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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六十七、任务 迎着落日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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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落日与晚风,两人回到家中,已是晚饭时分。
饭后,薛然支起竹桌椅,摆上茶壶茶杯,重新沏了一壶茶。
程扬坐在竹椅上,看着她一板一眼地沏茶倒茶,“喝这么多茶,晚上不打算睡觉了?”
“这套茶具今天第一次用,茶叶是之前在县城买的”,薛然放下茶壶,把茶杯递给他,“你买这些不就是要专门喝茶吗?满足你的愿望。”
“睡不着就睡不着吧”,程扬笑着接过杯子,喝了口茶,“可惜水不好,有点糟蹋好茶”,他调侃道,“有个娇气的媳妇还是有好处的,陪我一起穷讲究。”
薛然瞧了他一眼,“你这是夸人还是损人啊?”
“夸你呢,顺便也夸夸我自己。”程扬满面笑容地回答。
程扬难得如此悠闲,和薛然喝茶聊天,两人聊以前在北京,冬天堆雪人、打雪仗,海子里滑冰床,国庆的时候大游行,过年的时候逛庙会,哪家的冰糖葫芦和糖炒栗子好吃。
聊着聊着,薛然托着腮,轻轻叹息,“我想家了。”程扬笑了笑,握住她的手,“等有时间,我带你回家。”
“程扬?在家没?”院子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程扬看向窗外,是陆继良陆营长,他放下茶杯走出去,“继良,有什么事?”
陆继良拉着程扬在院子里低语了一阵子,说完拍拍程扬的胳膊,朝屋里的薛然挥下手,转身走了。
薛然见程扬神色肃然走进屋,问道,“怎么了?”
“他刚和政委从师里回来,一会儿我和他去趟政委家,准备迎接宣传队。”程扬坐下思忖片刻,站了起来,“我回营区找下海生,和政委汇报……”他说到一半,看向薛然,“这些天,你都去严嫂子家和她作伴吧。”
薛然有些走神,程扬又喊了她一声,“小然?”
她问道,“我自己在家,不行吗?”
程扬揽住她的肩膀,低声嘱咐,“最近一段时间,和嫂子们聊聊家常,缝衣服做鞋子都行,别再看书写笔记了,把专业书都锁起来。”
薛然沉默着点头,程扬还是不放心,继续嘱咐,“少说多听,如果有人为难你,不要硬碰硬,所有事情都推到我这来。”
薛然蓦地抬起头,定定看着他。
程扬轻抚她的脸颊,“或许是我多想了,无论如何,我得保证你的安全。”薛然心中酸涩,走上前搂住他。
她的身躯柔软而温热,程扬拥抱了半晌,拍拍她的后背,“我得走了。”
“嗯”,薛然贴在他怀里,轻声嘱咐他,“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程扬捧着她的脸庞,亲了一下,“放心吧。”
夜幕低垂,谭政委约了几个人谈近期的安排,主要是军区和师里的宣传队即将到来,做好迎接准备。会议结束,他让程扬单独留下。
谭政委本是长途奔波到家不久,口干舌燥地说了半天,脸上露出明显的疲惫来,马嫂子见人都走了,立马拧了一个热毛巾,递给他。
他胡乱地在脸上抹了抹,还给马嫂子,沉声说,“你先去别人家坐坐,我和程扬谈点事。”马嫂子会意,没有多说话,出去的时候顺手帮他们关上了门。
谭政委不过离开了十来天,脸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眉间的皱纹更如刀刻一般,他鲜少有这样犹豫不决的神色,这让程扬心中一沉。
谭政委思量了片刻,低声说道,“程扬,军区的何司令员亲自下达了一个任务……”他停住话头,揉了揉眉心,话语像含在嘴中难以出口。
程扬将身子稍稍前倾,也放低声音,“政委,您说,什么任务?”
“他派人到师里找我,单独安排的任务。”谭政委停顿了片刻,他似乎要把要说的话嚼碎一样,艰难地说道,“何司令员被隔离审查了。”
最后的这句话让程扬一惊,他盯着谭政委半晌,忍不住问道,“消息确实吗?”
“是”,谭政委仿佛苍老了好多岁,眉头眼角的皱纹收紧起来,“何司令员是我的老连长,我参军入伍就在他的连队里做文书。他把这个任务托付给我,我思来想去,想让你去帮我完成它。”
程扬将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地坐好,“您说吧,什么任务?”
夜色如墨,军用吉普隆隆的行驶声在寂静的山路上回响,程扬沉默不语地看着窗外流转而过的横枝斜影,驾驶员小周喊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营长,前面快到县城了,咱们是从城里穿还是绕着城过去?”
“绕城。”程扬朝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方远远地跟着几辆军用卡车,车灯的光柱随着卡车颠簸而抖动。
车队绕过县城,沿着一段崎岖的山路前行,车灯忽明忽暗,驾驶员小周盯着道路前方,突然说道,“营长你看,有路障!”
车灯遥遥照到前方路口,几条路障隔离栏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道路。
他们的车还未开到,执勤帐篷旁的几名士兵挥舞着信号旗,让吉普车停下。
“同志!请停车!”其中一名士兵手持冲锋枪,敬了个军礼,口气冷冽。
程扬坐在车上向他敬礼,“同志,我们执行任务,请放行。”
“同志,上级规定,除非有军区签发的通行证,所有车辆禁止通行。”士兵板着脸,口吻依旧十分严肃。
程扬从上衣口袋拿出张纸,“这是通行证,我们执行军区的任务,请你们放行。”
这名士兵犹豫地看向身后的一名同伴,两人打着手电仔细看这张纸,又抬眼望了望从后面缓缓驶来的几辆军用卡车,小声地交谈了一会儿。
“同志,没问题了,可以放行”,士兵口气比刚才和缓了点,将纸还给程扬,“我们奉命严查往来车辆,请谅解一下。”
“没关系”,程扬点头,他问道,“周边道路是不是都实行军事管制了?”
