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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八十三章 “走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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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顺王府门庭若市,京中大小官员拖家带口赶赴这场荒唐的宴席,外人看来,明顺王对王妃体贴入微,宠爱有加,连生病痊愈都要摆个席面庆祝。
而对于京中得知实情的人来说,这席面充斥着虚情假意。
若是体贴入微,不会在王妃嫁入王府时盖头都未掀就登船远洋,若是宠爱有加,不会在王妃难产之际还在花楼饮酒作乐。
要不是皇后娘娘带妇衣圣手前去救命,恐怕一尸两命。
世子的名字是皇后所取,满月、周年庆典皆在宫中举行,那时明顺王爷早不知去何处撒欢了。
明顺王爷此时摆宴绝非想众人忙里偷闲,而是忙中添乱,让别人顺心的事他从来不做。
时局动荡,米面粮油的商户听到风吹草动疯狂涨价,大商会按兵不动只跟着加点价,穆年月忙得脚不沾地。
方寄远所在军队和宁家军封闭合练,暂时不知家中发生的事。
方知岁带着方依瑶来吃席,一路往里,每个受邀而来的人脸上笑意都不真诚,带着假面行礼颔首。
还没入座,议论声隐约从四面八方传来,屏内人言不断,无人察觉有个长满尖刺的石榴正微笑着看着她们。
女席瞬间沉默无声,离得最近的小官之女率先起身,磕磕绊绊道:“郡主安康。”
“你是……程家小妹吧,许久不见。”
小官女震惊抬起头,她与郡主不过一面之缘,那时她被长兄骗去跟个商户老头相亲,哭着跑出厢房,正巧撞到清安郡主,得知她的遭遇,郡主二话不说派人打了长兄一顿,自此之后她无形中得了个靠山,不再被家中随意嫁娶。
她惶恐道:“想不到郡主竟记得我。”
方知岁取下头上一支金蝶簪到她素淡的发髻上,“一切都好?”
“托郡主的福,都很好。”
方知岁榴裙轻摆如人间月淌过暗色带来清辉,明亮皎洁,程小妹摸了下脑袋上无风振翅的蝴蝶,心头温热,斗志盎然。
若这些乌烟瘴气侵染郡主分毫,她必当舍掉体面破口大骂。
然而根本不需要她出马,方知岁在惊叹声中走向主座。
“郡主那是王妃的坐席。”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姐出言提醒。
天边未暗,烛光无色,方知岁看不清人,微垂下眼拿起桌上嵌珠金樽,转动着,珠宝光泽吸掉最后夕色。
她眸中闪着流光,平淡开口:“王妃久疾初愈,难不成还得拖着病体来听你们这些莺鸟们七嘴八舌,岂不是扰了王妃宁静。”
“再说,我不坐这儿怎么看清你们憋屈的模样。”她招手,王府的婢女上前来斟酒,心悦诚服,品行高洁的世家女脱去附魅,也不过是会嚼舌根的女子。
无人主持大局,女席乱如街市,好在最不守规矩的清安郡主来了,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
方知岁向婢女了解明顺王妃身体,竟是虚弱得连床都下不来,那这宴席庆得是哪门子的愈,她欲去探望,却见婢女摇头劝止。
了了作罢。
宴席无趣,一墙之隔的男席那边倒是欢声笑语,为给王妃祈福,王府食素,宴席全素宴,清汤寡水,简直难以下咽。
过了会儿,婢女从侧来附在方依瑶耳边说了几句话。
梁弋下朝便觉腹痛,原以为没大事,可慢慢发起热来,现在昏迷不醒吞不下药,宫人不愿贵妃烦忧,只好差人来寻方依瑶。
方知岁语重心长道:“你且去,看看是何原因?”
在这紧要关头,须得处处小心。
方依瑶知晓姐姐话中深意,不禁忧心忡忡,只盼不是中毒。
她走后安安坐到方知岁身旁心不在焉的,眼神飘忽不定,手中拿着的桂花糕捏成沫掉了一身都没发现。
“怎么了?”方知岁刚开始以为她只是发呆,但现在那小脸藏不住事的拧起来,仿佛有什么急切的事等着她去做。
陆安安等方知岁将糕碎掸尽,她擦干净手小声地说:“姐姐能离席吗?”
