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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六十八、托付 天光微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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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熹，山雾悄然缭绕弥漫上来，两个小战士抬着铁皮箱子往卡车上放，其中一个没留神箱子上的雾水，手一滑，箱子砰得落在地上，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快跑过来，喊道，“小同志！小心点啊！”
手滑的小战士咧嘴笑，“同志，没事儿，没砸着我。”
中年人奔到跟前，抱着箱子左摸右看，嘴里念叨，“这箱子要小心抬，这可比人金贵。”
小战士瞪眼看他，不大高兴，“你这个同志，一个箱子碰一下能怎么样，比人还金贵？”
程扬从后面的卡车快步走过来，刚好听见中年人口气严肃地训小战士，“我说金贵就是金贵，你们一定要当心点，这些箱子不能出任何差错。”
小战士正要反驳，看到程扬过来，立正喊道，“营长。”
“搬运时候注意安全，这些箱子非常重要。”程扬这样说，小战士马上敬礼回道，“是！明白！”
程扬对中年人说道，“于工，你先上车，我们会看好这些箱子。”
这位于工是造船厂的工程师于新志，他推了推眼镜框，“营长同志，你还是让我一起看着装车吧，不然我不踏实。”他说完又跑到下一辆车旁边，小声喊着，“小同志，小心点啊，不要碰坏箱子……”
“于工就是这样，之前我们到这里卸车的时候，他也是盯着箱子一件件搬运。”霍云淑走到程扬身边说道。
“嗯”，程扬随意地点下头，“这里是军区三院的战备院区？”
“是，造船厂武斗太厉害，军区领导就把他们这批年纪大的技术骨干以隔离调查的名义送进三院，转移到这里来了”，霍云淑侧脸看过去，见他专注地望着卡车边搬运和登车的众人，掩下黯然问道，“你怎么会来执行这个任务？”
程扬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霍云淑嘲讽道，“跟我还保密？”
“任务派给我，自然就来执行了。”程扬不欲多说。
霍云淑冷哼一声，“你应该谢谢我，要不是我在这里，你也没办法和高连长顺利交接。”
“是，谢谢你。”
“你……”霍云淑气闷得转开脸，看到高虎高连长和造船厂的顾主任朝他们走过来。
一头短发的顾主任是造船厂的党办主任，极其干练的样子，她走近了，对程扬说道，“程营长，军区的电话还是没打通。”
“医院的电话也打不通。”高虎补充道，他是对着霍云淑说的。
几人都看向程扬，他沉默片刻，对霍云淑和高虎说道，“我接到的命令是转移造船厂的专家，你们应该很快会收到返回原单位的命令。”
“有几个老专家身体状况不太好，我们没有接到任务结束的命令，必须跟着走。”霍云淑反驳道。
程扬劝道，“我们要去遐湾基地，你们从那里回军区很不方便，我建议你们原地待命。”
高虎立即答道，“程营长，这不怕，我们肯定得随车一起走。”
“是啊，医院的同志在，我们比较放心。”顾主任也说道。
他们三人都看着程扬，一脸坚持。程扬思忖不语，抬眼望向不远处，见丁晓东正检查人员和物品的登车情况，提高声音喊道，“晓东，过来一下！”
丁晓东快跑过来，程扬随即道，“安排三院的同志上车。”他又转头对霍云淑和高虎说道，“到了遐湾，你们电话联系下三院的领导，如果需要返回，我派车送你们回去。”
话刚一落音，就听到远处一声清脆的枪响，每个人的神色都露出几分紧张，丁晓东立刻说道，“程营长，我带人去看看。”
“带上两挺机枪，架在我们来的路上。”程扬说道，又对高虎说，“命令所有人立即登车，离开这里。”
“是！”丁晓东和高虎一同答道。丁晓东从枪套里掏出手枪，“你们先走，我带人殿后。”
程扬点头，“给你留一辆车，尽快跟我们汇合。”
“是！”丁晓东紧握手枪，招呼侦察连的一队战士跟他走。
战备院区门口，所有人迅速行动起来，所有车辆的驾驶员将汽车发动起来。军绿色的车队，轰轰隆隆，碾过薄雾晨光，抛却山坳里这座战备院区，匆匆驶向另一条坑洼不平的山路。
顾主任和霍云淑坐在吉普车的后排，顾主任频频往车后看，有些不安地说道，“会不会是造X派找到这里来了？”
吉普车颠簸得厉害，程扬扶着车把手问道，“顾主任，造船厂情况如何？有没有武器？”
“唉……”顾主任回想前些日子，长叹一口气，“武装部有枪，被造X派占了，整个厂里分了好几派，搞武斗大会，把人吊起来打，抢公章抢图纸。军区派的人差点就进不来，唉……”
“箱子里是舰艇的设计图纸和资料？”程扬接着问道。
“对”，顾主任点点头，“何司令员亲自打电话给造X派头头，想方设法的，把这些技术骨干和图纸资料抢救了出来。”
程扬静静听着，手紧紧地握住车把手。
