方知岁独处。
碧波江水,两岸秋叶纷落,秋色熙和,画舫重重,接踵而过。
细雨绵绵,结伴游玩的公子小姐依旧不少,岸边竹舟被繁花簇拥,舟上商贩叫卖着。
一个不起眼的小船在江上飘摇,远离喧嚣,枫树叶随风摇落,一对有情人在朦胧秋色中依靠着,拥吻着,幸福着。
回京那日大家都来送他们,明明出门前已经塞过一轮家书礼物,但是在登船前长辈还在考虑有什么需要带着,不舍之情骤然高涨。
陆尘寂护着她在围栏里挥手道别,直到看不见码头,方知岁转身埋首大哭起来。
她的情绪和小孩子一样,来得快去的也快,哭累了带着一双红透的双眼哼唧入睡。
陆尘寂靠在塌边温柔吻去不停从眼尾滑落的泪珠,无声感叹她像神话中泪落成珍珠的人鱼,一颗颗饱满滋润了他贫瘠的荒地。
回程路途走走停停,轻松快乐,方知岁在船上可谓是大揽钱财,差点把年轻小伙们的老婆本都赢光了。
这军中娱乐乏味,常玩的便是赌桌,要能输给一个大家闺秀,则是放了整个海域的水,才能把手头上的钱输出去。
无事,郡主开心他们的日子就好过。
距离乱动已过两月有余,明顺王一党被秘密关押秋后问斩,储君之位落定,择日加冕,朝堂气象焕然一新,一派清流,同创盛世。
归京那日方依瑶和梁弋早早就在城外驿站亭等待,虽然这段时间有书信往来,可担忧之心始终悬着,见到方知岁完好站在面前,方依瑶后怕的情绪汹涌爆发。
“不哭啦,你看我都胖了一圈。”她在方依瑶的纤细腰肢上摸了一圈,“太子殿下是不是对你不好,怎么瘦了?”
梁弋立马明白她的意图把泪人接过来擦泪,严厉谴责道:“京中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你们倒好不赶紧回来还去四处潇洒。”
怀中抽泣的人闻言猛锤他一拳,“姐姐不知受了何等磋磨惊吓,此番还得感谢南骁王带姐姐散心,你怎可说这些话。”
“是是是,是我不对,”梁弋被他们那揶揄的眼神看得耳尖泛红,轻咳一声:“你们先回府,姨母想来该等着急了。”
进城后陆尘寂和梁弋要回宫复命策马先行,丞相府前一群人翘首以盼着,方知岁看这阵仗,眼泪都被吓了回去。
然而没有母慈子孝的画面,穆年月一见她便拿出藏在身后的条棍往她身上抽,“长本事了,肉没长半两还敢学话本子舍身取义,要是出事怎么办?要是南骁王没找到你怎么办?要是……要是你再也回不来怎么办?”
说到后面穆年月也忍不住哽咽,他们不知道是谁绑架了方知岁,只能日夜祈祷她能平安无事。方依瑶知道,却不能说,二皇子已去封地,此时道明,会让皇帝两相难做,导致君臣离心,好不容易平稳的局势将再次割裂。
她知道方知岁所做的都是为了江山和平,她不能让她的努力白费。
“娘别打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诶……外祖有信给你。”方知岁从衣襟中拿出事先准备的信,使眼色让婢女收掉那木条,抽得她痛死了。
在车上姐妹俩对好口供,方知岁只道之前唱京楼触碰他们利益,明顺王吩咐那些人把她视作上宾对待,所以她没受磨难。
不疑有他,毕竟明顺王那疯子连皇后都敢绑,多离谱的事都显得正常。
至于皇帝是否知晓梁晏参与谋反已不能深思,就让这件事当做秘密埋在泥潭中,因为梁晏是不会自找麻烦的,他没兴趣拉长线去玩一个输赢难料的游戏。
陆尘寂进宫述职完向皇帝讨了恩典,他算好了日子希望皇上和贵妃能当他的高堂受跪拜,皇帝大喜,正要拟旨所有礼制按宫中最高规格筹办,遭到拒绝。
他希望同父亲那般轰轰烈烈把心爱之人娶回家,在真心祝福的亲友见证下结为夫妻。
旨意到方府时众人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结果又要马不停蹄地准备嫁妆婚宴。
“不到一个月便是小雪,陆尘寂你小子是有多急不可耐,”方寄远不可置信看着圣旨,天都要塌了,“岁岁才回京不久,还没在家中待够呢。”
他还没好好跟胞妹增进感情就被拱跑了。
梁弋站在旁边愤怒瞪着陆尘寂,“分明该是我先成亲,我先成为方家女婿,居然被你捷足先登。”
因梁弋成为储君,太子大婚要与册封大典同天举行,礼制繁琐,得来年春天才得以完婚。
“南骁王府和丞相府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两家能随时往来,”陆尘寂向丞相夫妇郑重其事道:“婚礼绝不是晚辈临时起意,我是真心要娶岁岁,携手并进,至死不渝。”
