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阳录》清许微薇

7、第 7 章 何遇

　　刑房里，何遇被架在刑架上，手脚都用铁链锁着，他的脸上手上都是血，整个人也微微颤抖着，他的嘴唇苍白，在这暗夜里瞧着有些渗人。

　　魏云洲却冷眼瞧着，眼中丝毫没有怜悯，他看了看何遇冷声问，“何遇，明月酒楼是你放的火？那姚娘子还有店里的丫鬟和伙计都是你杀的？”

　　“我……我没有杀他们。我也不知道明月酒楼为什么会起火。”何遇手上脸上的痛，让他的眼睛都很难睁开，他费力地眯着眼睛，想试图看清问他话的人。

　　“你少装模作样，放心，你刚刚手上和脸上也已经洒了金创药的，一时半会死不了，倘若你再不说实话，本官不敢保证你的命还尚在。”

　　“大人，小人，小人就是听说明月酒楼起火，牢里还关着人，小人就想来看看。大人，小人真的没杀人。”

　　“哦，是吗？”魏云洲看着何遇说，“那你和姚娘子是什么关系？”

　　何遇神情一顿，魏云洲看着他的模样，冷笑出声，“看来还真是相好。”

　　“大人，小人就是不相信姚娘死了，就想来牢里看看是不是弄错了。”

　　魏云洲皱眉：“何遇，你到如今还要撒谎?”

　　“大人，小人没有啊……”

　　魏云洲却看也不看他，吩咐身旁的影风，“去将赤炼拿来，听闻只要沾上此毒，手脚瞬间溃烂，”他看了何遇一眼，“反正此人也不老实，正好拿他练练手。”

　　影风点头应道，就朝着门口走去。

　　他走了几步，就听何遇急切的声音，“慢着——”他模糊地看着眼前的魏云洲，堆起一脸笑，“大人，还是别……小人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就不遭那罪，大人您就饶过小人这回吧。”

　　“那还不快如实招来！”魏云州冷冷道。

　　“大人，小人确实是与姚娘子相好，不过，小人……小人真没杀她，小人虽是个走江湖的，但小人也没那个胆子啊……”

　　魏云洲打断他的话，“说重点，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何遇点头。

　　“起火那天你在哪？”

　　“小人当时尚在云州。”

　　“可有人证？”

　　何遇思索片刻后，摇摇头，“没有。”

　　“你与姚娘子认识多久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小人与姚娘认识有三年之久，我们第一次遇见，是在明月酒楼，那时明月酒楼没有如今这般大，还只是小一间小小的铺面，那日有个破皮无赖调戏姚娘，我经过正好瞧见，便将那人打跑，此后，我有事没事也会去她喝酒，每次她也会给我留一坛“醉月”，一来二去，我们就好上了。”

　　“那你为何就在出事前一月突然就离开淮阳？难道你提前知道明月酒楼会起火？还是说这件事是你派人做的？”

　　“我没有！我怎么会伤害姚娘！”何遇的情绪有些激动，他的面目看着有些狰狞。

　　“那你为何突然去了云州？何遇，你还不说实话？”魏云洲一把掐住他的脖颈，直到何遇呼吸渐渐急促，面色赤红，他才猛地松了手。

　　何遇喘着粗气，他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期间还咳嗽了几声，他知道，他再不说，恐怕也要被面前的县令大人给折磨至死。

　　想到这，何遇心中有些后怕，他再次开口，“大人，我，我因欠了八方赌坊一千两银子的事被姚娘知道了，她与我吵了一架，又将我从明月酒楼赶了出来，故当夜我就去了云州，想着先去云州看看有没有挣钱的营生，等把欠的银子挣回来了，我再回来。可谁知，在云州听到明月酒楼起火，小人就着急赶回来了，大人，小人此话句句属实啊。”

　　“那你为何要杀文翠？”

　　“文翠是谁？”

　　魏云洲看着他迷茫模样，冷声道，“姚娘子的另外两个丫鬟。约莫十五六的年纪。”

　　“是那个眼角上有颗红痣的？”

　　“嗯。”

　　“大人冤枉啊，小人没杀她啊，小人是真没杀过人……”

　　魏云洲嫌他吵闹，一记眼刀扫了过去，何遇吓得闭上了嘴。

　　“那秦筝呢？”

　　“秦筝？”过了片刻，他才记起魏云洲说的是谁，说到这个女子，他的脸上手上还觉得疼，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小人，小人不过是见她貌美，想要占点便宜……”剩下的话，他就没有再说，他是想占她便宜，没想到却被那女人害得这般惨。

　　那女人最好别让他再见着她，否则，他要让她好看！

　　两人说话间，影风走了进来，“公子，赤炼拿来了。”

　　“嗯。”魏云洲看着何遇又说道，“你若是说的假话，本官就让你尝一尝赤炼的滋味！”

　　“多谢大人。”何遇赶紧谢道。

　　魏云洲却不再看他，转身看着影风，“派人把他看紧了。”

　　“是，公子。”

