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阳录》清许微薇

3、第 3 章 那女子竟然

　　过了一个时辰，马车停在了淮水河边的路旁，影青率先下了马车，轻声道，“公子，到了。”

　　“嗯。”魏云洲掀开马车帘子便下了马车。

　　魏云洲望着眼前的淮水河低声道，“走吧。”

　　影青跟在魏云洲后面，此时的雪没有再下了，地上尚有一层薄薄的雪，走在上面有些轻微的“咯吱”声，在这毫无人影的淮水河畔听着有些诡异。

　　魏云洲凭着记忆又来到他昨日来过的地方，入目皆是雪白的一片，哪里还有什么痕迹。

　　影青走上前来轻声说，“公子，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魏云洲顺着影青指着的方向望去，那里好像是发现其他女尸的地方，思及此，他点点头，“嗯，你小心些。”

　　“公子，您就放心吧。”说完，他便朝着那个方向快步而去，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对着魏云洲道，“公子，您也别走远啊。属下去去就来。”

　　魏云洲摆摆手，示意他快走，之后便仔细在周围翻找。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觉得这里应该还有什么。

　　虽然这里影风已派人搜寻过，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正当他蹲下找的起劲，身后就传来一个老妪的声音，“英儿，英儿……”老妪的声音越来越近，声音也愈发凄厉，很难让人不注意。

　　魏云洲站起身来，一回头就瞧见一个老妪正拄着拐杖朝着魏云洲的方向而来，老妪显然眼睛也不是很好，她走的很慢，待她走近瞧见身旁的魏云洲时，她一把就要上前将魏云洲拉住衣袖时，却被一股蛮力将她推搡开，她一个没站稳便跌坐在地。

　　“你这老妇好生无礼，我家公子也是你能近身的？走走走，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影青将魏云洲挡在身前，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影青，不可无礼。”

　　“公子！”

　　魏云洲越过影青将跌坐在地上的老妪扶了起来，轻声道，“老人家，您没事吧，我家小厮一时心急护主，这才无礼冒犯老人家，还请老人家莫怪罪。”

　　老妪好似没有反应，口中只是一直喊道，“英儿……英儿……”

　　魏云洲看着面前的老妪，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他将老妪扶起来后，便也没再说什么，便打算走时，刚走了几步，那老妪便追了上来，上前抓着魏云洲的衣袖焦急说道，“你快将我的英儿还给我，还给我……”

　　魏云洲哪里见过这种人，他想挣脱开，衣袖却被那老妪抓得死死的，一旁的影青见状就要上前，被魏云洲制止。

　　他看出老妪的神志不清楚，人也有些恍惚，应当是发癔症了。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一个匆匆赶来的老者上前强行将老妪拉至自己的身后，躬身对着魏云洲行礼，“对不住公子，我家内子得了癔症，若有对公子无礼的地方，还望公子海涵。”他说完便要跪下去时，手却被人拉着，老者不解地望着眼前的男子。

　　“无妨，今日这么冷，老人家本就受不住，还是快些家去，回去暖和些。”言罢，他顿了顿又问，“老人家，方才口中的英儿可是您女儿？”

　　老者先是一愣，想是没有想到魏云洲问的这么直接，他迟疑了片刻才开口，“是，一年前，小女出门采药就一直没有回来，下落不明，至今没有她的消息，”他看了看他身旁的老妪又道，“从那以后，这老太婆神志便不再清楚，整日疯疯癫癫的，时好时坏。”

　　“可有报官？”

　　“报了，怎么没报，只是县衙老爷哪里会管我们这些穷苦百姓。县衙门都没进去就被那些衙役赶了出来。”

　　“老人家可愿与我细细说说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老者面露喜色，一把抓住魏云洲的衣袖问道：“公子真有办法找到英儿吗？”

　　“我家公子便是新上任的淮阳县令，老人家，你放心吧，我家公子定然会帮你找到女儿的。”影青道。

　　“好好好，多谢县令大人。”说着他便要跪下，被魏云洲扶住。

　　“老人家，万万不可，这本就是本官分内之事。”

　　老者抬袖擦去眼中热泪，细细与魏云洲说了自家女儿失踪的前后种种事情。

　　也不知过了多久，连雪什么时候停了也不知晓。

　　魏云洲知晓事情前后始末，过了许久，他才开口：“老人家，此时我知晓了，倘若有消息，本官会派人告知于你的。”

　　“好好好，多谢大人。”言罢，便要拉着老妪就走。

　　魏云洲看了一眼影青，影青便从怀中拿出装着些碎银的银钱袋子递了过去，“老人家，这是我家公子的一点心意，望您收下。”

　　“不可，不可，公子，这万万不可。”老者推辞着就是不肯接。

　　“老人家，相逢即是有缘，这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这……”

　　影青见老者犹豫，便将银钱袋子塞入他的手中，笑道，“老人家您就收着吧。”

　　“多谢公子。”老者千恩万谢后，这才带着老妪离开。

　　影青站住一旁，忍不住擦了擦眼角的泪，“这老人家可真可怜，唯一的女儿无故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去干活。”魏云洲淡淡道。

