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续星曲（1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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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欢这样称呼那个孩子……真不错。我喜欢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是……星星们的首领，很有意思，对吧？”
这是一间不大点的办公室，昏灯照着屋里的一片惨白——白墙，白桌，白椅子，捂着一团火的白壁炉，还有一个捧着白茶杯的男人。
童回维持着微微欠身的状态，他不敢抬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毕恭毕敬：“您说得是。”
男人给另一只白茶杯斟满茶水，推到童回面前：“好了，别弯着腰了。7号，你作为我这儿最优秀的亲卫，我不想对你苛刻。”
童回没喝那口茶，他挺直了腰，两手依旧紧贴裤缝：“是。”
“说说吧，你跟那个【类星体】这段时间都做了些什么？有什么新发现吗？”
童回揉了揉僵硬的手指，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演练过无数次的报告内容交代出来：“与陆北凡的接触非常成功，已经取得了其基本信任——”
“等等，那个【类星体】的名字是陆北凡？”
“是的。”
“不不，7号，不要随便用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字称呼【类星体】，【类星体】就是【类星体】，是你的任务目标，你明白吧？”
童回立刻低下头，摆出一副良好的认错态度：“是！属下明白！”
“嗯，继续汇报。”
“在能力调查方面，我个人认为陆……目标【类星体】不具备【星首】特质，其能力很微弱——”
男人再次打断了他：“有多弱？”
“我们曾经观测到的“补充能源”，“引人注意”这些【类星体】会拥有的特殊能力，那位【类星体】的身上都不太看得出来，对其使用测试仪器后展现的数据也能清晰地体现这点。唯独在“精神治愈”这一点上，他略有一些——”
“再等等，”男人放下白茶杯，语气略有些不耐烦：“依你这么说，他的能力的确很微弱。”
“是的。”童回已经有些站不住，他努力稳住鞋跟，让自己立得笔直。
“看来那个人的作品里也会免不了残次品啊。”男人轻嗤一声：“你继续任务吧，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童回：“如果那个【类星体】真的是残次品，我想我得给你换一份工作。”
“比如说……”男人端起童回未喝的那杯茶，连杯带茶一起丢进角落的壁炉，他调整火力按钮，茶杯和茶水被瞬间吞没在烈火中：“销毁残次品。”
“！”童回的瞳孔放大了一瞬，不等他再说什么，男人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崭新的茶杯摆在童回面前：“到那个时候，我相信你能像过去一样完美搞定新工作。”
“……是。”
男人满意地点点头：“你跟了我这么久，也很清楚我的计划，所以你该明白，哪怕是残次品，也绝不能任由它流到其他人手上。”
童回握紧拳头：“属下明白。”
“我要你们尽可能为我排除异己，清理一切可能的风险，这样，我一统耶里瑟列斯的伟业才能顺利进行。”男人捧起那只新的白茶杯，细细端详了一番，指尖揉上一处不知怎么弄上的裂纹：“一个【类星体】不行，那就换下一个，反正他有那么多作品，总有一个是能用的，和缪克的合作反正也在逐步推进了，我们现在的把握比之前更大。”
他抬眼扫过童回，少年面容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就到这儿？今天怎么只练一个小时？”陆北凡很惊奇：“你平时可是要押着我练满三小时才走啊，而且现在不是临近毕业那天的表演了吗？再练练呗。”
童回毫不犹豫背起琴包：“不了，最近都有事。”
陆北凡挡在他面前：“什么事啊，你最近真的很反常。”
——总不能告诉他是为了清理学校里越来越多的“老鼠”。
童回用纸巾擦了擦琴包上的灰：“有吗？”
