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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八十八章 “丑的不分 ...

  •   长刀砸入海中,悄无声息。

      最后一截银尖被浪潮淹没,背后传来喊叫,陆尘寂掠影收目佝偻着站在集结的人群中。

      “大壮哥我和你在底仓看守,”站在陆尘寂身边的瘦小杂役接过长棍递给他,“得亏你给管事塞了银钱,不然这闲差就给大狗那帮人夺去了。”

      “也不知道水匪什么时候进攻,”杂役抖起脚,“不是我怕,你刚刚见到没,水匪的船比我们的还大,还多,都说水匪是海上霸主,遇见就要把行船搜刮干净,告诉你,水匪攻进来,千万别反抗,保命要紧。”

      他不知身边这人就是引来水匪的祸首,还乐在其中跟着往下仓去。

      陆尘寂昨晚率先登船,涂了黑、黏了疤,眉平眯眼,将五官模糊化后躲进底仓,杂役对上面偶尔被贬下来的奴仆见怪不怪,得罪主子打一顿来做杂役不在少数。

      见他面容有毁,脊背弯曲,人人避之,就刚子傻呵呵的接近。

      刚子是随父举家搬迁去滨川做活的,蹭船的,在底仓待太久对上层的事颇为好奇,但是上层的自认高贵,看不起他一个杂役,可他一介良民也不屑跟眼高手低的贱籍攀谈。

      但大壮哥给他的感觉不同,说不上来,有大智慧必少不了发达那日,跟着总没错。

      “到……呃。”他甚至都没产生痛觉便晕倒在地。

      方才混乱突发,他趁机上楼,结果晚了一步,空荡荡的屋中留着一丝暖香在开门那刻,弥散不见,方知岁靠自己脱困,他既心疼又无奈,拔了暗卫的刀制造些假象。

      出门容易,离船难。

      在船上多待一秒,暴露风险便多一分。

      饭点捂肚装痛的方知岁此时脱离人群跑到了淡水区,这是船上所有人的饮水来源,她不做犹豫把迷药全部倒了进去。

      船上厨师不知是哪里人,放盐跟不要钱似得,做饭忒咸,她每次吃完,舌根上的咸味几壶水都消不去。

      搏生路,不能心软。

      水匪海上作战经验丰富却毫无章法,不知对上炮火充足的洋船有几分胜算,别打一下就缴械逃窜了。

      她的面具还有半个时辰失效,若不铤而走险,就会被重新抓回去,梁晏指不定要干出什么疯事儿。

      药粉融化在池中,方知岁正收药纸,还未在手中成团,手猛地被人擒住迫使转身,陌生面孔刀疤凶悍,眼睛直白地打量着她。

      方知岁立即掸开手,蹙眉红眼,故作恐慌委屈拧着腕,“哪来的登徒子,放手!”

      她所换样貌脸凹颧骨高,单眼皮小眼睛,鼻子塌如牛鼻,唇下一颗豆子大的痣,这是她有意添上的,相貌模糊会让人没有印象,不容易被怀疑。

      任她随便晃悠两圈、编些事情混淆视听,一颗有辨识度的黑痣反而会更好地加深记忆,让人深信不疑。

      然而登徒子耍流氓是不会在意女子样貌的。

      不知这人看到多少,此时大喊整个船舱都能够听见,可是逼急他就有暴露的风险,不喊,体型悬殊,她亦走不掉。

      权衡利弊之下,她顶着如牛眼般宽的眼距,张口欲喊,出音截断。

      一张大手捂住她的嘴,步步逼近。

      方知岁本能提膝直往根去,可男人对自己的下半异常敏感,拦她在半空。

      只见男人眸中满溢涟光,倾身而下,两手倏地换了个位置,桎梏住瘦弱女子的脖子和腰。

      方知岁动弹不得,恐惧未至,耳边有风轻吹,她听见他说:“岁岁,找到你了。”

      陆尘寂话颤着,不紧不松地抱着她,感受着久违而想念的温暖。

      她怔愣半晌,抬眸看去又匆匆低下头。

      陆尘寂轻拍着少女无助的脊背,“不怕,我来了。”

      “嗯……可是你好丑。”

      船舱里水声不断,船体摇晃,一方小窗的光照进来,足以在这片昏暗中看清彼此的面容。

      方知岁知道自己也好看不到哪去,此时说这种话不合时宜,很倒胃口,但她面对那张脸实在说不出什么深情的话。

      陆尘寂停下安抚的手,怏怏垂头:“这得用药水洗掉,忍耐些,等带你离开我立马卸去。”

      “京中一切都好吗?你受伤了吗?你怎么上船的?怎么认出我的?”因为让她安心的人在身边,即使不是最恰当的时候,她还是瞬间冒出许多疑问等待开解。

      “都好,没受伤,摸黑上来的,”陆尘寂微微侧垂下头,指节轻擦过翁动的浓睫下的眼睑处,“你忘了掩去眼下这颗清浅的朱砂。”

      “我有痣?”

