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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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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天上午,钱黄跟着林常荣林常乐两姐弟来到东院这边的公用晒谷场上,场上都是一片片铺开的玉米粒和玉米棒子,在太阳的照射下反射出金黄色的耀眼光芒。
东院中院西院三个院里都有各自的公用大院子,建在村子最南边,再往南就是依附于林家村的小村们,一起商量事的时候他们也方便过来。
和户家的院子不同,这个大院子坐南朝北,最南边是一溜大房子,约有二三十间,东西两侧还有矮屋子和牲口棚子、大厨房等等,院里有红白大事,如果自己家放不开,多数在这边办。
这一溜房子最中间那个最高最豪华的屋子,就是祠堂,当然了,革命运动后就不能叫祠堂了,要叫林家村东院互助小组办事处,仍然属于东院的集体财产。
祠堂里依旧挂着家谱供着香炉,但是用一张巨大的山水清供水墨画遮住了,从外面只能看到屋子里的条案八仙桌,两边的太师椅和两侧的一排排桌椅,是议事处的陈设模式。
除了这一间,其他的都是院里的公用仓库。
院子北边和西边的那一大片空地,就是院里的晒谷场了。
东院这边的晒谷场很宽广,大概有二十亩的面积,足够整个东院几十户人家一起晾晒粮食。
这是一年中晒谷场最热闹的时候,每天早上,各家赶着驴车马车骡子车,把粮食运过来,打开院里的公用大库房,找出角落里挨着墙立着的一排长长的圆柱形卷筒,这些都是高粱秸秆编成的大片席子,专门用来在农忙的时候晾晒粮食。
高粱秸秆是这时候家家户户都有的,这种秸秆又很硬挺,廉价又结实,林家村的村民们每年冬天都会编制很多预备着来年用,冬日里太阳晴好的时候,会这门手艺的妇女和老头老太太们就会聚在祠堂这边的大院子里,一边唠嗑一遍干活儿。
钱黄跟着林庆朝去过东院的公用仓库,有一间屋子里面常年堆着上百卷高粱杆席,除了晾晒粮食和菜干,还能用来临时搭建各种棚子窝铺,竖着卷起来用绳子勒住可以在中间堆放粮食,甚至家家户户和火炕上铺着的也都是这种席子。
林常乐带着弟弟一起抬着一卷席子过来铺开后,拿起大扫帚打算扫一扫上面的浮尘蜘蛛网和虫卵,大黄狗很有眼力见地趴在了一侧压住席子,方便他们使劲儿。
“大黄真聪明!”旁边走过的村民赞叹道,又朝着身后跟着的自己家狗狗教育道:“你也学着点。”
钱黄嘚瑟地摇了摇尾巴,上辈子没当上别人家的孩子,这辈子倒是当上了别人家的狗子。
这种席子一般规格是十尺长五尺宽,钱黄看着林常荣又从库房里拖出两根长长的木头,都是四四方方的截面,长度和席子长度差不多。
高粱杆席在库房里卷着放了很久,拿出来铺开也总是卷边,于是大家会在两侧用木头压住,类似于书法镇纸的作用。
“大黄,你在这看着咱家的玉米,我和乐乐再赶着车回去运一趟。”林常荣摸摸大黄的狗头,从背后的挎包里拿出一个木头碗,走到院子里西边的水井边,给大黄盛了一碗水放在边上。
钱黄用头顶了顶她的手掌心,乖乖蹲在原地目送着自家的骡车走远了,这才甩甩尾巴趴下,把头枕在两只前爪上,眼睛看向那一片铺开的玉米粒。
“大黄,你自己在这看粮呢?”旁边过来一个剃着光头的青年,也是东院这边和林庆朝一辈的,叫林庆棉。
他出生那一年,家里种了两亩地的棉花,长得特别好,就叫了这个名字,还别说,他长大后真应了自己的名字,侍弄棉花很有一手,每年他们家的棉花都是产量最高的。
林庆棉家的席子铺在了钱黄家旁边,不过上面不是玉米,而是各种杂粮,红豆绿豆芝麻红薯,一块一块的不同颜色,在太阳底下还挺好看,有种田园风的朴实美感。
这会儿,他把自己的背后的大箩筐拽过来,里面是黑色的棉桃。
棉花采摘的最后一段时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淋雨,棉桃就会烂掉,因此,大家一看天色不好,就会连夜把棉花植株上还没开的棉桃也摘下来,晒干后扒开。
这样开出来的就不是一团团的棉花,而是棉花瓣,形状就和平时吃的蒜瓣一样,成色差了不少,收购价格也不一样。
林庆棉拉过来的就是已经晒干的棉桃,他一遍摘棉桃,一边和旁边的人说话,时不时还抽空撸一把狗子,从大黄狗肉乎乎软弹弹的两只耳朵,一直摸到脊背,顺着捋一下尾巴,嗯,舒服!