两名士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说道,“对,我们是警卫部队的,奉命管制这里的交通。”
几辆军用卡车陆续跟上来,每辆车都蒙着厚厚的军绿色帆布,执勤的士兵们将路障推到道路两侧,向依次通过的军车敬礼。
两名检查通行证的士兵站立在路旁,望着车队隆隆远去,其中一人问道,“他们是哪部分的?”
“四一师的。”
“咱们在这儿也不知道要呆多久。”那人叹气。
“我感觉快了……你看他们开了这么多车来,说执行任务,估计是要拉走什么……”
汽车沿着坑洼不平的山路震荡行驶,速度慢了下来,程扬打开随身带的地图册,打着手电看地图上的标距,“快到了。”
“营长,咱们往回走的话,还走这条路吗?”小周眼睛紧紧盯着前方,深夜的山路像一个巨大而幽黑的漩涡将光线和声音一并吞噬。
“不走了,换条路下山”,程扬合上地图册,塞进随身的包里,“接上人,去港口基地。”
车队顺着山路蜿蜒而行,渐渐的,原本沉郁的云层消散开来,明月的冷辉倾泻而下照亮了山路,山坳间的几幢房子隐约可见。
“营长,是不是那里?”小周眯起眼睛,仔细看前方那几座黑黢黢的房屋,几扇窗户闪着微弱的光,两扇高高的铁栅栏门禁闭,门口似有人影晃动。
“对”,程扬检查了下腰间的手枪和弹匣,“车停到门口,你不用下车。”
“是。”小周将方向盘一打,车轮碾过路上的碎石,“吱——”得一声横停在大铁栅栏门的门口,程扬跨出吉普车,砰得一声关上了车门。
几辆卡车也接连停到大门前的土路上,从每辆车上跳下来两三个军人,有腰间扎着手枪的干部,也有手持冲锋枪的士兵,一队人小跑着站到程扬身后。
“什么人!”隔着栅栏,两个卫兵拿枪指着他们,借着冷月的余晖,程扬看到卫兵们脸色苍白而紧张。
“两位同志,我们奉军区命令执行任务,负责将此处的人转移到其他地方。”程扬从上衣口袋中掏出张纸展开,站在他身边的侦察连副连长丁晓东立刻打亮手电,照在纸上。
其中一名卫兵走近栏杆,仔细辨认了纸上的文字和公章,和另一人说了几句,那人跑着往房子里而去。
“你稍等一下,他去通知我们连长,等连长来了再说。”卫兵非常年轻,大约十八九岁的样子,绷着面皮,有一种稚嫩的严肃。
“好。”程扬点头,丁晓东小声问他,“程营长,时间有限,如果里面的人不配合,我们要强行带走吗?”
“等负责人来了,我和他谈过再说。”程扬也有些担心,现在不仅各部分的信息不通畅,很有可能上下级的通讯衔接都是滞后的。
两人正轻声商量,从远处的建筑里快步走出来几个人影,为首的军人身材魁梧,脚步扎实,边走边朝程扬他们敬礼。
尽管天黑月高,程扬依然清晰地看到他防卫的姿态,靠近栏杆的时候,这位军人将手扶在腰间的枪套上,随时准备掏枪。
“我是军区第三医院警卫连连长高虎,请出示你们的命令函和临时通行证。”这位军人迅速扫视了一圈。
程扬将两张纸递给他,高连长打着手电认真地看过,又说道,“请出示一下司令员的手令。”
程扬心中一沉,看来何司令员出事的消息还没传到这里,手令也没来及签发。他将本来扶在枪套上的手垂下,沉声静气地说道,“高连长,我是三五九团一营营长程扬,军区司令员何亚飞同志委托我部转移造船厂的这批专家,只有命令函,没有签发手令。”
“没有司令员手令,我们不能让你们把人带走。”高连长板着脸,他顿了一下,立刻警惕地厉声问道,“你们命令函上写的是港口基地,你却说是三五九团,是不是造船厂武装部冒充的?!”
“我部已接到命令,港口基地和我部划归同一上级管辖。你可以对一下临时通行证、命令函上的签名,都是何司令员亲笔签写的,和手令没有区别。”程扬回答道。
高连长眉头紧皱,又仔仔细细地看那两张薄薄的纸,一时踟躇起来。
站在程扬身边的丁晓东有些着急,上前半步,程扬微微抬手拦了他一下,和缓地对高连长说道,“之前通讯不畅,这里可能还没接到命令,我们把人转移走,这里就不需要警卫了,军区给你们的撤离命令应该很快就到了。”
高连长和另外几个军人低声商议了好一阵子,在程扬的耐心几乎要耗尽的时候,高连长抬起头说道,“好,你们可以进门,但不能携带武器。我们还要审核你们每个人的身份证明。”
程扬大皱眉头,丁晓东语气严厉地说道,“你凭什么让我们卸枪?!”一众战士都很生气,执行任务被无端卸枪,对军人来说简直是耻辱。
“高连长,这里除了你负责警卫工作,还有其他负责人没有?”程扬站得端直,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让其他负责人也过来,我们三方商议。”
高连长见他们态度强硬,低声吩咐了下,一名小战士疾步往房子里跑去。
浓黑如墨的夜色中,两方人隔着铁栏杆大门对峙,从房子里又出来几个人,他们走近大门,其中一人惊讶地喊道,“程扬?!你怎么在这儿?”
程扬抬眼望去,说话的竟然是霍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