      那颗藏在睫荫下的痣比尘埃还淡不可见,以至于在无暇的五官中尚未被方知岁察觉,这就意味着,每次使用面具这颗痣都没消失。

      再严密谨慎的计划,有了微小破绽等于失败风险增加。

      危机感毫无征兆地爆发。

      下一秒,无数脚步声从楼上跑近,吃完饭的杂役们持棒堵在门口,领头的指着里头双手交握的两人,“就是她,鬼鬼祟祟,模样这般丑,我之前从未在底仓见过这人。”

      人影在地面无缝晃动,似爬行黑鬼,不知何时反咬上口。

      人性复杂,不可琢磨。

      方知岁认出领头的是盛饭时耍流氓的人,冷笑一声,不屑道:“要我看,是你心中有鬼才觉得没见过我,天天在堂里骚扰姑娘,让晚上去你屋中,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又肥又丑的,但凡是人都不会委身。”

      她单手叉腰,上下看了眼,把眉眼拧成个嫌弃鄙视的样子。

      领头的听完这些话脸已经气得红涨成黑,他敢带人来,就是断定女子性格怯懦,会将那些羞于启齿,哪能想,遇见硬茬了。

      “满口胡言,分明是你身份不明,想我庇佑你,”他手指还在恶意指指点点,“看,大家快看,诱我不成就来勾搭别人。”

      堵门的那些人是跟风使舵的,听领头的说完顿时失去兴趣,谁不知道这人下流,男女不讳,只是长相丑陋很少得手。

      这次气急居然敢戏耍他们,仅剩不多休息的时间被他那么一搅和,怨言声顿时四起。

      领头的见状连连挽留,“王爷在找郡主和水匪,这女的粗鄙难看自然不是郡主,可旁边那个,对,”他向后指,“那人面生,人高马大的,保不齐就是水匪,反正赏钱还无人得,何不赌一把。”

      似是被说动了,还未散尽的人停下脚步,犹疑不定转过身。

      领头的还想添油加火,然而嘴唇一动刹那,血花自左眼喷溅开来,温热新鲜喷满门口站定的人脸上。

      陆尘寂出手疾飞,见血前单臂捞起纤细的腰,往前突出重围,方知岁在被抄起时快速拿起葫芦瓢舀起加了料的水泼去。

      痛苦混杂着惊恐的尖叫声响彻整个船舱。

      两人默契配合,一人脚踢开路,一人瓢打脑壳。

      冲上甲板,梁晏已等候多时,暗卫在前包围,杂役在后追上又仓皇退至梯口,呈前后夹击之势。

      方知岁搂紧的手在陆尘寂的肩膀上拍两下,示意把她放下。

      陆尘寂屈膝放她落了地,并肩而站。

      在外人看来,面容有损站在一处甚是煞风景,多看一眼要洗上几遍眼睛才能净化心灵,可梁晏却是透过肤浅的表层直直看向两人最原始的样貌。

      “水匪你找来的。”他神情含笑,瞳孔里却散着寒气,“南骁王私自出京,登船出海,进滨川地界意欲何为。”

      方知岁手晃悠两下,陆尘寂侧耳去,听见:“你说我们都易容成这个样子了,他怎么还能认出我们。”

      陆尘寂认真答道:“或许是你我气质斐然,即便千变万化也难掩。”

      方知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唉声叹气:“天生丽质难自弃啊。”

      “岁岁说的对。”陆尘寂看着那认真嘟起的粉腮,下意识想出手捏一下,但不远处传来逐渐粗重的吸气声在找寻存在感。

      梁晏看着耳语亲近的两人,深呼吸着,青筋不自觉冒出,盘根额间,他怎么也没想到,先前觉得可爱的天马行空在这时竟如此气人。

      “既来了,南骁王不妨见证一下本王与郡主喜结连理。”匕首柄在他手指间旋转,那锐利的银光似随时要脱离掌控般一闪而过。

      “……”

      对付激将法最好的方法就是冷眼以对,默不作声。

      梁晏在虎狼环伺的环境中长大,自然是不会被刺激到,他停下转刀,毫无征兆地命令,“别伤到郡主。”

      暗卫得令,握紧手中刀刃冲上前。

      陆尘寂将方知岁塞进船舱,护在半扇门后,抄起杂役落在地上的木棍格挡,刀剑锋利,不出几个回合削成了三段,他弃杆赤手。

      暗卫们看出他想踹身夺刀,将柄捏得死死的,不给一丝一毫的机会。

      陆尘寂没有武器傍身,面对数个训练有素的暗卫屡占下风,对方刀刀直逼要害,他竭力避开,粗糙的麻衣下刀痕遍布。

      空拳难敌利器,战斗经验再丰富,耗尽体力、被挑断筋骨都是迟早的事。

      杂役们知道刚刚围堵的居然是南骁王和清安郡主,害怕地退到梯后,生怕权贵之斗波及他们,看到郡主奔来,纷纷你推我挤。

      方知岁瞪了眼,杂役们抖三抖,她夺过一把木棍,反身气势汹汹地跑出去。

      既然不准伤她,那她就自己往刀上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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