陆北凡替他扔掉脏纸巾：“对啊，过去那两个月，你可是每天都雷打不动地要用自行车送我回家，从上周开始，你就再没送过我了，而且那家炸串我们也好久没去了。”
童回叹了口气，陆北凡更惊奇了：“还有，以前几乎见不到你叹气，可你最近天天叹气。”
陆北凡拉住童回的琴包，不让他继续往前走：“你别磨叽，快说实话，到底怎么了，需要帮忙你就告诉我啊。”
童回转了身，面对挚友担忧的双眼，嘴里还在扯谎：“别担心，我只是……临近毕业，有点压力大。”
陆北凡乐了：“原来一个月内就能学到全科S级的你也会压力大啊。”他嘴上调侃着，手却慢慢抓紧了童回的衣袖：“我觉得你不是因为学业，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果然还是瞒不过他……不过，我们的关系原来已经亲近到这个地步了啊……
童回抱住陆北凡，声音闷闷的：“那我告诉你，我只是觉得，快毕业了，以后见面的次数可能会变少。”
陆北凡回抱住他：“你舍不得我。”
“嗯，我舍不得，但我们不能不毕业啊。”童回抱得很紧：“而且，你不能只有我一个朋友，你应该交很多很多朋友，去看更多风景。”
陆北凡安抚道：“就算我真的交了新朋友又能怎么样？【百克诺尔斯】只有我们两个啊。”
“你不想和其他乐队那样加个鼓手，加个键盘手，然后再加个贝斯手？”
“其他人是其他人，我们是我们，我们不需要别人。”陆北凡用力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别告诉我你没见过两个人的乐队组合。”
童回笑了：“你真这么想？”
“【百克诺尔斯】有我们两个就够了。”
听起来不错，但是，陆北凡啊……你不能一直依靠我一个人。你的家人，广华艺高，还有我，我们都不会成为困住你的理由，你得走出去，往更高处走才行。
——这是陆北凡印象中，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被童回拥抱。
从回忆里抽离，陆北凡把两腿舒展开，又开始对着mp3里的乱码发呆。
童回，你到底有什么秘密还没告诉我？
你希望我怎么做？
从鱼铺离开之前，老胡是这样告诉他的：“我检查了一遍，应该是触发了内部系统里的什么提前预设，所以才会自动删除那份语音文件，可能删除文件的预设被损毁了，所以只复原了那段乱码的其中两个字。”
他打开了被损毁的一首曲子，按照记忆里的旋律慢慢在脑海中还原旋律原本的模样，却没来由地哼出了一些微小的变化。
陆北凡愣住了。
不该是这样的……
他关上mp3，再度陷入了沉思。
楼上，沈澄夜正在收拾行李，很快梅棠安排的车就要将她送回科学院了。
沈澄夜一边把衣服塞进箱子，一边问蒋寒山：“关于几次恐吓信的事情，警方还没有进展吗？”
蒋寒山回答：“完全没有，小梅姐说很多信息都被人为抹除了，根本调查不到什么，警方那边也只能尽量承诺保障我们的安全，”他帮着沈澄夜捡起一件上衣递过去：“不过你放心吧，我们都会多加小心的。”
“你们接下来还有什么日程安排吗？”
蒋寒山想了想：“大的通告暂时没有了，公司给我们安排了两个月的休息时间，这期间还得接点小的工作，就是一日店长，路演之类的。”
听起来都是些偶像类明星很常见的工作，至少不是又往战地跑的活了。
沈澄夜稍稍放心，又贴近蒋寒山耳语道：“那个梅阿司托，不如你就先别吃了，试试看停一个月的药。”
她本以为蒋寒山会跟她连问几个为什么，结果蒋寒山直接点头答应：“好，我知道了。”
原本北山那位老者给沈澄夜的建议是让蒋寒山停两个月药，但沈澄夜和老者讨论过后又更改成了一个月——“两个月对他来说可能有点恼火，毕竟还不能确定这种药物的成瘾性和依赖性，所以还是一个月吧。”
沈澄夜狐疑地看着蒋寒山：“你真答应啦？”
蒋寒山大方地笑起来：“是啊，那就停一个月吧。”
“之前那样劝你，你都不为所动，怎么今天一下就松口了？”
“停药的事情，阿天给我做了很久思想工作，”提起这位竹马好友，蒋寒山的眼神总是亮亮的：“他说，反正接下来的两个月也没有大通告，小的他也会陪着我，要不要试试看先不吃了，为了不让他再担心，我就同意了。”
呀，这俩人的感情还真好啊……
“好，”沈澄夜合上行李箱，把锁扣压紧：“总之你们保重吧，如果我这边有相关的新消息，也会尽快和你们联系的。”
事情越来越复杂，早点回到科学院，说不定还能得到更多线索……被现在的身份限制在“七子”身边，反倒容易和他们一起被监视，不利于展开调查。
“沈澄夜，”慕池星过来了：“我来帮你搬行李吧？院子那有一道很高的坎。”
