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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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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林常荣带着两个堂弟林常平和林常全,还有摇着尾巴精神奕奕的大黄狗,三人一狗一起踏上了往隔壁方家村去的路途。
林常荣背上背着一只双肩包——其实说是双肩箩筐更准确一点,因为不是布包,而是藤编的。
四四方方的底子,大概有成年男人的手四五倍大,一尺半的高度,上面还有一个盖子,是柳条编的,相比藤编更软些,可以弯折下去完美地盖住整个箩筐的口。
里面装了她们姐弟三个的葫芦水壶,和大黄用来喝水吃粮的木头水碗,最下面,则是邓英婶婶给外孙女做的小鞋子,还有给女儿常安的几件贴身衣服。
旁边的林常平林常全两人也背着同款双肩筐,放了带去的礼物,还有他们自己的口粮。
按说这样亲近的关系,是不用这样客套的,但是这不是情况不一样嘛。
方家村虽然也是单姓的大村落,论人数不比林家村少,但是方家这边可没有林家那样富裕,常安姐姐没生出儿子,就被那家人明里暗里地说了好多难听话,再来几个娘家弟妹上门白吃,婆家更该有意见了,他们自己带着口粮,也好不让常安为难。
路上还能看到不少在田里忙碌着捡秋的老人和小孩,今年雨水丰沛且时机恰好,收成倒还不错,农家人这就很心满意足了。
穿成狗子后,钱黄的听力视力比一般的狗狗还要好很多,时常能听见田里传来的欢声笑语,尤其是小孩子们的笑声,清脆欢畅,听着都让人觉得心情愉快。
“等粮食收好,咱们也去捡秋吧,还能烤红薯烤玉米吃。”林常平提议道。
所谓捡秋,指的是把田里落下的粮食仔细寻找捡起来,往往由家里的老人小孩担任这项劳动强度比较低的农活儿。
小孩子们更活泼一点,捡秋的时候经常弄点东西吃,给自己打点牙祭。
“行啊,今年的辣椒收成很不错,我爹已经去院里的小石磨上磨成辣椒面了,再带上网子,看看能不能打几只麻雀吃。”
这会儿的麻雀因为总是大群出现掠食粮食,因此被大力打击,还被称为四害之一,与老鼠、苍蝇、蚊子是一个地位。
直到1960年,因为考虑到春夏期间麻雀会吃掉不少害虫,这才把麻雀从四害名单上去掉,替换成了臭虫,有些南方省份则是将麻雀替换成了蟑螂。
在这会儿的农村,要是能捉住麻雀,糊上一层泥,或者用大大的麻叶包起来,放到刚烧完的草木灰里烘烤熟透,那可是难得一见的美味。
钱黄在旁边四条毛毛腿哒哒哒地轻快跑动,一会儿去前面引路一会儿去路旁看花,偶尔一高兴还要扑到人怀里玩一下,整只狗子身上都洋溢着一种出来踏青秋游的快乐。
钱黄走在田间小路上,天高云淡风朗气清,目之所及是草木青山,耳之所闻是鸟鸣虫叫,真是让狗心胸开阔啊。
想起上辈子他也跟着公司出去秋游过,是公司去山上团建,虽然风景很好,但是一边爬山一边喊口号是真的让他很狼狈,领导还要让他们谈一谈职业前景发展规划,走到一个亭子就让大家蹲在地上听他指挥录视频拍照片。
简直体验感全无,明明是出去玩,但是比上一天班还要累,上班只是耗费脑力,出去团建则是身心俱疲。
哪儿像是现在这样啊,钱黄悠闲地甩着尾巴,打打蚂蚱踩踩小草,这才是狗该过的日子啊!
一行人走走停停,赶着上午十一点之前到了方家村,林常荣从裤兜里摸出一块怀表看了看,十点四十,这个时间正好,进去和常安姐说会儿话,他们家里人就该回来了,大家客套两句,把带去的礼物假模假式地推拉一会儿,喝点茶水,就该吃午饭,午饭后洗点瓜果吃一吃,就该告辞离开了。
————以上,是农家去走亲的标准流程。
但是很明显,今天这个流程是走不成了。
这会儿的大家都还在地里或者晒谷场上忙农活儿,村子里倒是静悄悄的,偶尔有一两声鸡叫犬吠。
只是方成材家却不是这样,刚到胡同口,钱黄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一阵尖锐刻薄的骂声:“林常安!你要造反啊!乐乐和心心是我们方家的闺女,我是她们亲奶奶,我怎么说她们就得怎么做!你个眼里没人心里不孝的,还敢偷偷挑唆着让她们偷懒不干活儿!”
随后响起来的是嘶哑的吼声:“乐乐才三岁,心心才八个月,你就让乐乐抱着心心去灶房烧火,你安得什么心!”
“是大姐!”林常平脸色一变就要往里面跑,被钱黄叼着裤腿拽住了,林常荣从后面一手提着堂弟的后衣领,一手捂住他的嘴,带着两个弟弟退到了胡同口的一堆玉米秸秆后面藏起来。
“咱们就仨人,这可是方家村,闹起来不占便宜,咱们也没法把安安姐和小侄女们都带回去,先等一等,最好等那个老婆子下地了,咱们再进去。”林常荣小声说完,这才放开了林常平。
两个男生这会儿真是抓心挠肺地难受,气得脸都红了:“这个老不死的,让三岁的小娃烧火,他们方家男人都死完了?”
