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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沉星梦(8)   再一次 ...

  •   再一次得到宋月臣坚定的摇头以后,程夜提出了一个设想:“也许,宋月臣是患上人格分裂了?”

      “人格分裂?”宋月臣急了:“不会吧?我也没受什么刺激啊!”

      赖颜嘉放下手里的菜,坐在宋月臣身边:“我听说记忆上如果有这种断片情况的话,确实有可能是人格分裂,有些人在这种症状下,人格之间的记忆不是互通的。”

      陆北凡又提起考斯:“那个考斯医生,果然还是有问题,我们下次就诊的时候要小心一点。”

      闻星说:“但精神科和急诊科应该是分开的吧?里德尔星有这么多医院,我们大可换一家就诊。”

      “考斯教授确实负责的是急诊科,不过,”程夜蹙眉道:“既然怀疑他,那我想,我们也得尽可能避着他的弟弟——林斯教授。

      林斯教授就是精神科的专家。”

      陆北凡问:“但这不就是闻星说的那样,换一家医院就能解决吗?难不成那对兄弟还能有好几个分身,在我们去的所有医院都拦住宋月臣吗?”他也一屁股坐下来,翘起腿:“真要那样的话,我们完全可以向医院举报调查他们吧?”

      “不,”程夜继续解释:“里德尔星绝大部分医院和疗养院只要有关精神方面的工作都会跟林斯教授沾点关系,如果宋月臣去就诊,他的行踪就有概率被林斯教授知道,这样一来,当然也就很难确保考斯教授不会知道。”

      ——程夜不管怎么想都难以弄清楚为什么宋月臣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在未知的阴谋和涌动的暗流面前,她只好多加一个心眼。

      哪怕那是曾经对自己施以援手的考斯教授。

      “你的意思是,我们一定得去其他星球才能给宋月臣就诊了?”陆北凡立刻打开终端的地图搜寻了一番:“刚好,下次演出我们需要去弥恩星,那边的医疗条件也不错。”

      赖颜嘉从自助饮水机里端了一杯水给宋月臣:“但我觉得,现在情况紧急,不能再拖,小宋哥要是有什么万一……”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吉利,他一把捂住嘴,不出声了。

      “我身体这么硬朗,不会有事的,”宋月臣拍拍胸口结实的肌肉,安慰朋友们:“那个什么考斯不是跟你们说了吗,我也就是没休息好,再说了,你们不是都知道吗?我平时就容易失眠,等这次巡演结束,我要狠狠睡它三天三夜!”

      “行了,你怎么也逞强?跟蒋队学的吗?”陆北凡站起来:“我们去结账,先回去把饭做了再说,在这儿待太久,被狗仔拍到了造谣生事就坏了。”

      于是,赖颜嘉和陆北凡扶着宋月臣,闻星和程夜提着菜,五人回到了民宿。

      “回来了?”蒋寒山正在淘米,看见被架在赖颜嘉和陆北凡中间的宋月臣,他放下电饭锅内胆快步走过去:“今天是什么情况?”

      邹楠天迅速接过他放下的那锅米,倒净了淘米水,放进电饭锅:“近期还是不要让宋月臣出门。”

      程夜帮着那两人让宋月臣在沙发上坐稳,宋月臣被安抚着合眼睡去,她小声提了一个自己埋了很久的疑问:

      “我听说明星出门都要带很多保镖,还要把口罩墨镜都戴上,可你们除了彩排和演出时候的一点点保镖,袭击案这几天之后有一些警力保护,我再没见过你们做什么安全措施。”

      “关于这个,”梅棠看了一眼闻星,闻星立刻回答:“我来说吧。

      因为我们一致觉得不要带太多保镖什么的比较好,这样不容易对公众造成影响。”

      闻星轻松地笑起来:“最重要的是,我们又不是金子做的,没有那么需要保护吧?”