　　魏云洲从刑房走了出去，影风叫来几个衙役叮嘱，“你们要将此人看紧，要是有什么闪失，仔细你们的脑袋！”

　　“是是是，影统领，您放心，小的定会严加看守。”

　　叮嘱完衙役后，影风才一路小跑追着魏云洲的方向去了，他小跑着出了大牢，终于不远处瞧见自家主子，他快步来到魏云洲身边，“公子，眼下夜已深了，您快些回去歇着吧。”

　　魏云洲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心中愁绪万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倘若何遇他说的是真话，那文翠又是何人杀的呢？他总觉得这何遇不像表面看的这般简单。

　　还是要多审审他。

　　不知站了多久，他才叹了一口气，“走吧。”他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问身旁的影风，“那雨雀找过几个大夫看过怎么样？”

　　“大夫都说她是受了刺激，对于这种，大夫都束手无策。”

　　“嗯。”魏云洲淡淡道，对于这种结果，他心中也料想到，良久，他又说道，“派人多加看管，我总觉得这个雨雀的疯像是装的。”

　　为什么那黑衣人不杀她，就单单杀了文翠？

　　这几日秦筝睡得很香甜，牢房的环境虽然差了些，但有新的被子，每日还有新鲜的吃食，不再是之前已经馊了的饭菜，让人难以下咽。

　　今日秦筝坐于床榻上，就见雨雀又缩在墙角，也不敢去看她，只是偶尔瞥她一眼，在见到秦筝的目光扫向她时，她又倏地移开目光。

　　秦筝却当没瞧见，只是冲着她淡淡一笑。

　　雨雀看着她的笑，也冲着她傻笑。

　　秦筝看着她的笑，起身来到她的身前，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说，“雨雀，你为何总看我？”

　　雨雀显然对她的靠近感到害怕，她吓得往旁边挪了挪位置，闭着眼睛不再看秦筝一眼，身子颤抖，口中含糊不清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时不时又用脑袋去撞墙壁。

　　秦筝见她这样就起身回到了床上。

　　她躺在床上，陷入沉思。

　　那何遇好似不认识雨雀，他们在打斗时，他却一眼也没瞧过雨雀，这是为什么？难道他是装的？装作和雨雀不认识？

　　那何遇真是凶手？倘若真是凶手，她应该早就出狱，又怎还会被关在此处。到底是哪里不对。

　　当时逃出来的只有她和雨雀、文翠，眼下文翠死了，那何遇那次是想来杀自己的？她记得那次他明明就要举起刀来要杀了自己，却在看到是自己时，却又没有下手。难道真是对自己起了色心?

　　秦筝只要一想到，他看自己的那种黏糊的目光，就让她浑身就不舒服。看着长得白净的一张脸，私下竟这般好色。

　　不对，她一定是漏掉哪里。她当时是侧着身子睡的，在那昏暗的牢里，何遇定然是将她认错了，否则，他当时看清了她的脸时，就不会那么惊讶。

　　当时雨雀用破被子还有稻草盖的严严实实，那时候她和何遇交手时那么大的动静她不可能没有听见，然而那时候她却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就算她疯了，但面对危险她不会吓得大叫吗？但是她没有。她躲在破被子里一声不吭。

　　想到这，秦筝只觉得浑身冰冷。她抬眼望向角落里一直用脑袋撞墙的雨雀，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过了良久，她的唇角勾起冷笑。

　　有意思。

　　又过了两日，这一次是影风过来给秦筝送吃食，他将食盒递了过去，“是你要找我家公子?”

　　秦筝笑着接过食盒道，凑近小声问：“影统领，那何遇招了没？是不是他杀了姚娘子？”

　　影风看着她冷笑：“这事可不是你能打听的。我劝你还是安分些。”

　　“是是是，民女想求影统领将这东西带给你家公子。”说着，她就将一张纸笺递了过去。

　　影风狐疑地接了过来，刚想打开看时，却被秦筝阻止，“这是给大人的。”

　　影风看她一脸严肃，便没有再打开，将纸笺放入怀中，“你若是想耍花招，本统领可不会放过你。”

　　“是是是，民女哪敢。”

　　影风冷哼一声便出了牢房。

　　秦筝将食盒中的吃食拿出来，里面依旧是几盘清淡素菜，还有几个馒头。一点荤腥也没有，秦筝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这魏大人怕是要将我当牛一般养吧?

　　这天天吃素，哪里有力气干活？

　　秦筝只吃了自己的份，这几日皆是如此，雨雀她自己饿了就会自己拿吃食，难不成每次还要自己叫她吃？

　　她可没有那个好心。

　　夜里牢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一扇小窗的月光倾泻下来，寒凉如水，秦筝依旧侧躺着，身子蜷缩着，在这寒冬里尽管有一床新被子，秦筝却还是觉得有些冷。

　　就在这时，她听见轻微的脚步声朝着她走来，那脚步很轻，秦筝闭着眼睛佯装睡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忽然——

　　一个尖锐的东西就要刺入她的脖颈之时，秦筝倏地睁开了眼睛，眼疾手快地抓住那只握着簪子的手，冷笑出声，“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