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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八十四章 “爱会使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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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脉象平稳,身体无恙,只是心疴淤堵,一时不承其重,休息一晚便能醒,”萧以珏轻叹道:“心有忧绪却不吐露,把所有情绪压抑着,长此以往便成了心病。”
太医院病例中属清安郡主最厚,写满郁郁寡欢、身损心亏、油尽灯枯之象,按理说熬不过去年冬,但生命的顽强无法预估,她活过来了。
萧以珏往常请脉会留意她的心绪,并无不妥,如所有人看到的一样,不受世间所束缚,翩然洒脱。
“郡主不喜喝药,臣会制成药丸送去方府。”
南骁王府来请时,他惊诧万分,且不说王府有府医,即便是脱骨致命的伤病也轮不到他去医治。
实在没想到南骁王竟把郡主带回王府,尚未定亲,此举非礼,故他暗暗提醒。
见陆尘寂首肯,他松了气,随阿肆出府。
一盏明火照床前,榴红褪去花瓣换了身素粉,恬静躺在如歙砚盛润墨的床榻中,呼吸浅薄,颓意淡淡。
悲痛化为风、化为气、化作一切无形深深笼罩向陆尘寂。
他不敢继续凝望,不堪其重滑坐榻凳。
背守床上花,热泪成土壤,右手捞起细腻的叶贴向脸侧,耳尖细细感受腕间微弱震动,叶心脉络上活水延展。
一直以来,命运所有恶意鞭笞他身血肉横翻,既无转圜之地便拿利器长尖刺闯一条血路,把不公斩于剑下。
愤恨发泄出去是掌握天地的底气。
可是……家庭和美积极向上的你……为何……为何会被忧思压垮。
我竟丝毫未觉。
烛在漆黑中啜泣,时明时淡。
他把神女捧在高台呵护,擅自索取宽慰,却从未发现她躺在沼泽任由沉沦。
陆尘寂呼吸不顺,低低呜咽。
他胸腔里那颗装满爱人的心脏此时要被无力感绞碎。
夜复明,苦消磨,不觉此身千钧覆;风寒凉,泪不干,奈何情意削骨挫。
公鸡报晓,灰蒙蒙的云不知不觉飘忽去,刚冒头的晨光被遮住,连风也随之欢快起来,有顽皮的争先恐后挤进窗台吹着泼墨飘渺的纱帘。
方知岁缓缓睁开眼,不是鲜艳夺目的花色,所以大脑没接收刺激活力的信号。
她面无表情,眼睛愣盯着上方,不知看了多久,风肆虐地刮起薄帘,想伸手抓住,才感知到半边身子麻了。
偏头望去,手心承托起了个巨大的脑袋,她看了半晌,脑袋慢慢运转起来。
“陆尘寂……阿寄,乖乖……”她轻声喊着。
方知岁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陆尘寂的眉骨鼻尖,脊背蜷缩,一双长腿微屈无状。
他用这个姿势守了她一晚上!
她抵着麻痹感坐起身,估计是动作牵扯到了手臂,陆尘寂猛地抬起头,自下而上看着她。
他脸上有一团绯红,是枕她手太久印出来的……眼睛怎么也红红的,肿肿的?
方知岁把事放一旁,先问清楚陆尘寂的情绪,“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岁岁,不想笑可以不笑的。”陆尘寂撑身上前抱去,鼻子堵塞。
“我没有不想笑,”她头依靠着他耳鬓厮磨,“我突然晕倒是不是吓到你了,这是小问题,很久没发作了。”
“岁岁,不是小问题,”陆尘寂听到她如此轻描淡写,世界都坍塌了,哽咽道:“我…我…我从前觉得每个人的情绪得自我消解,告诉旁人不过增添烦恼。
可当我发现你从未将烦恼吐露给我…独自承受着,我真的要难过死了……我从不知道…你太乐观,骗过了我,也骗过了自己。”
方知岁感受到他字字句句在心头砸下绵绵细雨,真暖和,“陆尘寂,我这个人怨气很大的,但是比起世界上的大部分人我这些烦恼算不了什么。”
“吃饱穿暖,丰衣足食有何不满,”她知道自己的毛病,共情力强,“我现在过的很好,真的很好,有你和亲朋好友,还有数不完的钱。”
上辈子踏入社会的方知岁对一切都很稀奇,工作认真,生活积极,刚存些钱奶奶便病了,那些钱砸进去不过是杯水车薪,她把邻居和朋友借了个遍,奶奶也就多了两个月的生命。
她不能停,公司优胜劣汰,欠的钱要还,要拼命工作才能在快速发展的时代站稳脚跟,健康亏空,人也麻木不仁。
情绪什么的是最没用的东西,对人说神,对鬼说人,谁又能将自己真实的感受宣之于众。
好不容易还清债,攒了些钱刚好能付个小房子的首付,可是老天爷偏偏见不得她好,让她想活不能活。
但命运又以另一种方式将最美好的赠予她,风险和收益成正比,悠闲太久,都忘了这不是一场游戏,这是你死我活的斗兽场。
她说:“抱紧我陆尘寂……再抱紧一些。”
陆尘寂控制好力度收紧手臂。
“我爹遭人诬陷,叛贼肆意妄为,坏事接踵而至,我无暇顾及自己的身体,但是快乐都是真的。”方知岁锤了下他的背,“安安呢,受伤了吗?”
