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夜澄星》寻铭昼行

52、澄星之约（3） 当道路

　　当道路两侧的草叶从嫩黄的新芽被空气中淡淡的热浪催成深绿的时候，里德尔星夏日的序幕就慢慢拉开了。
　　今晨刚下过雨，风还有些凉，沈澄夜穿了长袖的外套。因为是休假日出门，她没披科学院的白大褂，罕见地穿了不是黑色的衣服。
　　没等一会，马路对面出现了一道修长高大的人影——慕池星来了，他没做什么妆造，脸上干干净净的，刘海乖巧而服帖地待在额前，普通的深蓝色风衣被他那副宽大的骨架撑得别有韵味。
　　看见沈澄夜，慕池星的笑容瞬间绽放，隔着斑马线就对沈澄夜招手，绿灯亮起，他三步并作两步，向着沈澄夜的方向飞奔而来。
　　啊，她就在那里，随着我的靠近，由小小的一个点逐渐变得清晰……好像周围的景色都比平时更鲜亮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光是看见她都会感到如此愉悦。
　　“沈澄夜，久等了吗？”慕池星眉眼弯弯，给沈澄夜递去一杯热饮：“今天气温有一点点低，你喝这个，暖暖身子吧。”
　　——这是半小时前姜无鸣在奶茶店专门挑的热饮：“这可是小爷我的隐藏菜单！甜而不腻，口感爽滑，她绝对喜欢！”
　　陆北凡白了他一眼，吐槽起来：“小料这么少，这能好喝吗？”
　　姜无鸣提起奶茶包装袋塞给慕池星，扭头回怼宋月臣：“老陆，在喝奶茶这事儿上，还是我比你权威些，你就信我吧！”
　　看着沈澄夜接过热饮，插上吸管，嘴唇含上管口，慕池星把心几乎提到嗓子眼：一定要好喝啊！
　　“等等，”沈澄夜松开嘴，掏出终端：“奶茶多少钱？我马上转你。”
　　啊……她原来在纠结这个吗？
　　慕池星看了一眼手里的另一杯奶茶。
　　——“如果她要转你钱，你不愿意收，这个时候就说，这杯奶茶是买一送一的，你喝不完。”姜无鸣一本正经地进行着“教学”：“说的时候表情一定要自然，看着她的眼睛说，这样信服度才高。”
　　“还是别说喝不完啦，那样听起来可能有点像让人家捡你不喝的东西。”赖颜嘉道：“其实这种时候更要尊重她的选择才好，如果她觉得不给你钱会很难堪，那你也可以收下，毕竟你们现在的关系没有特别近，你的态度一定不要强硬啊。”
　　慕池星马上举起另一杯奶茶，支支吾吾地看着沈澄夜的眼睛：“我……咳咳……这个奶茶，呃……买一送一，反正原价也不贵，你就喝吧。”
　　看他满脸写着慌张，沈澄夜有些狐疑：“买一送一？”
　　她看了一眼杯身贴着的票单：会员价16元。
　　“我现在就转你吧，别等会儿我又忘了。”沈澄夜快速点开了转账页面，慕池星急了：“总之，先尝尝味道吧！钱什么的等下再说也可以的！”
　　见他一再坚持，沈澄夜也就同意了。
　　“好。”
　　沈澄夜喝了一大口奶茶，这期间慕池星一直紧张地看着她吞咽的动作。
　　“味道如何？”
　　“挺好的。”
　　太好了！！！姜无鸣的隐藏菜单发力了！
　　慕池星将手别在身后用力捏了捏，这才不让兴奋溢到脸上。
　　沈澄夜问：“你不是说姜无鸣，陆北凡和赖颜嘉也要来？他们人呢？”
　　——“等你递奶茶这个环节完成了，我，姜无鸣和小赖再过来，”陆北凡叮嘱道：“好好加油。”
　　慕池星正要解释，姜无鸣和赖颜嘉一左一右出现在他身侧。
　　“小研究员，好久不见呀！”
　　“沈澄夜姐，好久不见。”
　　沈澄夜也和二人打了招呼：“你们好，好久不见。”
　　慕池星问：“陆北凡呢？他没跟你们一起吗？”
