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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续星曲(5)   “唱什 ...

  •   “唱什么呢?”
      陆北凡的肩膀被人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一路上都看见你拿着那个mp3哼歌,马上准备下站了。”姜无鸣探过头看他:“咦?你把那东西收起来啦?也好,人多眼杂,弄丢了就不好了。”
      陆北凡四处张望了一下,破损的巨型灯牌在出站口上方摇摇欲坠,南哨宇海四个大字闪着明灭不定的红光。
      大批的难民聚集在进站口,争先恐后地往里挤,追着活命的尾巴不愿放手。
      陆北凡心头紧了紧。
      ……毕业演出那天也是这样。
      赖颜嘉唤他:“小陆哥!快来跟上!”
      陆北凡赶紧跟着队友们上了车,换上了防护装备。
      这是一辆运送医疗志愿者队伍的车,长得像一座移动堡垒,车身也很是结实,随行的还有两辆坐满实弹人员的装甲车。
      沈澄夜还没见过真正的装甲车,免不了有些惊讶,同行的一位医生看出她的好奇,热情地向她介绍起来。
      “那是最新款的装甲车,性能特别强,能抗很烈的炸弹,不过我们现在坐的这辆也相当不错。说起来,如果不是资助方给我们投入得比较大,还得不到这么好的设备和安保人员呢。”
      沈澄夜问:“这么大手笔?你们这次行动的资助方一定很有钱吧?”
      “是呀。”医生笑着翻出一只袖标:“你看。”
      沈澄夜接过来,那袖标上的字样一下烫得她心悸。
      雷尔药业。
      “这家公司就是耶里瑟列斯本星域的企业,老板特别富有。”
      ——耶里瑟列斯……
      “虽然这公司还没成立多久,名气不大,也还没研发出什么知名的药。但是我看啊,这家公司真的潜力无穷,这次来南哨宇海的所有设备啊,药物啊,各种物资什么的都是雷尔药业提供的。听说装甲车和安保人员也是他们自己的人。”
      ——都是……雷尔药业……提供的……
      那位医生还在高兴地说着什么,沈澄夜已经无心再听下去,一阵剧烈的耳鸣几乎要剥夺她的思考能力。她用力咬住舌尖,用疼痛唤醒神经,让大脑运作起来。
      雷尔药业,全名雷尔药业科技有限公司。
      作为一个药业公司,除了研发药物,还投资了飞船运输业,甚至拥有一定规模的强力武装。
      她又想起蒋寒山的药片上,那个她不认识的外星单词。
      ——“小沈,你这药哪儿来的?”
      在离开北山之前,那位老医生将沈澄夜拉到一边,这样告诉她:“我把它溶解以后,从溶液里发现和那个红毛小伙子血里一样的结晶。
      不仅如此,药片上的单词好像还是一种比较古老的法里昂星语,这种语言大概是三百多年前的人使用的版本了,星网都没有记载多少信息,快要失传了。”
      她说服不了自己了。
      毫无疑问,蒋寒山的药有问题,宋月臣的身体情况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之前一连串事件背后真正的策划者早就布下棋局,七子很可能会无一幸免,他们一早就被盯上了。
      沈澄夜侧目看向慕池星,也许是因为正值午后,他已经靠着椅背睡着了。他本就白净,现在一动不动,活像一尊精致的瓷雕。
      法里昂星语的话,慕池星会知道点什么吗?
      沈澄夜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别傻了,慕池星也就是为了配合艺人工作才学了个皮毛,怎么可能会懂三百多年前的法里昂星语言呢?
      再说,之前拿到药的时候,蒋寒山看起来明显对这种药也没有太多了解,他们的法里昂星语应该水平差不多,就算是语言天赋最强的邹楠天,也不会随便关心一门使用于三百多年前的古老语言吧。
      别急,沈澄夜安慰自己。
      现有信息已经很多了。
      “砰!!”
      车子剧烈地颠簸起来,司机在前面大喊:“坐稳了!都把安全带系紧一点!车子被击中了!后面有一伙劫车的跟上来了!”
