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夜澄星》寻铭昼行

23、绊星结（11） 演

　　演出彩排顺利进行，时间过得很快，演出的日子到了。

　　从下午两点开始，程夜就跟着“七子”忙得脚不沾地。

　　梅棠一手提着个一口没咬的烧饼，一手抓着一个对讲机：“快快快！设备，灯光……之前我交代过的！该调整的再去调整一下！”

　　因为时间安排极其紧张，不光是梅棠，“七子”也还没吃午饭。

　　程夜帮着安保人员做防护调试，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一早起来胡乱塞的几口面包已经消化得不剩什么了：“咕噜噜……”

　　饿啊……

　　快干活！

　　程夜给自己鼓劲儿。

　　这一轮调试很快就搞定了！然后就去吃点东西吧！

　　一旁的安保大姐满头大汗，程夜接过她手里的活，顺便递去一份毛巾：“我来我来！我更熟悉！”

　　把沿着舞台一圈的装置都调试好，程夜来到后台喝水。“七子”已经换好了舞台需要的衣服，正在做妆造。

　　程夜看了看表，距离演出开始还有一小段时间。

　　化妆师“徐姐”稳着闻星的脑袋，拿着化妆刷在他脸上手法娴熟地扫弄：“来，头过来一点，嗯对，就是这样。”闻星顺着化妆师的力度偏过头，一下看见了程夜。

　　“哎呦！”姜无鸣正被发型师“周姐”摁在座位上梳头，几个发结梳得他龇牙咧嘴：“姐！姐！求你轻点！”

　　“你别乱动，不然更受罪。”好不容易梳通了，“周姐”抓紧给他上发胶，一个不留神，发胶瓶落在了地上，姜无鸣趁她附身的功夫，迅速撕开一根能量棒怼了一口。

　　梅棠抽空安慰了一句：“再忍忍，盒饭已经在路上了，不会让你们饿着肚子上台的。”

　　话音刚落——“咕噜噜……”“咕噜噜……”

　　肚子叫的声音不约而同，此起彼伏在屋里响成一片。

　　程夜决定帮帮忙：“大家！我去附近买点小吃，我们先垫垫肚子吧！”

　　“这怎么好意思？”赖颜嘉还在对付发丝间的一字夹：“程夜姐，等会儿这儿结束了以后，我去买就行。”

　　“我看可以，”陆北凡对着镜子，手里捏一根不知道该往哪挂的带子朝身上反复比划：“你吃什么就给我们也买什么，等会儿我们把钱转给你。”

　　宋月臣也附和道：“对对，”他把额前的几根刘海拨开：“我是没什么忌口，你放宽了心随便买就行，谢谢啊。”

　　“行。”

　　程夜到体育馆外面，正巧遇上一个小贩，摊子上热乎的枫糖蜜饼是里德尔星的特产，她急匆匆地买了两大口袋提回去。

　　她只吃了一个，剩下的沿着后台工作人员通道发了一路。

　　“我来帮你。”蒋寒山接过一个口袋，自己没顾着吃，倒先吆喝起来：“小梅姐，周姐！那边的大哥！快来吃东西啊！”他已经换好了打歌服，身旁的邹楠天替他整理好衣领，拿了一个蜜饼喂到他嘴边：“趁热吃。”

　　蒋寒山咬住那张饼，邹楠天转身就走：“我去喊其他人。”

　　他与程夜擦肩而过，留下一句耳语：“那件事，拜托了。”

　　程夜没多停留，提着另一袋饼往刚刚的准备间走去。

　　闻星循声而出，一见到程夜，立刻眉眼弯弯，脸上的笑容甜得溢出蜜来：“程夜！”

　　他扭头招呼道：“姜无鸣！小赖！大家来呀！”

　　“万岁！”姜无鸣丢下手里的耳骨环，一拿就是两个饼：“真香！甜得刚刚好！”他看了看二人：“哼哼……”接着，他手里拿着一个，嘴上又咬着另一个，空出一只手拎过程夜手里的口袋分饼去了。

　　闻星把手里的饼递给程夜：“你也吃。”程夜摆摆手：“我在来的路上吃了一个，剩下的你们吃吧，毕竟餐车过来还要一会儿，况且也只是垫肚子，等下有正经饭吃。”

　　闻星给她推来一个椅子：“那你坐吧，谢谢你了。”

　　“小事。”