　　赖颜嘉道：“他接了一个电话，说晚一点再来找我们，让我们先到。”
　　“那我们先去吃饭，或者去逛逛街？”慕池星试探着问：“沈澄夜，你有想逛的地方吗？”
　　“嗯……”沈澄夜想了想：“去逛街的话，在人流量大的地方，你们会更容易被拍到吧？真的不用戴口罩吗？”
　　姜无鸣哈哈大笑：“小问题，不用戴口罩，真拍着我们这也算是增加曝光率了，只是拍到你和我们在一起的话会有点难办吧？不如我们先去吃饭吧，其他行程后面再谈？”
　　“可以，”沈澄夜点点头：“我定的是慕池星推荐的那家烤肉店的包间，隐私性还不错。”
　　慕池星：“好。”
　　为了不让慕池星尴尬，赖颜嘉跟在慕池星左边，姜无鸣则跟在沈澄夜右边。
　　姜无鸣本想找点话题给两人，但沈澄夜直到吃饭时候也拧着眉，姜无鸣实在不好开口。
　　慕池星翻了翻烤炉上的肉，夹了一片香喷喷的牛舌放进沈澄夜碗里：“沈澄夜，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你们巡演期间遇到的那些案件，现在有更多眉目了吗？”
　　三人异口同声：“没有。”
　　赖颜嘉补充道：“蒋队从回来以后就进入了半休假状态，邹楠天陪着他跑了一些小活动，没什么异样。”
　　看来只能暂时放弃从警局那边获取信息了，再仔细想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呢？
　　沈澄夜咽下一块包浆豆腐，在脑子里罗列了几个信息点。
　　沈澄夜归纳出三股嫌疑势力。
　　第一股势力是当时雇佣“炸弹男”的幕后黑手，也可能是后续两次恐吓信的罪魁祸首。这股人明显熟悉【终星七子】的现况，尤为了解蒋寒山，他们是觊觎“七子”的能力，似乎还希望从中获得“钥匙”，目前还不清楚他们到底通过一次袭击和两次恐吓具体拿到了什么。
　　第二股势力是深埋于众星科学院的内鬼，疑似来自动力研究中心，这一股人和耶里瑟列斯战争贩子有勾结，泄露或是贩卖了科学院内部的炮弹武器，是上次事件中间接害死南哨宇海那些难民的凶手。
　　第三股势力似乎深入渗透了“七子”的生活，考虑到蒋寒山使用的“梅阿司托”，第三股势力可能与科学院内鬼势力有所勾结，这才使宋月臣出现了与蒋寒山一样的血液结晶情况，看起来第三股势力想控制“七子”。
　　真是敌暗我明，局势复杂啊！
　　沈澄夜埋下头，准备继续吃饭，她这才注意到面前的碟子里堆起了一座小小的“肉山”。
　　“不管有什么样的烦心事，都先吃饭吧。”慕池星说着，抄起筷子，继续给那座肉山“添砖加瓦”：“这个烤油边也很好吃，你趁热尝尝吧？”
　　姜无鸣附和道：“就是，一会儿冷了不好吃啦。”
　　也是，好不容易休一次假，面对好吃的东西还要费脑子想其他事，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了。
　　而且慕池星他们还跟着呢，我要一直拉着脸给谁看啊……
　　沈澄夜把注意力放到食物上，就着那座散发着焦香的“肉山”开始吃饭。
　　沈澄夜没扒拉几口，对面的赖颜嘉接起一个电话：“喂？小陆哥呀，我们在吃饭。”
　　她嘴里的肉才咽下去，赖颜嘉那边却放下筷子，面色沉重地站起身往外走：“好，我知道了，一会儿见。”
　　沈澄夜问：“怎么了？”
　　“你们先吃，我得先走一步了。”赖颜嘉歉意地解释起来：“小陆哥说，宋月臣回来了，现在也和我们一样在里德尔星，但他的情况很不好，小陆哥现在往他住院的病房去了。”
　　“什么？我也去看看。”姜无鸣也放下筷子：“慕池星，你和小研究员先吃，我先跟小赖过去。”