      一听这话,车里的人马上乱作一团。
      陆北凡抓紧了扶手:“那旁边那俩装甲车里的人呢?他们不是负责保障我们的安全吗?”
      蒋寒山试图把车窗防窥罩拉开一条缝,想看看那两俩车的情况,却怎么也拽不动:“防窥罩卡住了吗?”
      被颠醒的慕池星迅速帮东倒西歪的姜无鸣扣紧安全带:“先别乱动了,都小心一点。”
      刚刚介绍装甲车的那位医生提醒道:“现在南哨宇海有很多趁火打劫的当地武装组织,你们座椅下面都有枪,等会儿要是情况不对就掏出来用。”
      姜无鸣哀嚎起来:“打劫?那我们的行李怎么办!”
      “别担心,小姜哥,我们不是一人只带了一个包吗?”赖颜嘉帮他回忆:“剩下的行李早里德尔星的就寄回去我们各自家里了啊。”
      邹楠天转身把车窗防窥罩拉得更紧:“寒山,现在不安全,防窥罩也是保护层,就让它拉着吧。”
      一车人在道上横冲直撞,车又挨了好几次攻击,颠得沈澄夜有些担心:“车胎会爆炸吗?既然是劫匪,车胎就有可能被攻击啊。”
      司机将油门狠踩到底:“这车的轮胎也是特制的,没那么容易爆!”
      “叮!”
      “咚!”
      慕池星的位置里沈澄夜不远,他一眼就瞥见沈澄夜的安全带搭扣似乎在刚刚那几下颠簸里松开了:
      “沈澄夜,搭扣。”
      沈澄夜低下头,三道搭扣中的其中一道确实松了,她试图将这东西扣回去,但她没坐过这样的车,更没用过这么高级又复杂的安全带,一来二去不仅扣得费劲,还一直没扣上。
      车子已经驶上一段平坦的路,慕池星想了想,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慕池星?”姜无鸣想拽住他:“你要干什么?”
      慕池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径直坐到沈澄夜旁边,他用问询的眼神看向沈澄夜:“需要帮忙吗?我手把手教你?”
      “好。”
      得到了同意,慕池星握住了沈澄夜被衣袖遮盖的那节手腕,:“先这样……”他偏大的手掌裹着沈澄夜的食指勾住了系带:“拉一下这里。”
      沈澄夜马上照做。
      “做得很好。”慕池星的手挪向安全带的两个固定钮,他拧紧了其中一个旋钮,沈澄夜按着他的样子把另一个旋钮拧紧:“是这样吗?”
      慕池星毫不吝啬地夸奖她:“对,就是这样。”
      沈澄夜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没参与过这种工作,这种安全带我没用过。”
      “第一次用就学得这么好,你做得挺不错呀。”慕池星温和地笑了:“刚刚那个医生都说了,这种车是新出的,都没几个人真的坐过,不会用不也很正常嘛。也许在不久后,这种安全带也会简化成更方便的样子吧?”
      “谢谢你。”沈澄夜指了指他的座位:“你快坐回去吧,安全带系好,到了再解开。”
      慕池星感受着她手背残留的余温,眨了眨眼:“好。”
      姜无鸣看看他俩,脑子里闪过一个主意,他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把自己的座位调成了床模式,占住了慕池星的位置。
      “哎呦……我好像有点晕车啊……”姜无鸣叫唤起来:“不行不行……得让我躺一下。”
      蒋寒山关切地问:“晕车?你需要晕车药吗?我这里好像有。”
      姜无鸣连连摆手:“不用,让我躺一会就行。”说罢,他拉紧了睡眠固定带,闭上了眼睛。
      这么一来,就只剩下沈澄夜旁边那个位置空着了。
      车子轧过一道坑坑洼洼的路,慕池星拉住扶手才没摔跤。
      沈澄夜:“你快坐下来吧,车还要开好一段路才能到呢。”
      “好。”慕池星侧过脸,捂着发烫的耳垂,坐了下来。
      蒋寒山提醒他:“慕池星,安全带。”
      慕池星扣好安全带:“好。”
      “轰!!”——又是一阵碰撞。
      陆北凡把mp3放在贴胸的小口袋里,扭头问梅棠:“我们要在这里待几天?之前公司没有提前告知我们南哨宇海的具体行程。”
      梅棠想了想:“加上今天,待五天就行,因为战况越来越乱,所以五天以后我们就返程,船票也是定好了的。”
      陆北凡没再说话,安静地靠上椅背,闭目养神。
      mp3冰凉的金属外壳透过胸口的布料传过来,陆北凡在心里哼起那首熟悉的歌。
      ——“这词是你写的,你为什么不能唱?”
