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阳录》清许微薇

2、第 2 章 二十八具女

　　上京城的魏府书房中，户部尚书魏文越此时正阴沉着脸，他的面前正跪着长子魏云江，此时书房中只有他们父子二人，魏云江低着头一言不发，脊背挺直，不卑不亢。

　　魏文越看着长子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他忍着怒气，语气不善道，“云江，你与薛月这一天天的又在闹什么？你就不能让着她些？”

　　“父亲！”魏云江跪着上前拉着魏清越的袍角乞求道，“父亲，您就让孩儿与薛月和离吧，我，我实在是受不了她那样跋扈的性格了！”

　　“胡闹！这婚姻岂是儿戏，你与薛月才成亲不到三年，你就要休了她？这又是何道理？”魏文越气得将桌案拍了又拍，即使这样，他心中仍旧不解气，抬脚就朝着魏云江的心口处踹去，魏云江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这一脚踹的老远，他的唇角沁出一丝血迹来，魏云江先是低低地笑了起来，随后又毫不在意地用袖子将唇角的血迹擦去。

　　魏文越瞧见魏云江唇角的血迹时，他的心中涌出一丝愧疚，他方才是气极了，没想到他的两个儿子都是这么一个倔脾气，真真像极了他的发妻王氏，想到这，他的神色又冷了下来，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魏云江见自己父亲此时的模样，他的心中又岂会不知，只是他先前没有自己弟弟的勇气，时至今日，他后悔当初没有反抗的勇气，才会变成如今的局面，终究是他的报应啊。

　　想到这，他的心中更是觉得悲凉，他不过是想和离，难道这样也有错吗？

　　他冷笑，自顾自地站起身来，眼中的冷意溢满眼底，“不管父亲同不同意，我与薛月必须和离！我与她本无感情，本来这亲事是父亲您一手撮合的，如今我只是厌烦罢了。”

　　他的话音刚落，脸上又被扇了一巴掌，顷刻间，魏云江的脸肿了起来，上面有五个手指印赫然印在上面。

　　“逆子！你是不是也想同云洲一般，外放出去？为父今日就告诉你，你最好死了这条心！有我在一日，这薛月永远都是我魏家的长媳！”魏文越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胸膛起伏，全身的血液沸腾，他都要被这逆子给活活气死。

　　这一个两个逆子怎么就这般不让人省心！

　　果然是王氏生出来的好儿子！

　　“父亲！”魏云江还想再说，便听到自己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人，将大公子带出去，让他去跪祠堂，好好反省两日，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他出来！”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门外就有两三个奴仆推门进来，径直来到魏云江的跟前，低声说，“大公子得罪了。”说完，便要扶着魏云江往外走。

　　魏云江见他们来了，心中更是气急，他推开众人的手，试图想要站起来，就在要站起来时，又跌了回去。

　　魏文越见他如此，气急败坏道，“你们还愣在这里作甚，还不快拖出去！”

　　几个奴仆见自家老爷今日如此生气，也不敢再耽搁，用了蛮力便将魏云江带了出去，魏云江见自己被抬了出去，他试图挣扎，却还是抵不过这些奴仆，他心中气愤不已，冲着魏文越的方向大声喊道，“父亲，我是不会改变我的想法的……”

　　“抬走，抬走……”魏文越实在不想听他的任何一句话。

　　从前只觉得他这长子明事理，没想到竟然还是这般，这般不稳重。

　　他魏文越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这辈子才会生了这两个逆子来！

　　“老爷，老爷……你好狠的心……你怎么把云江打成这个样子……”来的人正是户部侍郎夫人王氏，她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她脸上的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砸落在这青石板上，瞬间不见踪迹。

　　魏文越按了按自己发疼的额角，没有瞧王氏一眼，只淡淡道，“你怎么来了？”

　　户部尚书夫人王氏，单名一个芙，年轻时是这上京城远近闻名的美人，她的父亲曾是当朝太傅，只不过王太傅前两年已过世，王氏家中没有兄弟姐妹，王太傅一去，这偌大的王家便不再如以前那般辉煌，时日一长便渐渐没落，王太傅过世一年后，王芙的母亲因伤心过度，也追随王太傅而去。至此，王芙失去了娘家的倚仗，虽在魏家还是当家主母，可有些东西也在悄悄有了变化。

　　王芙径直上前拉着魏文越的衣袖，哭红的双眼盯着魏文越的眼睛冷声问，“老爷，你为何要打云江？”

　　“我为何打他，你心里不知道？他如今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我这做父亲的难道不能教训他了？”魏文越说完，一把甩开她抓着的袖子冷冷道，“夫人没什么事的话，早点回去歇着吧。我还有事要忙。”