　　闻星咬了一口蜜饼，里德尔星特产的枫糖质量极高，甜而不腻，琥珀色的糖浆从酥脆的饼皮下流出来，唇齿间都是甜意。

　　闻星第一次来里德尔星的时候就很喜欢这道小吃。

　　他看了看手里的半个饼。

　　饼里的味道浸到心里，润得他整个人都甜滋滋的。

　　闻星擦了擦嘴，程夜正在拍自己衣摆上的灰。

　　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一次枫糖蜜饼。

　　两小时后，所有的无人设备都已经调试完毕，直播装备也架设好了。整个体育馆内，除了警方留下的安保人员和一些机器人，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离开了现场。

　　梅棠说着“我可是你们的经纪人啊”就强硬地留了下来。

　　程夜最后一次检查好所有的防具，接着就撤到了后台。

　　随着“七子”登台开唱，演出正式开始了。

　　两首开场曲结束以后，七个人照例站成一排，手拉手向镜头后的观众们打招呼：

　　“大家好！我们是【终星七子】！”

　　蒋寒山扶了扶耳麦，声音里满是歉意：“由于不可抗力，今天是线上演唱会，但我们还是会发挥全力的！希望大家都可以好好享受这个晚上！谢谢！”

　　程夜的终端上“叮叮”弹出了几条“七子”的推送。

　　大概是因为这些天她也搜索了一些“七子”的资料，星网数据把她识别成粉丝了。

　　——“袭击案后第一次演出！蒋寒山直播无滤镜截图放出！”

　　——“【终星七子】里星巡演开场曲超燃剪辑！”

　　——“扒！姜无鸣同款耳骨环【云顶淘】同款！”

　　这些粉丝速度也太快了……

　　程夜继续记录数据。

　　不得不说，在现场切身实地的感受演唱会，程夜还是第一次。

　　就算这次情况特殊，没有任何的伴舞，但七个人的演出基本无懈可击，配合华丽的舞美设计，的确是一场视听盛宴。

　　有力的舞步，优秀的音准，丝滑的高音，每一个人都在全力以赴，燃烧激情，挥洒汗水。

　　平日里斗嘴不停的副主唱宋月臣和主舞之一的陆北凡在舞步配合上非常默契，赖颜嘉按照编舞设计朝后一倒，宋陆二人立刻稳稳接住他。

　　姜无鸣往台上一站也正经了不少，rap环节吐字清晰，紧跟旋律，还抓住镜头比了个心。

　　蒋寒山作为队长，领舞全队，整个队伍的舞蹈节奏都跟着他，一下一下踩在点上。邹楠天作为主舞，所有的高难度动作都做得一气呵成，在原有基础上另做了即兴发挥。

　　闻星更是完美发挥，他的声音条件本就优秀，歌曲的的高潮和高音部分几乎都是交给他来完成的。他本就人高腿长，律动牵引着修长的四肢，跳起舞来从容不迫，观赏性很强。作为门面，闻星有着优秀的表情管理，闪光灯几次冲着脸打过来，闻星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甚至迎着灯光扬起眉，吹动了手里的纸花。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灯光在他身上撒了一层银白的星辉，闻星的动作定格下来，朝上伸着手，如同月河中捞起的银像。

　　这就是【终星七子】，绝对的实力，天生的偶像。

　　——“【爆】闻星月神降临！新造型美翻！”

　　——“【爆】闻星铁肺主唱，超强现场！”

　　程夜的终端叫个不停，但她的目光怎么也无法从闻星身上挪开。

　　闻星啊……

　　看了这么多“七子”的表演，程夜稍微有些理解了。

　　也许，他生来就是要做这一行，站在很高的地方，听着欢呼与赞美，被簇拥着发光。

　　不管他是否有那样唱起歌就会吸引人的超能力，都不影响他是一颗天生的星星。

　　没过一会，节目就演到了《迷遇》。

　　程夜一颗心悬起来，她打开护具远程检查端口，确认无误后才重新调出数据记录界面。

　　蒋寒山和邹楠天拿来两个麦架，坐在台上开始演唱。

　　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蒋寒山已经把这版法里昂星语的《迷遇》完全掌握了，邹楠天在这段时间的彩排里也已经对歌曲进行了一些调整，现在的双语对唱更加动人。

　　程夜盯着检查界面，紧张得自言自语起来：“北侧防护无损……西侧……好……都没问题……”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继续观察数据变化。