沈澄夜把箱子扛上肩膀，跨过门槛：“就这么一个行李箱而已，我自己来就行。”
慕池星跟着她出了门廊：“那你要喝水吗？或者青苹果能量饮？”
“嗯……”沈澄夜本想拒绝，她现在不怎么口渴，她转念一想：他可能只是想搭个话，帮帮忙吧？总这样拒绝他的好意，是不是有点太打击人了？
沈澄夜道：“喝水就行，有冰的吗？”
慕池星那双圆眼睛闪了闪，流露出显眼的兴奋：“有，有的，等我一下好吗？我去给你拿。”
“嗯，好。”
他一路小跑着进屋去了。
沈澄夜两手抱住行李箱的拉杆，虚虚地坐在行李箱上。
“来啦来啦。”慕池星拿着一瓶水回来了，沈澄夜正要接，慕池星握着瓶盖用力一转，这才把扭松的水递给她：“快喝吧，还冰着。”
“谢谢。”
“沈澄夜，”慕池星把沾染了冰凉水汽的手指靠在滚烫的脸颊上降温：“这种小事以后可以不用说谢谢的，我想……我想，总说谢谢，显得我们还不太熟。”
说完，他又慌张地摆摆手：“啊，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只是……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我……”
沈澄夜若有所思。
也是哦……
“我个人认为，说谢谢是一种常见的礼貌行为，不过，你说得对，既然我们已经慢慢熟络了，那在这种小事儿上也不用这么生分。”
啊，她也这样想！太好了！
慕池星把那只湿漉漉的手换到另一边脸颊上贴着：“嗯，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沈澄夜点点头：“嗯。”
现值春夏交际，院里的草长参差不齐，像一道淡绿的波浪，跟着柔风摇摆颤动，浅浅地没过脚踝，挠得人痒痒的。
两人安静地共浴在一片阳光下，都没说话。
沈澄夜看着地上的小石子。
——好尴尬。
慕池星抠了抠衣摆上的线头。
——是不是得找个话题。
“那个……”
“我们……”
两人同时开口。
“咳咳！小研究员～还有亲爱的慕池星～”姜无鸣从二人背后窜过来：“反正接驳车还要一会呢，要不要跟我们大家再坐一会呀？”
慕池星指了指行李箱：“她才把东西搬出来呢。”
“不用不用，就那——”姜无鸣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院子门口摆了些桌椅，赖颜嘉在每把椅子面前都放了一份小蛋糕和一杯饮料。
姜无鸣道：“小赖都准备上了，你要不要赏个光，咱们一起晒晒太阳呀？不过蒋队和老邹刚才商量事儿去了，他们让我们几个先吃。”
等着也是等着，沈澄夜爽快地同意了。
“这段时间真的谢谢你了，”赖颜嘉将一把叉子放在沈澄夜手边：“跟着我们担惊受怕的。”
沈澄夜吃了一小口蛋糕：“没事，我没受什么伤，也没怎么帮上你们的忙。那几起和你们有关的案子还没查明白，相比之下，我更担心你们的安全。”
赖颜嘉坐下来：“往好处想想，万一是很过激的商业对家想给我们来点下马威呢？”
“不太可能，没有哪个商业对家会如此大费周章地来对付我们几个没什么实权的明星，至少我认为，如果真的想对晨风娱乐造成较大的打击，要么就不该磨磨蹭蹭地恐吓我们，来点真东西要我们的命，要么就该对管理层下手。”陆北凡没什么胃口，把自己那份蛋糕拿给了姜无鸣：“我的也给你吃，就这一次。”
姜无鸣：“欧耶！”
“警察那边也基本断了调查，看来那些家伙背后确实有大人物坐镇。”慕池星皱起眉：“我想不通，那些人到底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我们和科学院合作的项目也一直没有太大进展，如果只是拿我们几个那点若有若无的超能力做文章，那些人的开销未免也太大了。”
姜无鸣嚼了嚼嘴里的蛋糕：“要我说，那些搞我们的人根本就是闲得慌嘛……唔，我们跟科学院那个合作项目，都不提有没有进展了，咱们那点所谓的超能力，这么久了，真正体现出来还非常明显的次数也没有很多，我现在都有点怀疑到底是不是巧合加上心理作用了。”
沈澄夜问：“你们跟科学院到底是怎么建立合作的？”
姜无鸣切下蛋糕的一角塞进嘴里：“就……突然有一天，上头那些人说，我们有一些特殊能力，然后给我们看了之前演出时候的录像，从那些录像里确实能看出点啥吧……
接着科学院那边说，只要达成合作，以后我们几个的医疗费用就由他们全包，不管是体检还是大小病的治疗都不用花钱，所以缪克董事长很高兴，让我们快签字，现在就这样咯。”