胡同里面的骂声还没停:“哟,就你女儿金贵,连根柴禾都拿不起来,农家的孩子都要干活儿,你个丧门妇整天病病歪歪的,水担不了,饭做不熟,让你闺女替你干,也是该的。”
“要不是你们,我能得病吗!你儿子没个囊气,被人说两句断后没根的糊涂话就回来摔碟子砸碗,骂老婆打孩子,你们家这个德行,断根也活该!”
常安的话刚落音,就听得那老婆子的大叫声:“你敢咒我们方家!你生不出,等你病没了,我们成材再找个好闺女生儿子!你就受着吧!”
随着小孩子的大哭声,关门落锁的声音传来,那个老婆子一边骂一边往胡同口走来:“还想偷偷回娘家报信,做梦去吧,再饿两天没了气儿,我让你魂都回不去林家!”
生怕被发现,林常荣握住两个弟弟的手,常平常全两个小兄弟死死咬着牙,嘴角都咬得破了皮,眼圈早红了。
钱黄听得心里也不好受,尾巴垂下来,走到林常平身边蹲下,歪头用自己毛茸茸的耳朵蹭蹭他表示安慰,被抱住后感觉头上有泪滴砸在他的毛毛里。
等那个老婆子走远了,林常平才哽咽着哭出声来。
“大姐得多难受啊,她嗓子都哑成那样了,她那个恶婆婆还欺负她,还饿着她!”
林常荣拍拍弟弟的肩膀,帮他把后背上的箩筐卸下来,把柿饼分给大家吃:“这老婆子这么坏,再给她送东西她也不会对安安姐好,只会觉得咱们为了安安姐讨好她,觉得咱们林家好欺负,咱们得想法子把安安姐带回去。”
“走了一上午肚子也空了,咱们自己吃垫东西,肚子里有食儿,待会儿带着安安姐走也有力气,万一不巧碰上人回来,咱们要跑,还能跑快点回去找人报信。”
钱黄分到一个喧腾腾软乎乎的大馒头:“大黄吃,你跑得快,能跑回去找人。”
狗不能吃太多柿子,会拉肚子。
另外三个馒头被林常荣收起来,待会儿给常安吃,她不知道挨饿了多久,馒头是发面的,空腹吃了还好受点。
林常平一抹眼泪,狠狠咬了一口柿饼,常平常全两兄弟和大姐常安差六岁,从小就是大姐看大的,这会儿心里别提多恨了。
又等了大概三五分钟,钱黄还跑出去两条街看了看,确实是走远了,三个人才快跑着往方家去。
方家的大门上挂着大锁,进不去,怕旁边的邻居家里有人,他们也不敢大声喊常安的名字。
“要么爬树上去,这树离着墙还挺近的,爬上去,从墙头上跳下来就行。”
林常荣先爬上树看了看,发现东边邻居家里有个老大爷在院子里晒菜干,两家还公用一堵墙。
她朝着下面摇摇头,慢慢从树上退下来。
从墙头往下跳声音不小,万一被发现了,连他们也被扣住,说不定还被污蔑偷盗,那就更不好解决了。
林常平盯着大门下面的排水沟:“要么我试试爬进去呢?”
“不行,这排水沟太窄了,万一你卡住了出不来进不去,别说大姐了,连咱们都走不了。”
大家继续踮着脚左右观察,仔细看看还有什么地方能进去。
钱黄盯着那个排水沟看了看,趴下把自己的头凑过去比了比,嗯,应该能过去,八个月的狗子还不算太大只,他整天跑来跑去,算是一只肌肉小狗,也不胖。
大黄狗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吸引了几个人的注意后,便趴下身子压下四肢,慢慢地从排水沟往里面爬。
三个人看得一动不敢动,生怕大黄被卡住。
其实钱黄只是毛长不是胖,看起来好像进得有点艰难,实际上阻力很小,不到一分钟,就成功进去了,为了方便沟通,又从里面把自己的狗头塞出来,睁着一双杏仁眼看着外面蹲着的三个人。
林常安有点惊喜地摸摸大黄的狗头,小声嘱咐:“大黄你进去先找安安姐,看看能不能找到钥匙拿出来好开门,尽量躲着点那俩小的,不然她们俩哭起来叫起来惊动了旁边的人家。”
说完,又把脖子上的一个青色玉葫芦摘下来,拉长绳子,套在了大黄的脖子上,又正了正,让玉葫芦正好落在中间一眼就能看到。
“安安姐见过我这个葫芦,一看就知道是我来了。”
又把包着两个馒头和一小把红糖的的小包袱塞进去,看着大黄叼住:“安安姐饿着呢,你把馒头给她吃。”
钱黄冲她眨了眨眼,把毛茸茸的狗头从排水沟撤回去,轻轻地悄悄地往里面走。
大门外面的三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把头凑到了门板底下,从下面的门缝里看着大黄的四只毛爪爪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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