      童回把谱子搁在谱架上:“我不擅长唱歌,所以我们百克诺尔斯乐队才是你唱我弹啊。”
      陆北凡踢开脚边的音响线缆:“你怎么能想出这么拗口的名字,百克诺尔斯,这都什么啊。”
      “这很好理解。”童回把设备一样样整理好:“百克,就是back,回,我的名字。诺尔斯,就是north,北,你的名字。”
      “不一定非要叫这个吧?”
      童回拉好书包拉链,把包往背上一甩:“我已经把名字报上去了,到时候的演出,主持人就会直接念这个名字。”
      陆北凡甩了一瓶冰饮给他:“你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就直接报过去了?”
      童回接住饮料,平淡地回答:“我之前要你看我发的消息,但我这边一直没收到那条消息的已读提示。”
      陆北凡想起来了。
      前不久确实童回发了一份文件过来,那时他忙于别的事情,直到文件过期也没有点进去看过一眼。
      “你发了什么?”
      “就是我起的名字,我写了大概五十多种名字,本来是想和你商量选哪个的,你一直不回我,为了不错过报名时间,我就把我选的那个报过去了。”
      “好吧。”
      陆北凡收起谱子:“你好像对校演出厅下个月办毕业演出的事情很上心。”
      “毕竟那是你想去的,我当然要上心。”童回把排练室的电闸一道道拉下来,排练室一点点跌入黑暗。
      陆北凡看着他出了门,推来他的自行车:“上来吗?”
      陆北凡:“上去干什么?”
      童回停稳了车,拍拍后座的软垫:“我送你回家,如果你愿意的话,往后我都可以送你回家。”
      陆北凡噗嗤一下笑出来:“我家不远,就走半个小时,用不着送。再说了,我们之前不也有同路过一段时间吗?怎么说得好像我没跟你一起走过放学路一样。”
      童回好像很苦恼的样子,挠了挠头皮:“那也没关系,我送你。”
      “为什么?”
      童回走进来,将陆北凡拉出漆黑的排练室,站在夕阳下:“我们是朋友,我愿意送你。”
      他低下头,又添了一句:“我看电视剧,小说,都是这样写的,朋友会骑自行车一起回家,正好,我买了最新款的自行车。”
      陆北凡把书包丢进车子前框,两手枕在脑后,吹了个口哨:“行,你送。不过我可要提醒你,我家很特殊,你看见了别笑话我。”
      童回跨上车座:“哪里特殊?”
      陆北凡坐上那只软垫:“反正你到了就知道了,不过我觉得你骑到前面十字大道那个花店就行了,用不着送我到家门口。”
      “行,那就送你到花店门口。”童回的鞋跟用力一蹬,自行车稳稳地上路了。
      陆北凡回头一看。
      两个人,一辆车,三道影子交杂到一起,被抽拉变形,化成一只黑蝶,紧跟在童回的车轮后面,随着他蹬车的身体上下起伏,载着两人一车,缓慢地煽动着翅膀。
      从此,童回的后座多了一个人,他骑得稳当,陆北凡也就坐得踏实,一来二去,陆北凡也就习惯了。
      再后来,在童回的帮助下,陆北凡不用再参加课后辅导了,回家的时间也提早了许多。
      这天,童回又推来那辆自行车,链条明显新上了油,后座的软垫也换了一个紫色的:“陆北凡,今天不排练,你要不要和我出去转转?”
      “上哪儿去?”陆北凡把二人喝空的冰饮投入垃圾桶,熟稔地坐上后座的软垫:“我还没见你去过其他地方。”
      “你马上就会见到了。”童回拨了拨车铃,开始蹬车。
      他今天骑得很快,车子驶上一条小路,又穿过一片树丛,最终在一个长满杂草的山坡上停了下来。
      “这是哪儿?”陆北凡跳下车:“你的秘密基地?”