　　“公子，你难道不觉得他们可怜吗？”

　　“嗯，”魏云洲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有了猜测，那英儿无故失踪，怕是被人拐走，或者早已命丧黄泉了吧。

　　“对了，影青，你可曾发现什么？”

　　影青摇摇头，“公子，属下搜寻大半个时辰，没发现有什么线索。”

　　魏云洲静默了半晌，开口，“走吧，回府，明日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瞧瞧。”

　　“明日还来啊。”影青跨着一张脸。

　　魏云洲见他这样，敲了敲他的脑袋，“当然了！不然你指望这案子自己破了？”主仆俩又说了几句话，便朝着马车方向走去。

　　一连十日，魏云洲将这淮水河畔走了一大半，却没有再找到任何线索，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雪，这几天天气终于放晴，只是河边寒风簌簌，冷得刺骨。

　　这天他带着影雨又来到淮水河的下游，在河边搜寻了一番，也没找出什么。正当他站起身时，他瞥了一眼河中，就见河中好像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朝着他们的方向飘来。

　　他眯着眼睛看着，影雨见自家公子望着河中，不禁出声：“公子，你在看什么？”

　　“那边好像有东西。”

　　“东西？”影雨顺着魏云洲指着的方向望去，不由得心中一跳，那飘来的东西不会是……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自家公子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根长棍，他正努力将那“东西”往他们的方向勾来。

　　不多时，魏云洲的长棍勾到那东西的一角后，便迅速勾到岸边，直到那东西越来越近，待看清是什么时，影青率先捂住口鼻，可那腐臭的气味还是一个劲地往他鼻间钻，胃里翻江倒海，他实在忍不住便在一旁狂吐，好似要将胆汁水都要吐出来。

　　魏云洲的神色如常，鼻间虽萦绕着难闻的气味，但他却好似没有任何反应，手上一个用力，那东西就被勾了上来。

　　魏云洲皱着眉头，他用长棍将那东西翻了面，一张面目全非的脸赫然呈现在他面前，饶是这几日魏云洲看过不少，仍旧觉得有些心悸。

　　尸体的脖颈处都是青紫一片，因河水的浸泡那青紫色已淡了很多，裸露的手臂上也都是大大小心的伤痕，让人触目惊心，脚上也同样帮着麻绳，麻绳死死缠着脚腕，脚腕处青紫一片。这也是具女尸。

　　“公子……”影青忍住胃中的不适，上前将魏云洲往后一拉，他不敢去看那具尸体，只是一个劲地拽着魏云洲的衣袖往外挪。

　　“无妨，我受得住。”魏云洲低声道。

　　“可是，公子，这瞧着也太吓人了。公子我们还是回去吧。”

　　影青的话音刚落，身后就听见影风的声音，“公子。”

　　影风等没等魏云洲回答，一眼便瞧见了地上的尸体，他的神色大变，“公子，这——”

　　“将尸体带回去给陈仵作验尸。”魏云洲冷声道。

　　“是，公子。”

　　影风叫来几人找来担架，又将尸体盖上白布后抬走了。

　　有的胆子大的百姓闻讯赶来看热闹，河边一时之间站着众多百姓，百姓们看到又发现尸体，私下里议论纷纷。

　　其中一人道，“怎么又发现一具女尸，难道是天要亡我淮阳，大家有女儿的定要将自己的女儿看紧了，没找出凶手时，千万别再出门，这太吓人了。”

　　另外一人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这接连几日，淮水河中打捞了这么多女尸，造孽，也不知是哪个黑心肝的杀了这么多无辜女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言语中皆是害怕和惶恐。

　　魏云洲并未理会这些话，他径直朝着马车走去。

　　突然，他望向不远处撑着油纸伞的一名年轻女子，那女子穿着素色白衣，眉眼清秀，一双清亮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他，她的唇角带着笑意，见魏云洲看过来，也不怯懦，面上仍旧含着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魏云洲收回目光便不再瞧她，过了半晌，待他再去瞧时，却见方才站住那里的女子竟不见人影。

　　魏云洲顿觉有些不对劲，他四下张望，却没有发现那女子的踪迹。

　　那女子竟然不见了。

　　他看向一旁的影青问，“影青，你方才有没有见到一白衣女子，就站在那里的。”说完，他指着方才那女子站着的方向。

　　影青顺着方向望去，哪里有什么女子，公子不会是眼花了吧？想到这，他想要伸手去摸魏云洲的额头，手伸到一半便被魏云洲给拍落。

　　“我没有病。”魏云洲没好气道。

　　影青听到这话后，心中稍稍放下心来，他还以为他家公子方才被吓着了，脑中又想起公子方才问的，他又朝着刚刚那个方向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他斩钉截铁说，“公子，那里哪有什么姑娘啊。”

　　“无事，回去吧。”魏云洲率先上了马车，今日折腾了这么久也乏了，他得回去好好整理整理这些天收集的卷宗，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秦筝站在暗处看着已经上了马车的魏云洲主仆二人，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不见，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马车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过了良久，才听见女子喃喃，“魏云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