　　可能是因为蒋邹二人发挥得比平时更好，那所谓的“超能力”也变强了不少，程夜感到自己的情绪在被歌声带着走，上方的几盏灯也越来越亮——数据结果确实比之前都好。

　　但还是那个问题：从数据上看，蒋寒山的部分明显比邹楠天的部分强太多，两根线一高一低，对比鲜明而残忍。

　　就这样，在程夜的提心吊胆间，《迷遇》唱完了。

　　一切毫无异常。

　　“谢谢！”

　　二人对着镜头摆完ending动作，互相搀扶着下了台。

　　什么也没发生。

　　就连最后的安可返场也十分顺利。

　　“谢谢大家！我们下次再见！谢谢！谢谢！”

　　头顶是灿星阑夜，颊边是朗朗清风。

　　太平静了，一定有什么已经发生。

　　看不见的变化才是最可怕的。

　　程夜处理好数据，皱起眉来：

　　“唉……”

　　咦？她怎么又在叹气了。

　　闻星快步上前，他本想伸手拉她过来，还是克制住了那股冲动：“程夜，我们要拍集体大合照，小梅姐也在，你也来，好吗？”

　　“啊……”程夜快速调整情绪：“嗯，好。”

　　她被闻星推到众人身边，边上已经留出了一个专门的空位，她不禁有些感动。

　　梅棠制止了还在打闹的宋陆二人，提醒大家：“快快快！倒计时三秒！”

　　蒋寒山在后排揽上邹楠天，陆北凡拨开宋月臣的手，赖颜嘉在中间摁住二人的肩，又被宋月臣扶正了身子，姜无鸣个头比较矮，在前排也努力起踮脚尖。

　　程夜不太会摆动作，只能双手插兜，露出一个简单的笑容。闻星没有去C位，而是自然地往程夜身侧一站，比了一个简单的“v”字，还顺势把她往中间推了推。

　　“咔嚓！”。

　　姜无鸣欢呼起来：“照片拍好了！”

　　蒋寒山拿起照片：“那么，大家还是按照老样子，来签名吧！”

　　看着几人拿出油性签名笔在照片角落上签名，程夜准备去收拾自己的东西离开，却被闻星轻轻拉住了衣角：“程夜，”他递过自己的笔：“你还没签呢。”

　　“我这个临时工也要签吗？”

　　闻星笑起来：“当然啦，在场参与了合照的人都要签名，这是我们的惯例了。”他挠挠头发：“你别担心，你作为素人，我们也不会把照片传到网上。”

　　程夜接过他的笔，在照片上挑了一角签上自己的名字。

　　“还有，”闻星拿出终端：“今天买蜜饼的钱还没转你。”

　　程夜摆摆手：“没多少，不用。”

　　“那不行，”闻星正色道：“你花了不少钱呢，而且你自己就吃了一块。”

　　拗不过他，程夜只能打开了收款界面，大概是因为网很卡，闻星扫了半天也没能把钱付过去。

　　“你加我吧，”程夜换上好友码：“这样等什么时候网好了你再直接转我就行。”

　　话一出口她就感觉哪儿不对劲。

　　闻星不是公众人物吗？怎么能这么随便的加人家联系方式呢！会打扰人家生活吧！

　　于是她慌忙补充：“转过钱以后就可以把我删掉。”

　　闻星赶紧扫了码：“不用删的！”

　　“叮”——好友验证页面上出现了一个张牙舞爪但很可爱的星星头像。

　　程夜想起来了，这和闻星的博客头像一模一样。

　　她点了同意，但嘴上还在担忧：“是不是不太好？会打扰你吧？你不用顾虑，等把钱转给我以后就可以删我了。”

　　见闻星一脸难过，支支吾吾不知道要说什么，程夜给了个折中方案：“或者你拿小号加我吧，这样也方便你工作。”

　　闻星一脸茫然：“小号？我没有小号……”

　　程夜很震惊，她本以为闻星这些公众人物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应该会准备工作和生活两个账号，可是闻星看起来对这事儿完全没有认知。

　　“你……真没有小号？你们公司都没管你们这方面吗？”

　　“其他人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懒得开什么小号。”

　　程夜：？

　　“那你，不会觉得不方便？”

　　闻星眨眨眼，黑亮的眼睛写满问号：“哪里不方便？”

　　“你不担心被朋友泄露你的工作隐私？”

　　闻星给程夜设置好备注：“我能分享给大家的东西，就代表没什么问题，我也不是会在博客上散布隐私的人，一些不能说的话我都会自己发给自己，”他的语气很轻：“除了队友，小梅姐，我的生活没有其他朋友，所以我只加了他们。”

