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年》半支离

59、在水一方 什么鬼？

　　诊室。
　　江奕淮坐在椅子上，看对面的主治医师坐在办公桌前。
　　他的面容俊朗，戴着一副黑细框的眼镜，戴上蓝色的口罩，穿上洁白的白大褂。
　　“周医生，沈梓乐怎么样？”
　　周利润是沈梓乐的专属医生，对他的身体了如指掌。
　　“你放心吧，他的身体没事了，偶尔流鼻血是正常的，大部分患者都是这样的。”
　　“他的贫血很严重，免疫力下降，记得让他多吃肉蛋类，避免进食辛辣刺激性食物。。”
　　他心中悬着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微微颔首：“谢了。”
　　“对了，这月底他该吃完药了吧。”
　　周利润拉开侧边的柜门，里面满当当地放着靶向药物，准确拿出三瓶达沙替尼药片，将三个药瓶装进药品塑料袋里。
　　三个达沙替尼的药瓶够他吃一个月了。
　　他拿着塑料袋放在他对应的桌面上，提醒道：“记得让他按时吃药，一日两次，不得中断。”
　　他拎过药袋：“谢谢。”
　　“麻烦你缴费，共九万元。”
　　“等我凑钱，一定转到你的卡里行不？”
　　江奕淮的身上暂时凑不了这么多钱。
　　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可以。”
　　自从他的父母离婚后，江奕淮或者生前的母亲偶尔拖欠很多钱，但他们信守承诺，最终把这欠的一笔钱交到他的手里，所以周利润对他们无比信任。
　　江奕淮拎着药袋走出诊室，熟门熟路地走到沈梓乐的病房，透过单门的玻璃框，看到沈梓乐半躺在病床上。
　　他抓住门把手，轻松一转，将单门打开。
　　沈梓乐听到“咔嗒”的声音，循着声源望去。
　　他看到江奕淮走进来，还注意到他拎着无比熟悉的药瓶，正向他渐行渐近。
　　沈梓乐向他露出洁白的牙齿，笑靥如花‌。
　　他一身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后背躺在洁白的枕头上，面部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旁边的一缕阳光通过玻璃窗照耀他的身上，笑容很迷人。
　　虽然他的气色不太好，但他精神抖擞。他没有盖上被子，一只腿展平，另一只腿稍微弯曲支撑在床面上，一双雪白、光溜溜的脚丫露在空中。
　　江奕淮的眼眸含着笑意，与他四目相对，靠近病床，摸了摸他的脑袋，温柔地说：“还难受吗？”
　　他仰起头看他的脸，摇了摇头：“我身体好多了。”
　　他便放心微微颔首。
　　他的手离开他的头发，将药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拉着椅子坐上去，两只手肘随意搭在扶手上。
　　沈梓乐瞄了药瓶一眼，然后把视线划向一副坦然的江奕淮，随口问道：“这三瓶药你交钱了吗？”
　　他的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轻松道：“交了，这件事你甭管了。”
　　沈梓乐放松了一下，频频点头。
　　——
　　江奕淮共凑了五万元，还剩下四万元。
　　他去暴风拳击馆去参加拳击比赛，打算连续打两天，上午和下午各打一场。
　　倘若每一场将对手打败了，就可以拿到一万元，所以他要连续两天共打四场，这样可以凑四万元。
　　第一天上午第一场比赛，他跟资质平平的敌人对打，大战四个回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按倒在地上。
　　那个敌人没有坚持到十秒内站起来，浑身遍体鳞伤地晕躺在拳击台。
　　江奕淮的头发湿湿的，脸部留下了三三两两地被揍的痕迹，对他来说不足挂齿，钱才是最重要的。
　　他回到更衣室休息，处理伤口，等待下午第二场比赛。
　　他的体力逐渐恢复了，神采奕奕，再次走到第二场比赛的拳击台，跟力大无穷的猛男对抗，两人不分上下。
　　江奕淮的目的是准确打击得分的部位，努力防卫自己，尽量不让他被打败。
　　在殴打的过程中，那猛男将他高高举起来，朝拳击台的外面扔去。
　　观众们面目凝重，替他十分揪心，无比紧张。
　　江奕淮不肯放弃，用双腿紧箍他的脖颈，两只拳击手套用力打了他的脑袋，砸了他的双眼。