沈澄夜停止进食：“这种有可能关乎特殊实验的合作，你们甚至没办法决定签不签字？”
“当然，”陆北凡放下饮料：“当时我们进入晨风娱乐的时候签的最低合同都是八年起步，我们出道三年以后，缪克董事长就立刻提出跟我们再续约二十年，我们对于缪克董事长来说，只是七个好用的摇钱树。
有这么好的机会让他免除一大堆花在我们身上的钱，他怕是半夜都要笑醒了。”
还以为他们七个头部艺人这么赚钱，在晨风娱乐内部再怎么说也是供起来的类型，想不到他们不止是七个精致的商品，居然在这种大事儿上也完全没有自主权。
沈澄夜问：“那你们都不害怕吗？这么多年了，你们也该赚到一些钱，可以先解约再付违约金吧？总不能一直被这样对待。”
慕池星解释起来：“我们七个最开始那几年赚的钱大部分都被缪克董事长拿去还了债务，公司彻底稳定以后，我们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收入才慢慢像点样子，但实际金额也不是很高，近几年积累的钱也完全不足以交违约金。”
沈澄夜惊讶地问：“如果是这样，该寻求法律援助啊。你们当时都没仔细看合同吗？而且，为什么你们都签了那个二十年的续约合同啊？”
“我自己的话……无所谓，二十年也很快就会过去吧？”慕池星往椅背上一靠：我只有晨风娱乐一个去处，和大家相处得也很好。对于舞台上的这些事情，我不讨厌，目前为止，我对我的生活没什么怨气。”
赖颜嘉接过话头：“我觉得，缪克董事长的确也给我投入了一定的资源，我也确实得到了回报，这些年给父母也买了新房子，寄给家里的钱没有多少，但也减轻了他们的负担。钱可以慢慢攒，解约的事情也可以往后放一放，我不着急。”
姜无鸣跟了一句：“我也差不多吧。”
“我……”陆北凡嗫嚅了一会儿，他本来想说他之前常提的那句“什么时候这支mp3里的歌真正地走到大家面前了，什么时候我再考虑解约回家”，这次，有些想法却不再一样了。
目前为止，他除了在难民营和鱼铺录音的时候公开唱了与童回当年帮他修改过的歌曲，mp3里的任何一首歌都没有在公众面前表演过。
甚至他在难民营和鱼铺唱的那首歌也不是mp3里留下的曲子。
到底是我不愿意唱，还是我不敢唱呢？
现在必须做出选择了。
童回留下的曲子全部损毁，就算他独立将这些歌复原出来再填上词，这些歌的原品绝大多数也都只是demo，不足以作为成品呈现给听众，想要让它们真正走上台，势必要经历多次修改，也需要其他专业人士的意见。
童回会希望我这样做吗？他会责怪我吗？
陆北凡闭上眼。
——尽情利用这些曲子，就像利用我那样，它们会陪你走到更高处的，不过呢，也别太依赖它们，毕竟你的路终究要靠自己走。
要是我的路终究要靠自己走，那你呢？你又为什么要突然出现，让我以为我会有个旅伴？你悄无声息地走了，却又要我别想念你，别依赖你……
后面的故事怎么办？
你要我怎样写下续曲？
不……
可如果你真的希望我继续走下去，我就一定会走下去。
陆北凡给出了他的答复：“等到我把那支mp3里的歌用适合的方式演绎给听众，再考虑解约吧，现在给我的资源其实也还不错，和科学院的合作也暂时没有对我造成伤害。”
“好啊，要是这事儿需要帮忙，你就让我们一起上呗，”姜无鸣笑嘻嘻地抹了一把嘴：“小爷我很愿意，毕竟你总是把你那个宝贝mp3藏着掖着，我真的很好奇里面的曲子啊！”
赖颜嘉举起手：“小陆哥，我可以试试帮你填词吗？最近我有很多新想法。”
慕池星也表了态：“需要现场配器的话，乐器老师说这段时间我的吉他很有进步。”
陆北凡垂下眼。
童回，你说的还真对啊……你看，我的身边确实有了新的朋友，我们一起看见了很多新风景。
他继续道：“mp3里的歌确实受损了，我准备尽量复原以后做成两个版本，一个版本和原曲差不多，另一个版本做正式版，两个版本都放进专辑里。”
赖颜嘉想起了什么：“唔，如果要这样的话，这么多歌，你得做一张单人专辑才行吧？全部放进我们的团体专辑可能不太妥当，上面多半不会允许的。”
“嗯，所以我已经想好了。”陆北凡看向朋友们，给出了自己的决定：“我得接更多通告，做更多业绩，尽早让公司安排我solo出道，这样，出单人专辑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那我就带上你的残影，我们继续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续星曲（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