      他的笑意好像一阵凉瑟的风,带着说不出的冷,但这感觉很快便转瞬即逝。

      闻星眨眨眼,补上一句:“不过我们每次出远门去演出,公司安保部都会提前做评估,如果有必要也会给我们多派遣一些安保力量。”

      “像买菜这种小事也不用兴师动众,虽说这个世上好人没有那么多,但坏人也没有那么多。不过宋月臣现在这样的情况,跟公司那边请示一下,多派一些保镖吧。”蒋寒山扶着宋月臣的头让他躺在沙发枕上:“至于口罩墨镜,走到哪里都戴,我反倒觉得很奇怪。”

      邹楠天已经调好了蒸饭按钮,走过来跟了一句:“粉丝也很喜欢偶遇我们,更何况我们只是火了,又不是悬在空中摸不得的天王老子。”

      姜无鸣在一旁嚼着巧克力饼干,东躲西晃地避开梅棠投来的眼刀:“刚出道的时候,我单人路演结束,回宿舍路上遇到一个粉丝,”提起这件事,他高兴得神采飞扬:“她的自行车坏了,那个地段特别偏僻,又不好叫车,当时都很晚了,我觉得实在不太安全,我就让她上我的车,把她送回去了。”

      他一脸得意,连咬断饼干的节奏都快了许多,声音嘎吱嘎吱的:“不过呢,那个女生那个时候还不是我的粉丝……后来啊!”

      “后来,下车的时候,因为考虑到有可能会有私生饭,所以我没有把她送到家门口,挑了一个附近的宵夜店把她放那里,然后让随车助理给了她一些吃宵夜的钱!”

      “再后来啊!”

      程夜想:再后来这个粉丝怕不是要死心塌地一直追他了……

      果然——“再后来!这个事情被她整理了拍视频发星网,我意外因为这件事小火了一下,还参与了一个综艺,从此以后,我所有的演出,那个粉丝都会在最前排来看我!”

      姜无鸣咧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得很是高兴:“她现在可是我星网个人超话的建立人!”

      “啊呜——”他咬了一大口饼干:“那个粉丝说了,只要我不塌房,她就会一直支持我!”

      说着,他戳了一下闻星:“怎么样!羡慕吧!这可是传说级别的忠粉!”

      他越聊越大声,闻星拍拍他:“知道啦,但小点声,宋月臣已经睡熟了。”

      姜无鸣一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鼓起腮,嚼饼干的动静也小了许多,轻轻“喔”了一声。

      陆北凡掰开宋月臣的眼皮看了一下,红发的少年双目紧闭,呼吸绵长均匀,只是微微皱着眉,陆北凡松了口气:“没毛病,现在是正常睡着了。”

      蒋寒山看向闻星:“今天又是什么情况?”

      闻星语速极快地把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事情就是这样。”他的目光慢慢移动到正在整理采购成果的程夜身上:“我觉得程夜说的有道理,如果轻举妄动,宋月臣会很危险。”

      程夜把蔬果挨个分类放进冰箱不同的格子,她边放边回话:“我也只是给出建议,怎么做还是看你们自己,”她突然停下手里的活:

      “这么大的事情,不如联系一下宋月臣的家人吧?”

      屋里瞬间鸦雀无声,连姜无鸣都停止了咀嚼,瞪大了眼睛看着程夜。

      ——不好!难道说他的家人出了什么事吗?那我这一番话简直太乱来了!再说了,人家都成年人了,难道自己不会联系家人吗?刚刚说那些话简直就是多此一举啊……

      程夜顿时恨不得扒开墙皮上那道老化开裂的缝把自己塞进去。

      她试着讲点什么缓和气氛:

      “我是说……

      额……我的意思就是……”

      闻星走到她面前,一双润玉般的黑眼睛温和地看着她:“你说的话没什么问题,我们就是宋月臣的家人。”

      “他是跟我们共患难这么多年的队友,我们情同手足,包括宋月臣在内,我蒋寒山不会放弃任何一个队友。”蒋寒山与邹楠天相视一笑,后者一如既往赞同好友的观点:“既然都说了是家人,我当然会尽力照顾他。”

      赖颜嘉也表了态:“从我进晨风娱乐开始,小宋哥就各种帮助我,现在他生病,我愿意让小宋哥依靠我,不管他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一定会全力帮忙。”

      梅棠双手抱胸:“你们是我进公司开始接手的第一组艺人,我一直带到现在,也见识了你们的品性和实力,我愿意继续帮忙。”