陆尘寂之前从未想过会与任何人共结连理,他父母已逝,独撑门楣,不需要两姓联姻来稳固权势,情爱于他来说是无用之物。
他见过父母美好的婚姻便不可能娶个不爱之人。
以往凯旋回京,没待多久他就会请旨戍边,免得贵妃操心他的终生大事,怕南骁王府后继无人,明明不只有他可以传宗接代,安安日后大可招赘婿或孩随母姓。
但遇到方知岁后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灰暗沉郁的世界有了光亮便不想再麻木消磨,他忽然期待有她的未来。
那是他人生中前所未有的悸动。
原来与人携手同行的感觉是那样美好,她的一颦一笑能填满他黑白墨画中所有色彩。
晚上去叶盛那间小院中聚会,陆尘寂全程笑容满面,见到萧以珏都不似往常阴阳怪气,整晚只有他一人喝得舒畅。
温束拦下梁蕙不断添酒的壶,“殿下莫要贪饮,明日该头疼了。”
梁蕙抢回来,她的酒量还是很可观的,但是不知为何眼前有点晕,鼻子有点酸:“你是我的谁,管得着嘛。”
她很久没见到温束了,刚开始她还能在下值途中堵到他,慢慢的她发现温束在刻意避开便赌气不去找他。
堂堂公主也是有尊严的,可是她实在想温束便会偷偷看他一眼,后来一想,做不成夫妻,朋友还是可以的吧。
可是老天爷并不打算放过他们,储君已定,柔妃彻底成为母族弃子,因此母族为稳固地位要让公主在宗族中择选驸马,柔妃为了女儿头一次驳斥他们的无理要求。
她已经被毁了,不能让女儿也一辈子困在母族的制衡下。
所以得在勋贵世家的旁支中找适龄男子,既不能受世家牵制也不能太过磕碜强势。
梁蕙为此跟柔妃大吵一架,她心底忽然涌上一股冲动,在雨夜敲响了温束院门,浑身湿漉漉的披着温暖的袍子,她充满希冀的问他能不能与她成婚,她可抛弃公主身份,不需要他放弃前程。
温束轻轻擦去她脸上雨泪交织的泪痕,他不知梁蕙如今遇到何种逼迫,他只知感情不该由谁去妥协,既已不可能,那便不去妄想。
沉默片刻,梁蕙苦笑着撩袍夺门跑走,这不是早就预料到的吗,在来的路上她知道的啊,他不会同意的,为什么要来自取其辱。
那晚大雨斜飞,砸在人身上冰锥锤骨。
柔勉公主生了场病后迅速定亲,皇帝拟旨昭告天下,工部修缮公主府,春末完婚。
梁蕙一饮而尽,自嘲道:“温大人自重,毕竟本公主已有婚约,你我之间也无情意可叙。”
温束拿过酒壶一饮而尽,不再多言。
回府的路上,方知岁小酌几杯便醉了,醉后开始不安分,陆尘寂稳稳背着她,任她作威作福。
忽然方知岁垂头趴在那宽厚的肩上,嘘唏道:“有情人不一定会终成眷属,多的是相见不识的怨侣。”
带有酒香的气息绕颈,陆尘寂安慰着:“温束有真才实学,即便不是状元也不会甘愿尚公主当依附罗裙的窝囊废。”
“那你呢,要是我们也陷入两难境地怎么办?”要是相府劫难没解,她不死也被流放,罪臣之女和战神王爷,他们之间也会有无法跨越的鸿沟。
“我会卸甲入赘,我愿意做你的裙下之臣,”陆尘寂低笑一声,语气染上一抹危险的执拗:“没有其他选择,我们要么永结同心,要么……永世纠缠,我不会放手,岁岁你别想离开我。”
方知岁扭头亲了下他的峰颌,而后舒服地蹭着温热的脖颈,娇憨认同道:“爱就得又争又抢,我不会离开你。”
陆尘寂背方知岁回院子,当着众人的面坐上马车回府。
秋末夜凉,香炉温着整间房,酒香被花香肆意覆盖裹散,方知岁终于回到自己的小床,被子一裹往里一翻贴边睡的极沉,偏有人不让她安睡。
她不作防随他摆布,直到氧气要被攫取殆尽,方知岁无意识挣扎起来,结果发现根本动不了。
被褥正如捆缚的锁链,死死套着她。
自作自受,没法再受。
无奈她的后脖被紧压着撤不开半点,她只好去咬侵略搅动的软糯,哼哼不断示意停一下。
陆尘寂非得等到呼吸急重之际稍离片刻,等平缓些又深吻而来。
反反复复,方知岁在持久的亲吻中意识开始混沌,不知是缺氧要昏迷还是困的。
陆尘寂在月光下看着怀中被他亲的水唇漾红,泪珠垂挂熟睡的少女,仍不知餍足地以唇描摹她的五官,最终停在耳上低语。
“唯爱我,神女,天上人间没有比我更虔诚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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