但并不是他每次伸手都能摸到身边的毛茸茸,因为钱黄还担负着赶走鸟雀的重任,一看到有鸟过来,大黄狗就会一跃而起,一边大声汪汪叫着一边过去驱散鸟群。
不过这活儿钱黄其实不大乐意干——陆军对空军,还没武器,那种憋屈劲儿就别提了,他过去跑一跑叫一叫,鸟群飞高盘旋,等他刚离开,没准就又落下来了,他四只爪子倒腾得再快,那也快不过人家俩翅膀啊。
好不容易赶走了一群麻雀,钱黄不大高兴地耷拉着尾巴走回来,一下子趴在水碗边,怒喝一碗水——驱赶麻雀需要一直跑动还要一直大声叫恐吓它们,很累的!
水喝完了,大黄狗舔舔嘴巴,还是有点渴,于是他站起来,把自己的水碗叼着,走到低头剥棉桃的林庆棉身旁,伸出前爪拍拍他手臂。
林庆棉一抬头,手里的棉桃就被一只胖胖的狗爪子扒拉下去了,然后一只还带着狗狗口水的木头碗落在了他手上,往旁边一瞥,大黄狗蹲着歪头看他,还伸出一只前爪指了指院子里水井的方向。
“啧,真是给你机灵的,比小娃还闯荡呢。”
林庆棉认命地起身拍拍自己裤腿上的灰,伸手揉了揉狗头:“我给你接水去,你得给我看着点这边的粮啊。”
这些鸟可不止吃麦粒,豆粒谷子粒它们一样吃。
大黄狗冲他眨眨眼,很负责地挪了挪自己的地儿,蹲到了两家席子的中间,狗头左右摆动,眼神来回睃巡。
等林庆棉打了水回来,就看到大黄狗正站在他家的芝麻杆上,冲着天上的两只灰喜鹊愤怒地汪汪大叫,看起来是真生气,尾巴都炸毛变粗了。
“大黄,咋了这是?”
一般情况下把鸟赶走就可以了,怎么这架势看着跟结仇了一样。
等他低下头把水碗放下,这才看到大黄的背上有一滩白色。
哦,怪不得气疯了,被鸟屎袭击了啊。
林庆棉摸摸狗头安慰:“没事儿大黄,我带你洗洗去。”
“老三,你给看着点儿这边!”
“行,你去吧!”应声的是林庆堂,跟林庆朝是一个爷爷奶奶。
林庆棉压下木杆,一股清水从木管里流出来,冲到了钱黄的背上,凉得他一激灵,赶紧抖了抖毛,可别给他整感冒了。
大黄狗一脸不开心地走回来,正好林常荣俩人和林庆朝一块过来了,看到大黄这样子,肯定得问问。
“没事儿大黄,等会儿我弄个簸箕和棍儿,拽根绳子,把那俩喜鹊给你扣住。”林常乐身边还跟了一个小豆丁,是林庆堂的女儿,小豆丁林常习很有正义感地安慰大黄。
然后就被堂哥无情嘲笑:“傻妹妹,冬天那些鸟没食儿的时候才会吃你那几粒粮食,现在这场院里都是粮食,哪个傻鸟过来理你啊?”