　　“魏文越，你！云江不过是想和离，这又为何不可，他与薛月本就无情意，是你当初一意孤行非要定下这门亲事，如今两人婚后日子过得鸡飞狗跳，你也知道，这薛月善妒，在家中本就是个厉害角色，虽生得有几分颜色，但那脾性着实跋扈了些，我儿云江想休了她也无可厚非！”

　　“王芙，你！简直一派胡言!怪道人家说有其子必有其母，你看看你都把两个儿子惯成什么样了？一个家宅不宁，整天闹着要和离，一个一声不吭就去了那偏远的小县当那小小的县令，古人有云，慈母多败儿，我看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假！”

　　王芙听着自己老爷说得这番话，她脸上怒气更甚，冷笑，“老爷还好意思提云洲，要不是老爷偏要给云洲定什么亲事，我好好的洲儿又怎么会去那偏远的小县城！”说完，她又上前拉扯着魏文越的衣袖。

　　“够了！王氏你有完没完！”魏文越一把将她推开，抬手整理了自己的衣袖的褶皱，声音很冷：“我心意已决，往事不可再提，我要是你的话，这种时候，不是在这里跟我掰扯这些，而是应该去找个大夫看看云江的伤势。”

　　王芙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或许他的心里从来就没有她，他求娶她也不过是她是太傅之女罢了，如今父亲不在了，他连样子都不装了，看清了眼前这个男人，她苦涩地笑了。

　　她起身没有再看他，只朝着门口走去，“不用老爷操心。”她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陌生的男人，开口，“老爷，以后你若是再敢伤我的孩儿，日后就别怪我为难彩云院的那位！”说完，她便快步离去，这次没有再回头。

　　“你！王芙，你敢!”

　　然而，那人早已走远，哪里还有影子。

　　魏文越颓然地坐了回去，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到身旁老奴仆陈福的声音，“老爷，您莫要难过，夫人和公子会明白你的苦衷的。”

　　魏文越摆摆手，没有说一句话。

　　陈福见自家老爷沉默着，也没有再说。

　　只是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这叫什么事。

　　怪只怪天意弄人，半点不由人。

　　也不知远在淮阳的小公子如今怎么样了？

　　如今五个月过去了，小公子也没有一封书信回来，也不知道小公子那边是否顺利。

　　想到这，陈福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心中的愁绪万千。

　　小公子，您千万要平安无事啊。

　　而远在淮阳县的魏云洲并不知道家中的的事情，此时的他正提起笔来，他的面前摆着一张展开的信纸，等了半晌，笔墨滴落在纸上，他却迟迟没有落笔。

　　魏云洲望着桌上已被墨水浸染一角的信，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又将笔放了回去。

　　罢了，反正父亲如今还在气头上，他还是不写了吧。

　　一旁的影青看着自家公子这般，踌躇万分后还是开口，“公子，您要不还是给夫人写封家书报个平安吧。”

　　“不了，再过些时日再说吧。”魏云洲低头看着信上的那个“娘亲”二字时，他心中顿时愁绪万分。

　　也不知道娘如今怎么样了。

　　大哥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大哥和大嫂有没有再吵架。

　　想到这，魏云洲深深叹了一口气。

　　影风进来时，见自家公子一脸愁容，心中猜想公子是为了那案子忧愁，他忍不住上前轻声开口，“公子，案子总会破的，您要仔细自己的身子。”

　　魏云洲听见是影风的声音，他抬起头来看着影风笑道，“无妨，不是案子的事。”他看着影风问道，“影风，尸体打捞的怎么样了？”

　　“属下已清点过了，一共是二十八具女尸。”

　　“二十八具？这么多！昨日不是就只有十六具尸体吗？”影青率先开口，他的脸上满是吃惊，显然也被影风方才的话给吓到。

　　魏云洲倒是冷静很多，他的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过了良久，他才开口，“影风，张贴告示，看看到底有哪几家丢了女儿的，将这些线索收集起来。”说完，他又想起什么又说，“对了，那二十八具尸体眼下都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已停放在县衙的前院，陈仵作已经在验尸了。”

　　“嗯，那你先去忙，有发现什么随时回禀我。”

　　“是，属下这就去。”影风说完便退了出去。

　　“影青，待会你同我出门，我们再去淮水河看看还有没有线索。”魏云洲看着影雨说道。

　　“公子，要不还是属下去吧。如今这个天也冷，属下瞧您脸色也不太好看。”

　　“不必，我没事，你先去备马车。”

　　影青看了看自家公子，知道自己扭过他，只好轻声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待影青走后，魏云洲来到窗前，看着外面飘着雪，眉头紧皱，半晌才喃喃，“看来这淮阳怕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