　　那个猛男发现自己的视线似乎黑漆漆的，头晕眼花，向后摔倒在拳击台上。
　　江奕淮跨坐在他的胸膛，压住他的心脏，拼尽全力地打爆他的脸，直到他晕去为止。
　　那裁判员走过去阻拦了江奕准，让他停止暴打的动作。
　　他无奈从猛男的身体离开，站在他一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裁判员给他十秒倒计时，在他昏沉沉的脸庞做了手势。
　　当数到六时，他缓缓地抬起脖子，艰难地挺直腰来。
　　江奕淮死死地盯着他一举一动，不敢喘着粗气。当裁判员数到二时候，他缓慢地站起来，突然，他没力气再次摔倒台面上。
　　观众们瞬间沸腾起来，大声地欢呼起来。
　　江奕淮松了一口气，拖着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更衣室，走到衣柜前，瘫软坐地面上，后背撞了衣柜，将脑袋往后仰躺在柜面上，手臂搭在蜷曲的膝盖上，另一只腿伸展着，累得阖上双眼。
　　他一睡到天黑了。
　　江奕淮早提前告诉沈梓乐这最近三天不回家，谎称被吕利梁安排去B市最顶尖的拳击馆去调研学习。
　　他不想让沈梓乐看到他那不堪的一面。
　　“钉铃铃……”
　　江奕淮的手机响了。
　　江奕淮从睡梦中惊醒，映入眼帘的是黑漆漆的屋内，长手一伸，捞起长条凳上的手机，刺眼的屏幕瞬间照亮他的脸庞。
　　屏幕显示是微信视频通话，正上方的头像是沈梓乐缩小版的玩偶挂件，长达八年之久没有换过头像，下面被他备注成“宝贝儿”。
　　江奕淮注意屏幕最上面的时间：23：13。
　　按理说，B市的时间应该是下午两点左右。
　　江奕淮没有接通，却把手机放在一旁的地面上。
　　他迅速站起来。
　　他的身上还未脱掉的拳击战服，蓝色的背心，蓝色的护裆短裤。
　　他从小柜子里拿出黑色的冲锋衣，穿上去，拉上链，拉到脖颈。
　　他再次拿纯黑的长裤，慌张朝门框旁边的墙壁开关跑去，一边跑，一边穿。
　　靠近墙壁时，总算把长裤穿好了。
　　他按了一下的墙壁开关，白炽色的灯光刹那间亮起来，照亮了屋里。
　　他没空适应刺眼的光线，迅速跑回到原来的位置，差点忘记自己的脸有寥寥可数的伤痕。
　　他拿了别人的鸭舌帽和口罩，将绿色的鸭舌帽倒扣在头发上，将额前的碎发压住了。
　　然后把蓝色的纯棉口罩捂住嘴巴和鼻子，遮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作贼心虚的眼眸。
　　他捞起手机，坐在旁边的桌子上，背后是一面洁白的墙壁，应该不会发现什么，天衣无缝。
　　他点击了绿键的“接听”，举在脸前，屏幕切换到沈梓乐的画面。
　　从画面的角度看去，见到他近在咫尺的脸庞，侧脸压在枕头下，侧躺在床上，上半身穿着奶黄色的睡衣，单薄的被子遮住他的胸脯，背后散发出白炽色的灯光。沈梓乐通过视频通话的画面，一眼看到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那个人捂得严严实实的，像个小偷似的。
　　什么鬼？
　　他以为自己是不是打错了？还仔细瞧瞧一片漆黑的头像和被他备注“奕淮哥”的网名。
　　没搞错呀！
　　江奕淮的眼眸染上笑意，开口说道：“宝贝儿。”
　　沈梓乐似乎看不到他的眼里带着笑意，只见被压的碎发略遮住双眼。
　　沈梓乐关心地说：“奕淮哥，你怎么了？大热天戴上口罩呢。”
　　他仔细打量了他奇奇怪怪的鸭舌帽和口罩：“这鸭舌帽和口罩好像不是你的吧？”
　　江奕淮十分心虚，替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他故作淡定，道貌岸然地说：“这鸭舌帽和口罩是借来的，我一会儿跟朋友去脏兮兮的仓库室里搬运动器材。”
　　他“哦”了一声。
　　他关切地说：“乐乐，你早点睡吧，不要熬夜。”
　　他莞尔一笑：“晚安！”
　　他勾起笑意的唇角：“晚安。”
　　两人迟迟没有挂掉视频通话，四目相对。
　　不能再耗下去了，沈梓乐成为“小夜猫”了。
　　江奕淮主动说：“我挂了？”
　　他依依不舍地说：“好。”
　　江奕淮关掉视频通话，顺便关闭手机。
　　他舒展往后躺了墙壁，总算逃过一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