小姑娘瞪了堂哥一眼,被凑过来的大黄狗伸出前爪摸了摸头上的小辫子,就又不生气了:“大黄,今天这辫子是我自己梳的,我也给你编辫子吧。”
钱黄无所谓地趴下任由小姑娘摆弄,尾巴毛被从上到下编了一串蝎子辫,还在中间扎了几个小野花进去。
钱黄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身边的人们一边扒玉米一边说话,话题很快就转到了林庆朝的亲侄女,也就是她弟弟林庆明的大女儿林常安头上。
“她那女婿我看着也不是个良善的,常安生了第二个妮儿,他就摔摔打打地给常安不痛快,上回要不是小妮儿满三月的时候咱们过去的人多,我看她婆婆还得逼着常安继续生儿子,嘴里不干不净的嫌弃咱们常安,也是个不积德的。”
“常安三年生了俩,对得起他方家了,再说常安又不是生不出,孩子还年轻,歇两年养养身子,把两个大的照管好,等生了老三,还能带着点儿弟妹。”
“谁知道那方家怎么想的,不知道是不是明年要去摘了那俩篮子当太监,那东西明年就不能用了,非得逼着安安刚出月子就要孩子,没个心肝,呸!什么人哪。”
“唉,当初就劝她别嫁到隔壁县,隔着一条河,咱们又不能时时刻刻过去照管她,就嫁到南边那几个小村多好,日子不知道多舒坦,再不然,嫁到咱们县城去也行啊。”
“方成材那时候装得对常安情深义重,又是下着大雪走过来送叫花鸡,又是大夏天顶着一脑门子汗过来帮着收庄稼,我跟你弟弟答应把常安许给他的时候哭得气都上不来,谁能想一结婚就变成这样了?”
说话的是常安的亲妈邓英,这会儿也是担忧得不得了,眉头紧紧皱着。
“这孩子脸皮薄心气儿高,心里老觉得当初咱们拦着她了,憋着一股劲要好好过,好让咱觉得她没嫁错人,受了委屈也抹不开脸跟家里说。”
说起这件事,几个人手里的动作都慢了。
东院这边有许多女孩招赘,管事儿的东院当家也是连着三辈都是长女招赘,有这个群众基础,东院的女孩子都过得不错,东院的长辈们也都对女孩们很照顾。
林常荣作为这一辈的领头的,又是姑娘,主动说道:“婶子,要不我明天带着两个弟弟去方家那边一趟,就说给安安姐送点家里刚做的糕,看看安安姐去。”
林常安有一对双胞胎弟弟,林常平,林常全,也有十四岁了。
邓英看向一边的大姑子林庆朝,她们长辈过去得太频繁招人闲话,常安自己也不大乐意,但是她是很挂念女儿的。
现下林启鸿没在,东院管事的就是她的长女林庆朝。
“也行,英子,你晚上去中院那边拿两盒柿饼,两包蜜枣,我那儿有红糖,给常安包一包,再蒸四个白面馒头,这走礼就挺体面了。”
林家村的老祖宗从东北过来之前,家里是祖传的点心铺子,中院林凤昌这一脉继承下来了。
东院这边的产业就主要是纺织缝纫,酱油醋麻酱香油,豆制品还有各种腌菜。
至于西院,挨着山林,那边的副业也不少,藤编,毛皮,草药,药酒,野味。
要么说林家村富裕呢。
“哎,让大姐操心了,荣荣,你好好问问你姐,她不跟我们说,跟你们姐妹倒还好,等你回来,婶子给你烙韭菜合子吃。”
林常荣笑着应了。
钱黄越听越觉得这个方什么菜是个渣男,说不定背地里怎么磋磨林常安呢。
大黄狗站起来,冲到林常荣面前汪汪叫了两声,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北边方家所在的方向,尖锐的爪勾从爪垫间弹出来,琥珀色的杏仁眼很严肃地看着她:汪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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