她学过规矩,一般人家摆宴主座不得轻易离开,得招呼客人。
“当然能,安安是着急如厕吗?”她看小女孩羞怯点头,只当是她年纪小不好意思说出口,当即拉着她便从主座屏风走了。
谁知陆安安看到一个石鹤灯柱竟撒欢得从兜里拿出个地图,方知岁不多问随着她从隐秘小道一路弯弯绕绕。
灯影在小道上泛着微微幽光,拉长一大一小的影子,方知岁多次被吓到,为了维护姐姐形象憋着没撒腿跑路。
“到了……姐姐小心。”陆安安小手伸着挡在手臂粗的木枝前,方知岁抬眼看了下,腰又弯了几分,倏地穿出去。
总算能直起腰来,方知岁揉着腰打量着周围,白墙漏窗,冷风穿拱门呼啸而过,树叶打落满地。
还在后院中,只是听不见嘈杂的声音。
她继续观望,袖中早已备好开鞘的刀。
陆安安仰着头寻找什么,忽然站定在一颗歪脖子树前,“天灵灵地灵灵……”
“鸽子要吃晨起虫!”歪脖子树后有激动稚语,随后从阴影处跳出。
“安安你总算……”小男孩余光瞥见不远处有抹艳红,没看清人急忙把陆安安拉去树后。
他局促不安,结巴道:“怎……怎有人跟着你。”
陆安安拍拍他,随着动作有银铃晃动叮当,“是岁姐姐,不是别人……”
说话声越来越小,方知岁也没有窃听小孩子聊天的喜好,方才借着灯柱的光男孩的样貌一闪而过,是梁昀穆。
难怪陆安安不喜欢这些阿谀奉承的场面也要跟着来,没想到小朋友之间有秘密。
有银铃声在,方知岁百无聊赖等着他们说完悄悄话。
一阵狂风袭来,地上落叶被卷起乱转成圈,歪脖子树后叮铃狂响,方知岁当即发觉不对劲,破风跑向歪脖子树。
银铃挂在枝杈上随风摇摆,弧光猝不及防劈断了方知岁眸中一丝希冀。
树后哪还有半个人影!
一时间,酒意在席间正盛,明顺王爷赤足提壶灌酒,催促着那些含蓄抿酒的小官员喝,老酒鬼们尚有理智,在王爷不满前挡下并拉走他畅饮。
明顺王爷被一堆人簇拥着,撞到了个桌角,他迷糊看了一眼,嘴中说着无趣,无趣。
年轻气盛的南骁王一夜甩着脸,浅喝了杯解渴,便支着额头假寐,此时被碰到桌子连眼睫都未动。
人群聚集处风被挡住,闷得人喘不过气,各种混乱的气息弥漫其中。
陆尘寂鼻尖透来浅薄的火烧木的燃味,眼睫微掀看了一眼仰头畅喝的明顺王爷,嘴角勾起嘲笑的弧度。
后院着火,女席应当最先得知,因火势不明,众人乱作一团,你推我搡,岁岁纤瘦,安安年幼,极易受伤。
他起身向外,迎面撞上来报信的婢女。
“王爷,柴房走水,清安郡主不知为何与带来的小姑娘走散,被困在里面了!”
陆尘寂听闻顾不得其他,朝天发出一响鸣箭,随即义无反顾冲向火口。
黑烟滚腾,火舌汹涌地向四周扩散,一桶一桶的水解不了吸满狂躁的空气,灼热的风让人窒息却步。
陆尘寂推搡着人群前行,耳边万千怨灵哀痛呐喊,好似欢喜又好似劝阻。
这火很小,小到不足以烧毁整座府,这火很大,大到他至爱之人捆缚焚火。
若上天执意要将他的神明接走,他只愿这火烧掉满身罪孽伴她一同归去。
“王爷,火势太大不可再往前去了!”
五个小厮拦着、挡着、抱着,陆尘寂却像失了魂魄般向前走,力气大得他们抗衡不了。
可是能怎么办!
清安郡主尚不知生死,要是南骁王也葬身火海,只怕不一会儿诛九族陪葬的圣旨就来了。
忽然抱着大腿的小厮在纷乱的人群中看见一抹比这场火还浓艳的红,他在后院伺候当然记得女眷今日所穿衣裙。
“清安郡主!活着!王爷!郡主……”还没说完,几个人就被掀翻在地。
陆安安身份鲜少人知,所以刺客目标极有可能是小世子。
方知岁计划让婢女帮忙看住小门,她则弄出小动静使刺客放松警惕不急着逃走,她不过是想把歪脖子树的头发烧秃而已,谁成想它竟与火合于一体要毁天灭地。
她心中焦急管不得这火势多大,只怪明顺王恶事做尽,报应来了。
有婢女亲眼目睹她进这个小院,估计以为清安郡主身陷火海。
方知岁在附近没发现刺客踪迹只好无功而返,陆尘寂得知消息怕是连尸体还未见到就赶着给她殉情。
人群挤压在一条小径,踏平了修剪工整的花丛,火吞没了微弱的视线,掩盖了喊叫。
所有人全神贯注地灭火,全然没注意到要救的清安郡主快被他们撞的面目全非。
方知岁脚快被踩碎了。
好在有人及时把她从拥挤中拽出来,还未来得及呼吸新鲜空气,又被沉香侵袭了鼻腔。
陆尘寂打横抱起她,熊熊火焰在身后翻滚,老天似乎在叫嚣着不满,他恐惧又愤怒。
远离燥热之地,方知岁急切描述了陆安安消失的经过,完全没看到陆尘寂与夜同辉的脸。
“安安不见了,我找不到她!”她从陆安安消失之后,就感觉身体特别不对劲,心慌手抖。
这种感觉在安全的地方更甚。
“暗卫在外不会出什么事的,倒是你……做任何事之前想想我,岁岁……想想我。”
他紧抱着冰凉剧颤的身躯,脚步逐渐加快。
“这不就来找你了…你怎么在发烫啊?”她额贴在他修长脖侧,一片高热。
方知岁丝毫不知自己脸色苍白,冷汗淋漓,她伸手想摸摸他的脸。
指尖碰到下巴那瞬意识坠空,再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