      “算是吧。”童回从车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给。”
      “礼物?”陆北凡接了,马上就要打开,被童回拉住手阻止了:“现在还不能打开。”
      陆北凡关上盒盖:“神神叨叨的。”
      童回指着他们面前的天空:“再等一等,太阳要下山的时候,你再打开。”
      山坡上风很舒服,吹得两人衣摆翻飞,陆北凡看着层层叠叠的云朵,在草地上躺了下来。
      陆北凡忽然很想喊他:“童回。”
      “嗯。”
      陆北凡看向那个总是一言不发的少年:“谢谢。”
      童回也躺了下来:“谢什么?”
      “礼物。”
      童回和他看着同一片天空,天色已经在暗下来了:“距离太阳下山不久了,很快就能拆开看了。”
      陆北凡在他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这个时候你该说:不用谢。”
      童回伸了个懒腰:“不用谢。”
      他们静静地看着夕阳将耀眼的红打翻在云朵间,又慢慢收走所有霞光,只留下一片温柔的蓝调。
      陆北凡打开了盒子,包裹严密的泡沫纸和大把大把的拉菲草下面是一个还没巴掌大的mp3,金属紫的外壳很斑驳,看着又老又旧。
      童回对上了陆北凡的眼睛:“这是我最重要的东西,送给你。”
      陆北凡启动开机键,一段沙哑的歌声从里面传了出来——那是童回的声音。
      童回郑重地坐了起来:“陆北凡,生日快乐。”
      那是陆北凡记忆里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
      ——“你是大哥,得多照顾照顾弟妹啊,怎么还这么任性呢?再说,你都这么大了,还过什么生日啊?
      还有,买什么合成器嘛……那么高级的东西肯定不便宜吧?
      什么?学校需要?你本来就不适合唱歌,当时就不该让你读艺校的,你要是再拿不出成绩,我看也没必要继续供你了,给你投资那么多,我一点回报都看不见。而且再过几天,你弟弟就该交声乐课的钱了。”
      后来还是陆北凡自己打零工买了。
      心头涌上一阵酸涩,那只小小的mp3一下变重了许多,陆北凡将它放回盒子里:“童回,你居然记得我的生日?”
      童回迎着风,对陆北凡露出一个笑容:“我们是朋友,我当然记得啊。”
      “谢谢你……可……可是我从来没有说过我的生日。”陆北凡有些语无伦次:“我没有告诉过你……还有……”
      “之前学校体检,你不是让我看过你的体检报告吗?上面有你的生日。”童回翻开盒子最底层,下面赫然躺着一个最新款的音乐合成器。
      陆北凡震惊得说不出话。
      “因为钱都买礼物了,所以很抱歉没有准备蛋糕。”童回从裤腰里摸出一块蛋黄派,拆开包装,往上面插了一根蜡烛,他点燃了蜡烛,将蛋黄派放在陆北凡面前:“许个愿吧。”
      烛光摇曳着,陆北凡慢慢合十双手,他没有说话,只是神情复杂地看着童回。
      童回像一个蛮不讲理的强盗,一脚踹开他严防死守多年的心门,对着他穷追不舍,自顾自地做着一切会让他高兴的事情。
      现在,不管陆北凡承不承认,他都已经明白了一个事实。
      他想和童回一直这样下去。
      他闭上眼,许下自己的愿望。
      “童回,如果我早点和你成为朋友就好了,”陆北凡吹灭了蜡烛:“而且,我现在希望我们以后也能做朋友。”
      “别说这种话。”童回将那块蛋黄派放在他手心里:“陆北凡,过去是昨天了,昨天当然不能改变啊,未来还在明天,还没来呢。但是我们正在拥有能创造很多美好的当下啊。”
      是啊……当下。
      陆北凡掰开蛋黄派,把其中一半分给了童回。
      他咬下蛋黄派,舌尖立即沾上馅料的味道。
      ——如果当下永远不会过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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