      每个人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唯独陆北凡一直眼神复杂,安静地坐在宋月臣身边,没有发言。

      过了许久,他说了一句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话:

      “宋月臣也好,我也好,我们每一个成员都是利益驱使着进入晨风,又走在一起成团的。

      照顾宋月臣,维护宋月臣,就是维护我的利益。”

      说完,他就丢下一个急匆匆的背影,没有理会赖颜嘉疑惑的呼唤声,回自己房间去了。

      人与人之间最牢固的链接就是利益了——陆北凡一直这么想。

      感情吗?感情也算是利益的一种吧?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就算付出了真心,感情也是瞬息万变的。

      毕竟利益总会因为各种情况发生改变啊……

      他往床上一倒,发出近乎呢喃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问他自己:

      “如果把利益紧紧地连在一起……这一次,还会发生那种事吗?”

      ——这一次,还会剩下我一个人吗?

      楼下,邹楠天和程夜探讨起来:“现在宋月臣的情况很危急,但要是以他的性格,不让他参加下周的巡演,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所以有没有什么比较私人的渠道?可以在演出前帮他大概确认一下是不是人格分裂就行,正好他现在有时间。如果到时候他强行要上台,那个未知人格闹出舞台事故,对他的口碑也有影响,狗仔那边一定会想办法把宋月臣扒个底朝天。”

      程夜把所有的办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了好一会儿,她总算想到一个略微靠谱的人选。

      ——“办法还是有的,但比较危险,而且不能确保我们这一趟不是白跑。”

      程夜解释起来:“北山有个老医生,他在北山给那边的山民看病,年轻的时候还编写过一些著名的精神病相关书籍,我们可以考虑过去问问。但他年事已高,在山里也就是退休闲居,不可能再把他喊出山外来了。”

      “程夜姐,”赖颜嘉从宋月臣躺着的沙发边起身,放低音量问:“北山在哪儿?路很难走,所以危险吗?”

      闻星想起她之前讲过的那个“实习期小故事”:“程夜,你给我讲的那个故事,那个没通车,也没怎么开发过的山区,是不是就叫北山?”

      “对,那里就是北山。”程夜打开终端,将北山的资料用便携投影展示出来:

      “北山之所以这么多年都没人开发,一是因为生态特别好,开发不当容易破坏当地环境,

      二是因为北山历史上爆发过大瘟疫,山上有很多片坟场,很多人觉得那儿晦气。年轻人出山来打工,山里剩下的原住民也多数都是老人了,根据过往采访所说,这些人大多不希望开发商把自己的家变成其他样子,

      至于第三点,那就是北山的路实在太崎岖,当地人几乎没有修几条真正意义上的路,整座山都是越往上越难走,如果把那些大型设备开上山,稍有不慎还会山体滑坡,更何况山上没有什么矿源,同样的动植物在其他地方也能找到,那些开发商也不愿意再费这个力气。

      那个老医生住在悬崖附近,还不怎么用电子设备。还有就是,要想尽可能不把寻医的事情传出去,我们只能靠自己去摸索上山找他的路。”

      言毕,她担忧地看着宋月臣:“他现在时不时就会这样,难以保证爬山的时候他会不会突然发生些情况,那座山本来就很难走,我认为带宋月臣过去就医还是具有一定危险性的。”

      闻星原本只是觉得程夜为了在科学院转正而只身进山,穿越坟场去送资料,他有些心疼程夜的经历。但听完程夜的描述和资料展示,他才知道,整个北山不止一座坟场,而且路比他想象中更难走,还颇具危险。

      她所谓的“在山上连摔好几个跟头”,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闻星抬手点击了一下“山腰”的路况照片,瞬间攒紧了眉头。

      面前这个研究员姑娘的形象开始在他眼里变得可敬了。

      他盯着投影出的那段山路,那路本就极为陡峭,还长了一片半人高的野草,一脚下去估计都不知深浅虚实,他实在难以想象程夜到底是怎么咬牙坚持下来的。

      她肯定摔疼了。

      而且她之前还说她差点崴了脚……

      ……

      闻星点击了“关闭投影”。

      “程夜……”他想再关心几句,于是抬眼,透过她鼻梁上那双镜片,想好好看看她。

      她因为焦虑一下下摁压着太阳穴,着急地看着宋月臣。

      她没分一点目光给他。

      闻星又叫了一声:“程夜。”

      这一声叫得不大,很快就被蒋寒山,邹楠天和赖颜嘉接连的问题淹没了:

      “你在哪里认识的这个老医生?”