　　慕池星有些犯难：他也想跟着两人一起去看看宋月臣的情况，可是他不能把沈澄夜一个人丢在这里。
　　想到考斯之前在医院里对宋月臣就诊时的所作所为，沈澄夜难免无法放心，她几口吞掉“肉山”，喝了一大口奶茶顺下去：“我也去吧。”
　　“这怎么行，今天明明是你的休假日，”慕池星跟着她站起来：“我先去把账付了，你至少要吃饱再走。”
　　“不用，我饱得差不多了，而且预定包厢的时候我直接把餐位费连带着餐券的钱也付了，”沈澄夜把手一伸，穿上外套：“这些现在不重要，我们走吧，宋月臣在哪个医院？我打个车，这样我们速度会快些。”
　　待赖颜嘉报出地址，沈澄夜登时眼皮狠狠一跳——“宋月臣很危险，那家疗养机构是考斯医生手下的！”她火速拦下一辆车，和三人一起驶向了那家疗养机构。
　　慕池星的情绪很低落，一路上一言不发。
　　本来……今天还能跟她说更多话的，吃了饭，可以和她挑个人少的地方走一走……
　　也不知道下次这样和她出来是什么时候了，而且这顿饭吃完了，也没有更好的理由约她了……
　　姜无鸣小声安慰他：“以后还有机会的啦，来日方长嘛。”
　　“……嗯。”
　　一行人按照地址在一间病房的门口停了下来，门紧锁着，隔着玻璃能看见陆北凡在病床旁和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争吵着什么。
　　姜无鸣扶着门框跳起来，朝房间内部努力看了一眼：“我看清楚了，那里面躺着的就是宋月臣！你们看他的小红毛！”
　　“直接进去！”沈澄夜摁住门把手，往下一压，几人跟着她涌入房间。
　　门内的对质没有因为他们的到来停下。
　　“把检查报告给我看看，作为病人家属，这是我应有的权利！”陆北凡揪住医生的手臂，声色俱厉：“要是不给我看，你今天休想从这间屋子走出去！”
　　那名医生冷冷地回道：“我不是说的很清楚了？你不是他的直系血亲，所以我无可奉告，请你放手，别妨碍我去查房。”
　　姜无鸣黑了脸，瞪着那名医生：“什么无可奉告？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医疗系统里不是都登记了每个人的亲属状况吗？我们和他的亲属没什么区别，现在马上给我们看那份报告！”
　　“小宋哥……小宋哥，醒醒啊！”赖颜嘉已经扑到宋月臣床边上，宋月臣脸色苍白，双目紧闭，胸口急促地起伏着，身体被拘束带死死绑在床板上，整个人像从河里捞出来一般汗淋淋的。平时像烈焰般桀骜不驯的那头红发明显没有得到正常打理，枯草似的结成几绺，被他一头的冷汗黏在脑门上。
　　“别费力气了，叫不醒的，患者现在处于深度睡眠，还是别打扰他比较好。”医生甩开陆北凡的手就要走出去，陆北凡又一次拽住他，慕池星帮着陆北凡一起控制住医生，让他动弹不得。
　　陆北凡讲话的调子高了一个八度：“你胡说！我来的时候亲眼看见你给他注射了什么药，然后他才像现在这样昏迷不醒的！”
　　“都说了多少次了，那只是普通的安神药——”
　　“那你把药拿出来给我们看看，”陆北凡说着，伸手指了指他的衣兜：“我进来的时候看得很清楚，你把药放这儿了，别逼我亲自帮你拿出来。”
　　沈澄夜心道这里是考斯的地盘，继续这样发展冲突，就很可能不只是打草惊蛇了，之前那些案件就说明对方的手段能让警局都暂时无策，那这次报警的效果应该也不会太好。
　　但也不能就这样放这个医生走了，他的胸口连工牌都没有，还戴着口罩，如果让他走了，再想找到他就很难了。
　　怎么办呢……？
　　咦？床头柜上好像有什么东西？那是药瓶盖子吗？里面好像还沾着一些药水？会是他遗忘的医疗废物吗？
