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阳录》清许微薇

6、第 6 章 黑衣人。

　　一连几日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直到三日后的一个夜里，秦筝是被冻醒的。

　　她之前是躺在牢房里的床板之上，身上盖着破被子，这被子实在是有股难闻的味道，她只好蜷缩着，迷迷糊糊地睡着。

　　秦筝睁开眼睛，她的手冻得有些僵，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试图暖和下手指。她坐起身，目光搜寻雨雀的身影。

　　果然见她缩在一处稻草之上，睡得很是香甜。她的身上盖着破被子，是之前秦筝给她的，她睡地上身下虽是有稻草，但是这牢房阴暗潮湿，身上若是再不盖点被子，恐怕在这寒冷的夜里也要被冻死。

　　秦筝刚要起身时，却听见脚步声正朝着牢房走来，秦筝忙躺下，拉起一旁的破被子将自己盖了起来。眼睛闭着装作熟睡的模样。

　　果然不多时就有一个黑影正缓缓来到牢房门前，只听“咔嚓”一声，牢房的锁被打开，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黑影悄无声息地来到秦筝床前，刚要举起刀时，借着牢房外微弱的光，瞧见床榻上的侧脸时，他先是迟疑了片刻，轻轻放下刀，手却朝着那娇美的侧脸上摸去，入手滑腻，不愧是美人，这肌肤白皙。

　　黑衣人的目光渐渐往下，见美人一动不动，不由得心生歹念，当他的手就要伸向秦筝的胸口时，秦筝倏地睁开了双眼，伸手拽住黑衣人的衣袖，她这一动作，猛地将黑衣人吓了一跳。

　　黑衣人见事情暴露，目露凶光，猛地甩开秦筝的手，既而朝着秦筝扑了过去，试图想将她掐死。

　　秦筝身形一闪，黑衣人扑了个空。

　　秦筝冷笑着，“你这贼人竟敢冒犯本姑娘，真是活腻了？”

　　黑衣人没想到这女子竟然有些武艺，他没看错，刚刚那女子身形极快，他不由得握紧手中的刀，朝着女子的方向砍去。

　　他的速度极快，眼看手中的刀就要伤到女子的胳膊时，却见那女子不慌不忙抬起脚来朝着他的心口处踹来。

　　黑衣人猝不及防挨了一脚，后退了几步，心口处隐隐传来痛意，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带笑容的女子，目光渐渐变得狠辣起来，看来这女人非杀不可了，虽然长得美，但消受不了只能杀了。

　　他调整呼吸再次朝着秦筝进攻，这次秦筝的手上多了把匕首，她轻笑出声，“冒犯了本姑娘，你的这只手恐怕就不保了哦。”

　　“少废话，等老子宰了你再说。”

　　两人一时缠斗在一起，不多时，两人都有些外伤，黑衣人见秦筝也不过如此，心中的胜算更大，只见他的手朝着秦筝的肩头抓来，却被秦筝避开，他又挥着手中的刀朝着她的面门而来，眼中带着些许得意。

　　这女子会些武艺又如何，还不是他的手下败将。秦筝见那刀朝着自己的面门而来，迅速闪躲，那刀便砍在了牢房的墙壁上，就见墙上被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这一刀要是砍在秦筝的身上，她必死无疑。

　　秦筝一边躲着一边抵抗，黑衣人见如此，也不再警惕，他的攻势很猛，直将秦筝逼到一个角落之处。

　　黑衣人冷笑，“小娘子，你若是从了我，我可免你一死。说不定，我还会救你出去，这漫漫长夜你又何苦在这牢房里度过呢。”

　　“是吗？那若是本姑娘不愿意呢？”秦筝淡淡道。

　　“那就是找死!”

　　“好呀，你快杀了我呀，我好怕……”

　　“臭娘们，你敢耍老子，看老子今天不废了你。”说着他开始肆无忌惮打量着眼前这个美人。

　　“我看你这眼睛也是不要了。”秦筝说完就朝着黑衣人扑了过去，她的速度很快，手中的匕首更是朝着黑衣人的眼睛而去，黑衣人忙拿着刀去挡，却见那匕首转了个方向朝着他的手刺去。

　　只听得一声惨叫响彻黑夜。

　　秦筝看着这鲜血淋漓的手，她才淡淡收回目光，方才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她手中的匕首将他的手掌刺穿，有几滴血还溅在她白皙的脸上。

　　秦筝有些嫌恶地抬袖擦掉血迹。

　　黑衣人瞬间吃痛，手中的刀掉落在地，“你……”

　　秦筝冷着脸，一抬脚就将黑衣人踹翻在地，她的脚踩在他的胸口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惊恐的黑衣人，“我不是说了你的手要废？你不听呀，接下来，是不是轮到你的眼睛了？”
　　她的声音很轻又很冷，这一刻好似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让人不敢再多看一眼。

　　黑衣人吓得连连求饶，“女侠，女侠饶命，小的，小的只是一时色迷心窍，还望女侠饶命……”

　　“晚了。”秦筝从地上捡起方才黑衣人掉落的刀就要往黑衣人的眼睛上刺去，黑衣人吓得大叫，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秦筝，不可伤他！”魏云洲高声喊道。