      “你还没说为什么我们这趟可能是白跑呢。”

      “你怎么认得去找那个医生的路?”

      她果然没应他,只是对那三人的问题一一解答:

      “那个老医生是之前我因为院里工作去山里找一个老教授的时候,那老教授给我推荐的。”

      “之所以说可能是白跑,是因为这个老医生住的地方很难走,他在山崖和山顶各有一个居所,而他在这两个居所的居住是没什么规律的。根据那个老教授所说,他纯粹就是有时候心情好了想到山顶看看云,有时候心情好了又想在山崖上吹吹风,偶尔还喜欢下山逛逛。

      为了避人耳目,我们不能问任何山民,还得走更隐蔽的小道,而且现在时间很紧迫,说不定要夜间赶路,那样的话还要小心野兽。”

      “找这个老医生的居所,我只知道去山崖的那个居所的路,并不清楚去山顶的居所该怎么走,还是曾经老教授带着我几次经过那里的时候指给我看过,因为那座房子实在修的很有特色,我一直都记得很清楚。”

      ——她答得好快,还是那么条理清晰,一下就把需要的信息都交代清楚。

      闻星低下头。

      三人异口同声:“喔……”

      姜无鸣忍不住吐槽:

      “这些老师傅都多大年龄了,本来身体就不好,怎么还非要到这么难走的山里住?

      我倒是能理解人家想躲清净过日子,搞自己的小研究,远离尘嚣纷争,可这些人万一有个什么好歹的,都不方便救治,不是很麻烦吗?”

      “也许……”闻星有了个猜测,不知怎的,他有些理解这些老专家了:

      “那些人就是已经把重要的事情做的差不多了,退居到山里,在生死上认命,想不被打扰地安静离开……”话一出口,他又觉得这话说的有点过,又着急忙慌地在句末加了一个带疑问语气的“吧”。

      令他没想到的是,程夜肯定了这个说法:

      “其他人我不知道,起码那位老教授跟我说,他进山的时候人已经不年轻了,他负责的项目也已经全部完成,他那时唯一的任务就是守着妻子的坟,安静地活完剩下的日子,他跟我说的原话是:能活一天就是一天,都没关系了。

      至于那个老医生,他连出版的那些书籍都是匿名,老教授说他是看多了人间生死,年龄大了,不想浸泡在那些情绪里了,人生最后的年头只想平淡地过掉,不被任何人打扰。”

      赖颜嘉看了看在梦中轻轻皱了皱鼻子的宋月臣,他抓紧把话题拉回来:“那,我们总得想个办法把小宋哥带上山吧?”

      梅棠犯了难:“现在的情况也不好向公司申请援助,如果用抬的,山路很难走,风险更大。”

      “我来背他吧,把宋月臣绑在我身上,我背着他走。”蒋寒山挺直了脊骨:“身为队长,我有义务照顾他。”

      邹楠天正想开口把活揽过来,蒋寒山摇摇头:“阿天,你曾经跳舞落下腿伤,比起你,我更高,也更健壮,宋月臣比小赖还要高一些,显然这个任务还是我来最合适。”

      “蒋队,”闻星劝道:“不如我来,之前宋月臣进医院就是我和陆北凡负责的,那一次就是我背他,我有经验。”

      赖颜嘉也“不甘示弱”:“我也可以背啊!我,小宋哥和小陆哥,我们三个平时都是一起做力量训练的,我也可以背他!”

      几人叽叽喳喳闹作一团,程夜叹了口气,试着继续想办法。

      现在又不清楚“内鬼”到底是什么情况,向科学院申援当然也是不行的,从恐吓信事件后,她就一直一天三次地检查自己和其他八个人的终端,连定位系统都好几天没开了。

      ——“一个个争什么呢?”

      陆北凡回来了,他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宋月臣,仔细将那几根飞出来的红色发丝压进脑后:

      “我来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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