　　再一看那个医生，他手上没有戴医用手套，也就是说……如果要提取指纹，其实可以在这间房里找到他的痕迹，还能了解一下都有哪些人接近过病床上的宋月臣，而且现在指纹解锁也在许多系统中很常见，拿到他的指纹，说不定可以深层地了解宋月臣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但是这个办法还不够保险，能不能直接得到比较清晰的指纹呢？
　　目光落在窗玻璃上，沈澄夜有了想法。
　　她加入了陆北凡的声讨队伍：“谁知道你到底给他用的什么药？凭什么检查报告不给我们看？今天你要是不给个说法就别想走！”
　　她暗暗对慕池星指了指后面的窗户，又指了指那个医生的手，慕池星立刻会意，腕上发力，将他的右臂往后拽离了视线范围，嘴上配合道：“如果不想这件事闹大，你就快照她说的做。”
　　“闹大？完全是你们这群人在胡来，我只是按规办事。”医生挣脱不得，只能放了狠话：“要是再不放我走，等下耽误了查房，你们的责任就大了！”
　　慕池星假意与医生扭打成一团，沈澄夜上前帮忙，本就怒不可遏的陆北凡迅速参与进来，三人合力把医生摁在窗户上，慕池星趁机将他的双手各往玻璃上摁了一次。
　　慕池星松开手，对沈澄夜眨眨眼，那意思是说：好了。
　　沈澄夜又变成“和事佬”，劝陆北凡松开手：“算了算了，我们的人当然很重要，但也不能耽搁医生去关照其他人的健康。”
　　陆北凡起初还不愿松手，赖颜嘉明显看出了什么，在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陆北凡撒开手：“算你好运。”
　　医生走了。
　　沈澄夜先对刚才医生的十指触碰过的区域进行了拍照，又朝窗户上哈了一口气，清晰的指纹印出现了。
　　太好了。
　　沈澄夜抓住这十几秒的冷凝显现机会，快速把十个指纹全部拍了一遍：“只要留下指纹，就可以模拟他的身份进入疗养院的员工系统，侧面了解这家疗养院的真实情况了。”
　　她又拿起那枚疑似医疗废物的瓶盖：“这个，只要带回去检测一下里面的残余，就能知道是什么药。”
　　沈澄夜有些遗憾：“可惜不能直接从他衣兜里抢，这个瓶盖很有可能不是他今天给宋月臣打的那种药。”
　　姜无鸣问：“可以拿去哪里检测？北山吗？”
　　沈澄夜摇摇头：“老医生那边仪器不是很够，可能得换个地方。”
　　“不如我拿去给老胡看看吧，”陆北凡道：“她那里有很多精密机械，说不定她那儿有回收我们需要的检测仪器。”
　　“我觉得可以试试，就算仪器比较旧了，但只要检测出基本情况就行。”沈澄夜想了想：“留一些人下来继续观察宋月臣的情况吧，老胡以前是科学院的人，我来接触比较合适。”
　　“具体地址我发到慕池星那边了，你让他发给你，你自己一路小心。”陆北凡拿起纸巾，给宋月臣擦了擦汗水，宋月臣脑袋一歪，眉结松开，像是才梦魇中挣脱出来，进入了正常的睡眠。
　　“小研究员，”姜无鸣悄悄用胳膊肘顶了一下慕池星：“让慕池星陪你去吧，他这几天直播和综艺轮着转，就当让他换换脑子，病房这边，我和老陆小赖留下就行了。”
　　沈澄夜有点不解：“那不是更该让他留下了？待在病房，他还能趁机休息一下，何必跟我出去奔波呢？”
　　慕池星举起手：“我没事的！”他黑亮的眼睛里写满急切：“沈澄夜，我陪你吧，现在外面危机四伏的……我跟着你，这样我也更放心。”
　　——去哪里都好，别丢下我……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