“没有,她没被绑架。”
昨晚,方知岁晕倒后陆安安不知从哪冒出来,灰头土脸的,她知道岁岁姐姐肯定很着急,正想找个婢女先行传话,刚好撞到疾驰着急的陆尘寂。
陆安安心虚地抬起头,先看到不省人事的方知岁,她脸色很差,兄长让她跟上回府,语气不冲,半分责怪之意都无,可她知姐姐晕倒是因为她,一路大哭。
她后面哭困了揉眼睛问兄长为何不斥责她。
陆尘寂敲了下陆安安的脑袋,不止她,他也有问题,他们兄妹俩都有问题,明明长了张嘴却不会说。
嬷嬷收拾时发现了孩子们传话的纸条,陆安安嘴严,梁昀穆千叮咛万嘱咐不准她跟任何人说,她便守口如瓶。
陆尘寂知晓但没找到机会说。
说到底,怪他没保护好方知岁。
陆尘寂就着搂抱的动作说了事情经过,他此刻愧疚如做错事的小狗,不敢看主人的表情。
“又是囚禁又是下毒,明顺王爷莫不是超雄,真是疯了。”方知岁大为震惊,义愤填膺:“不爱就不爱,折磨王妃做什么,若不是他强娶,王妃估计能找个相守相知的共度一生。”
明顺王妃出生宁家旁支,模样长的和皇后有六七分像,册封大典那年进京拜见,偶然撞见失意的明顺王,那时王妃已与他人定亲。
世人只看得到一朝飞上枝头成凤凰,不知其中爱恨情仇。
“是呀,既无爱何必强求,要个容貌相似的人有何意义,”陆尘寂背有描摹,画毕,他问:“这是何物,圈圈交叉?”
方知岁嘻嘻一笑:“乌龟。”
接着她在背上写字。
“岁岁在写我的名字。”
“我还画了个爱心。”
两道线慢慢延伸,没有形成固执的圆,反而相互吸引重合。
是了,世间万物不及半分之一的你。
陆尘寂喟叹,爱会让人痴狂,手段是最上的了台面的方式。
当爱欲的所有阴暗面失去束缚,怨恨便会滋生出地狱恶鬼。
岁岁,永生永世都不要离开我。
吃过早饭,陆安安上学前跑来道歉,方知岁抱了抱她顺便教训以后不准乱跑,小可爱很容易被狼抓走的。
陆安安刚续出的泪停下看着姐姐,用最真诚稚嫩的声音问:“那姐姐就是因为乱跑被哥哥抓到的吗?”
方知岁否认:“是你哥乱跑撞到我的。”
陆安安看了看陆尘寂,为难道:“哥哥不可爱,姐姐也不像狼啊。”
阿肆触上主子吃人般的表情抄起小郡主就跑,王爷是披着羊皮,只在郡主面前扮温顺的狼。
宫墙是堵隐秘的屏障,百姓畏惧仰望,里面存在的秘密随意泄漏只言片语便足以撼动民心。
有人从中作梗,导致审查缓慢,右相文,左相武,朝中急于用人,方屿是官职未脱,关在宫中还要处理内阁公务。
开国辅相,肱股之臣,为此事奔波者不在少数,甚至有人以死明鉴,城外匪寨日益壮大,内忧外患,皇帝白发直冒,忧心忡忡。
风波起,伤国本,眼看大祁才安稳下来不久,百姓安居乐业,皇帝希望这次速战速决,让宵小们的贼心就此偃旗息鼓。
好在梁弋并非中毒,实是公务繁忙日夜颠倒,吃饭敷衍肠胃示威,差点把贵妃吓晕过去,知虚惊一场,特向圣上求了居家办公的旨意。
方依瑶留在宫中以便照顾方相和梁弋。
主线崩离,八羽失权下放,整日叫不出。
宁康短短半年成太仆寺少卿,正四品,从城边搬到了五街内,不用想其中多少黑水灌满了他那肠子。
敌在暗处爬行,鬼鬼祟祟藏着坏心,每日提心吊胆,憋的方知岁想直接发疯去殿前指认乱臣贼子。
陆安安从明顺王府偷摸带回来的药渣成分查明,确含微小的毒素,不致命,但长期服用会成活死人。
梁昀穆尚年幼,家庭不睦还摊上个造反的疯爹,不敢想每次黑夜来临后他该有多害怕无措。
“明顺王攻城夺位后他就是太子,没成他便是叛贼后代,要永绝后患。”陆尘寂抱着方知岁给她暖手,消解她泛滥的善心。
“留他形单影只自然会心生怨怼,要是有王妃陪着或许就不会长歪。”
方知岁微抬脸颊,本想凑凑陆尘寂的脸,怎料伸成天鹅脖都没碰到人。
转过头,就见陆尘寂同样歪着脖子,愤懑委屈的盯着她。
方知岁拿出一只捂暖和的手把他掰过来亲了一口,“弑亲之仇不共戴天,但是稚子无辜,性子胆怯,长大若有异心你一剑把他杀了就好。”
又亲了一口,“奖励你没有因为仇恨变得面目全非,还保留着一颗积极向上的心。”
他们在接陆安安下课的途中商量了下怎么让她理解这件事,不然小孩自发想象就容易胡乱猜测,梁昀穆心性弱保不齐干出什么傻事。
隔天陆安安回来竟说梁昀穆好似习以为常,听到能解毒哭了一个时辰,还被夫子罚了抄礼记。
因不知明顺王妃身体状况,只能按照最温和的配方制药。
陆安安有一颗行侠仗义的心,得知送药这件艰巨的任务后她责任感十足,在国子监盯紧药包,散学时千叮咛万嘱咐药效的副作用,让他别害怕。
她做这事比背书还积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