　　秦筝的手一顿，她抬眼朝着魏云洲看去，随即笑了，“魏大人，您怎么来了？还以为您方才看戏看忘了。”她的声音带着些嘲弄。

　　魏云洲顿时被她的话噎住，他知道她指的是刚刚他的人没出来帮忙之事，魏云洲确实有些愧疚，他就是想看看这个女子到底有什么能耐。故而纵使听到黑衣人的惨叫声，他也没有出现。

　　想到这，魏云洲咳嗽一声说，“秦筝，你先放了他。剩下的事我们等会再说。”

　　秦筝看了看魏云洲，又看了看这个被她踩在脚底下的黑衣人，她忽地笑了，伸手揭开黑衣人的面巾，看着他的脸，她微微一愣，随即又恢复神色，手中的刀轻轻在黑衣人的脸上比划，“你这么俊的脸要是被划了一道，你说是不是有点可惜？”

　　“不，不要……秦……”他的话音刚落，又听见他的惨叫，只见他的脸上赫然出现一道长长的口子，这口子不深，却也正往外泊泊涌出血来。

　　“秦筝，你……”魏云洲一把拽住秦筝的手，将她从黑衣人的身上拉下来，又示意一旁的衙役将黑衣人按住。

　　他才将目光看向秦筝，目光中带着冷意，秦筝毫无畏惧，她迎上了他有些怒气的目光说，“我不是没伤他的眼睛吗？他这张脸走出去，也是祸害那些无辜的姑娘，还不如现在就毁了他的脸，谁叫他色胆包天，竟把主意打到本姑娘的身上，他就该死！”

　　魏云洲一时无语，他第一次见这么睚眦必报的女子。

　　就在这时，秦筝感觉后背有强风袭来，她迅速将魏云洲推开，看也不看就朝着来人的方向踹去，就见一脸是血的黑衣人被踹倒在地，又是惨叫一声。

　　秦筝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血的男人冷冷道，“你还敢偷袭我？何遇。”

　　此话一出，这个叫何遇的男人一顿，“你认识我？”

　　“你不就是姚娘子的相好？”

　　何遇的脸色倏地一变，他的脸在这黑夜里瞧着越发可怖。何遇见身份曝光，他恨不得冲上去撕了这女子的嘴巴，只是他眼下正被衙役牢牢按住，一点也动弹不了。

　　“将此人带下去，本官要亲自审问。”魏云洲冷声吩咐。

　　“是，大人。”衙役将何遇带了下去。

　　秦筝这时才将手中刀丢在地上。

　　魏云洲看着她说，“本官还是要多谢秦姑娘将这何遇抓住，秦姑娘认识这何遇？”

　　“秦姑娘？呵呵，刚才大人不是还直呼民女的姓名？眼下就是秦姑娘了？魏大人有事不妨直说。”

　　魏云洲清了清嗓子，“秦姑娘，方才没出来救你是本官的不对，本官向你赔礼道歉。”说着就要向她行礼，被秦筝一把扶住，她一脸不耐烦，“你是想问这何遇是吧？”

　　魏云洲点头。

　　“何遇我确实见过一两回，一次是我晚上起夜去如厕的路上，见他进了姚娘子的房中，后来就在一日酒楼里又见过他一次，见他与姚娘子说话来着。之后就是今晚才又见到他，看到是他，我也是很诧异。”

　　“那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魏云洲追问。

　　秦筝想了想，过了良久才说，“好像是明月楼走火的前一个月，后面我听明月楼的一个伙计说，说他去云州了，他本就是个侠客，云游四方的。”

　　“侠客？”

　　“嗯，酒楼里的人是这样说的。”

　　“那姚娘子和那何遇认识多久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也知道，我是去岁五月才来的明月楼，总共也就见了两回，要是雨雀没疯的话，她应该是知道的，她是从小伺候姚娘子的。”

　　“多谢秦姑娘。”魏云洲看了看秦筝单薄的衣裳，又说，“从今天起，你就搬到另外一个牢房吧，本官会让人带些御寒之物来。若是你没罪的话，本官会放你出去。”

　　“多谢大人，那我可以带着雨雀一起吗？”

　　魏云洲看了看仍旧缩在墙角的雨雀说，“可以。”说完，他看向一旁的影风，影风会意，“属下这就去办。”

　　魏云洲走出牢房，他要去审审那个何遇。

　　秦筝望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何遇是杀死文翠和纵火烧了明月楼的人吗？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可眼下也说不出哪里不对。

　　影风办事很是妥帖，不多时，秦筝和雨雀就住进了一个好一些的牢房，这间牢房有个小小的窗子，牢房中有两床床榻，不，还是两处床板，只是床铺上的两床被子看着就暖和。桌上还有一小瓶药，是刚刚影风给她的。

　　她知道定然是魏云洲吩咐的，她拿起药擦了擦胳膊上的伤，一时间觉得舒服多了。

　　秦筝抱着被子躺了下去，她闻了闻被子淡淡的香味，不知不觉睡着了。

　　而雨雀依旧躺在地上的稻草里，她的身上也依然盖着破被子，秦筝给她新被子，她却不要，秦筝无奈，只好随她去。

　　那床被子就放在地上的一处角落里。

　　黑暗里，一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床榻上熟睡之人，那眼中带着嫉妒，更带着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