“好几个人被打断了肋骨和腿骨，头部背部也有伤。”霍云淑插言道，“尤其几个岁数大的专家，是旧船厂留下来的，被打得最厉害。”
程扬沉吟片刻，说道，“遐湾基地比较封闭，上级领导已经安排好了，让这些专家住进基地医院，条件比战备院区要好很多，物资补给也方便。”
“那最好了”，顾主任点点头，她有些迟疑地问道，“军区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这次人员转移，事先并没有通知他们，电话又打不通，行程紧张又奇怪，让她不得不产生疑问。
“这事等我们到了遐湾再说。”程扬简短地结束了谈话。
顾主任和霍云淑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下来。
晓雾渐渐淡去，浮云如波，一缕阳光穿透云层。
薛然拉开窗帘，不其然看到严嫂子正从院外走进来，招呼道，“嫂子，这么早，找我有事啊？”
严嫂子忙道，“你吃饭没？没吃，去素仙家吃，她让我来喊你。”薛然有些奇怪冯嫂子一大清早找她不知什么事，便简单收拾了一下，和严嫂子一起往冯嫂子家去。
冯嫂子家的早饭已经做好，热气腾腾地摆在饭桌上，她们俩到了，直接开饭。
“小薛，之前你说的那个郭连长，我和老李商量一下，让盼娣和他见见。”冯嫂子边吃饭边对薛然说道。她把一群孩子打发到里屋去吃，桌上只有她和严嫂子薛然盼娣四个人，此话一出，盼娣脸红透了，埋着头默默地喝稀饭。
“嫂子……”薛然心知这位郭连长和盼娣相亲的动机不纯，“我之前说的那些，你们都考虑了？”
“考虑了”，冯嫂子看了眼盼娣，叹了口气，“趁着老李在任上，早点给盼娣定个好亲事，绝了她妈那边的心思。”
薛然看向盼娣，她忍着羞怯抬起头说道，“小然姐，我妈之前来过信，催我回去相亲，我跟三姨说，部队有合适的就赶紧定下来，我怕……”话没说完，薛然已经明白了，盼娣怕父母拿她的婚事做文章，给她定亲换彩礼。
“但是……”薛然怕这个郭连长看中的不是盼娣本人，而是李处长外甥女的身份，不知该如何说。
“小薛，定亲看个门当户对、有用没用，是常有的事儿”，严嫂子见薛然欲言又止，直白地说道，“小伙儿想找个领导家的孩子，不是什么坏事儿，想求上进呗。”
“就是，只要小伙儿自己上进，家里清白，就行。”冯嫂子也说道，“老李去打听了这个小伙儿，感觉还不错，盼娣和他见见，要是对眼了就定下来。”
薛然见冯嫂子和严嫂子不以为意的样子，猜想大约是自己对恋爱结婚过于理想了，在她们看来，郭连长这种心思再正常不过。
她瞧了眼盼娣，脸虽是红的却很平静的样子，内心叹息，点头说道，“那我去和范嫂子说，看郭连长什么时候休息，来家里和盼娣见个面。”
“行！”冯嫂子拍了拍薛然的手，笑着说，“成不成看缘分，你不用多想，亲事都是天注定，能成的拆不散，成不了的硬凑不到一块儿。”
薛然很喜欢冯嫂子这种豁达的性子，也笑了，“嫂子说的是。”
这件事说定，严嫂子换了个话题，问薛然愿不愿意教她家两个闺女读书，“学校里都停课了，俩孩子在家不是吃就是玩，还老去镇上跟着人乱七八糟地闹，我怕出啥事儿……”
“可不是呢”，冯嫂子接着说道，“卫国他们也是，我本来还想让他去县里读高中，现在全都停课了，上蹿下跳的不干正事儿。”她拉着薛然的手，“你是大学生，教他们几个，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你看你愿意不？”
两个嫂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薛然眉眼弯弯，能做点自己愿意做的事，她自然是高兴的，只是“教什么呢？他们学的程度都不一样啊。”
“嗐，你把他们凑一块儿教教就行”，严嫂子笑道，“把字都识得差不多，算数算清楚，别去街上瞎跑瞎闹就行啦。”
“好，我试试吧。”薛然思量着点点头，看来嫂子们的诉求主要是让孩子们坐下来别乱跑。
“小然姐答应了吗？”秀秀从西屋门口冒出头来，严嫂子笑眯眯地回她，“答应了啊，你们可得好好学。”
几个孩子跑出来，芬芬靠在薛然身边拉着她，“小然姐，你给我们上课，就讲讲地球啊海洋啊山脉啊，行不行？我们老师都不知道这种故事。”
薛然失笑，“行啊，可你们得先把字认全，学会算数，我再讲那些故事。”
“妈，我能不学吗？”卫国不情愿地对冯嫂子说，“我识字识得够多了，我想去当兵。”
“我也想当兵！”卫疆、卫海也嚷嚷着说。
冯嫂子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们一眼，“毛没长齐，当什么兵？当兵也得能写会算才能当个好兵。你们好好学，学出个子丑寅卯来，让你爸送你们去当兵。”她看着就来气，把他们都赶出去玩了。
看着孩子们出了门，严嫂子忽然说道，“我听说今年可能不征兵了，老陆从师里回来，提了一嘴。”她声音低下来，“说不定部队要大调整呢……”
冯嫂子也从李处长那里听了些风声，“唉，不知道怎么个调整法，这么多孩子不上学也不能当兵，能去干啥呢？”
薛然正和盼娣一起收拾饭桌，听到嫂子们的话，心里不禁迷惘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