　　他的声音依旧愉快，程夜却听得有些不是滋味。

　　她有点于心不忍，但马上理智就告诉她，那是闻星的私事，更何况闻星自己有权利决定自己的账号可以加哪些人，也可以决定自己要交哪些朋友。

　　这不是她该瞎操心的。

　　操作完毕，闻星放下终端：“程夜，现在，你也是我的朋友了。”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开口：“我可以不删你吗？”

　　程夜心想：一个劲的让他转了钱就删好友，搞不好会被误会成是我讨厌他了……

　　再说了，加好友方便转账还是自己先提出来的呢！

　　“好，”程夜把闻星放到“好友”分组里，她又确认了一遍：“你真没问题吗？等会儿要不要给我分个组，你发星乐聊好友圈的时候就可以比较方便的屏蔽我……”

　　看着闻星慢慢垂下来的脑袋，她赶紧解释：“我不是讨厌你的意思，我是怕影响……就……给我们双方造成不便。”

　　呀！我真是个嘴笨的！

　　这不就听起来像是“我担心你给我惹麻烦”一样吗！

　　她语无伦次：“我也不是说你给我惹事……我就……我也不会惹事！我……”

　　欸？她在着急吗？

　　“我懂你的意思，别担心。”闻星微微俯下身看着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因为着急略有些泛红的脸，脸上是浅浅的笑，他一字一顿：“你真的很厉害。”

　　“什么？”

　　——难不成他在阴阳怪气我？可……看这表情也不像啊。

　　“嗯……我想说，”闻星思考了一下，笑意更深：“你的想法特别周到，你又聪明又温柔，真的是很好的人。”

　　在程夜不长不短的人生里，得到这种评价的次数屈指可数。

　　真诚，直接，不往高捧，也不往低踩。

　　……蛮有情绪价值的。

　　这个时候该说点什么？谢谢？会不会有点奇怪……？

　　那，“你也一样？”

　　程夜看着他，脑子里竟开始不由自主数他的睫毛：“一……二……三……”

　　“一二三？”

　　不好！居然数出声了！

　　“没什么！”

　　这一套下来，二人的距离又近了些。

　　程夜往后退了两步。

　　“……我是说……”

　　“？”

　　“我是说，”她脑子里一团乱麻，只能轻咳一声：“谢谢……”

　　身后突然吵闹起来——

　　“走走走！庆功宴的饭店还在等咱们呢！小爷我今天一定要尝尝他家的甜品！”

　　“累死啦！等下我要多吃一碗！我觉得今天那个空翻做的真不错，看来是最近的练习很有效果！”

　　“就是，小赖，我看你做的比某个灰毛笨蛋好多了！等下给你多加两口肉才行！”

　　“姓宋的……你说谁呢！你自己那段震胸做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好不好！再乱讲话，你那什么能量饮就全部自己解决！”

　　“好啦……接驳车还在等着呢，晚上风大，大家快上车，别吃风了，肚子不舒服，待会儿吃不下饭了。”

　　“寒山，你回去记得加衣服，到了店里喝点热乎的。”

　　“喂——闻星——程夜——走啦！这边！吃饭去啦！”梅棠挥舞着双手，示意二人跟上。

　　闻星站直了身子，对着梅棠那头挥手：“来啦！”

　　“程夜，我们也快上车吧，庆功宴就要开始了。”

　　“好，走吧。”

　　接驳车的终于关上，载着满满一车“饿号”开进了餐馆停车场。

　　饭桌上，一群人大快朵颐，程夜却心事重重。

　　闻星试着搭话，却被喝得不省人事的姜无鸣打断：“闻星……我姜无鸣……小爷我……认识你这个好兄弟……嗝……真是幸运……”

　　闻星敲敲他的脑袋：“你明明就酒量不好，还要喝这么多。”

　　姜无鸣接着答非所问，醉醺醺地端起酒杯：“我姜无鸣……能认识这儿的大家……是我的福气……嘿嘿……”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去抓酒瓶，被闻星偷偷换成了水壶，斟了满满一杯水也毫无察觉，迷迷糊糊朝着大伙儿敬酒：“我……我祝大家……越来越好……我们要永远在一——”

　　“起”字还没出口，一阵激烈的铃声猛地打断了他。

　　是程夜的终端来电。

　　“喂？”

　　“小程啊，我是蒙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