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夜澄星》宿刀鬼雨天

19、与星星对话 这

　　这是一座小小的山包。

　　山包前头有一片肆意生长的野草，山包后面是丝绸般的夜幕。

　　山包上头立着一座小小的观星台。

　　一群孩子正在围着一位老师叽叽喳喳的提问。

　　“老师老师，还要多久才能看见星星呢？”

　　“老师！我们可以看多久呀？”

　　“老师，每颗星星都不一样是真的吗？”

　　老师温和的抚摸着孩子们的头，一一给出解答：“罗楠，别着急，还有一分钟左右就是观星的最佳时间了。”

　　“董昉，我们可以看大概一个小时左右，然后就得回宿舍啦，别难过，回宿舍以后，老师给你分好吃的点心好不好？”

　　“每颗星星当然都是不一样的啦，就像兰洁你养的那朵花上的花瓣一样，每一片花瓣都不一样呀。”

　　看着身边小鸟般可爱的孩子们，老师不由得微笑起来，她下意识的开始清点人数，仔细一瞧，竟然少了一个孩子。

　　“程夜？程夜？”她张望了一圈，看见了趴在观星台玻璃上的女孩。女孩专心致志的盯着夜空，星光透过玻璃，折射成多样的形状撒在她头发上，她的一只小手正认真的在玻璃上画着什么。

　　老师赶紧过去：“程夜，等不及了吗？”

　　叫程夜的女孩“嗯”了一声，往玻璃上轻轻呵了一口气，手指继续认真的划拉了几下，老师把脑袋凑过去，这才发现她在玻璃上画了个圈。

　　“程夜，可以告诉老师这是什么吗？”

　　程夜没说话，只是拉着老师的手，从那个圈里指了指。老师弯下腰，顺着她指的角度看过去，圈的中心有一个微弱的光点，像摇曳不定的暗烛。

　　那是一颗星星。

　　一颗不那么耀眼的星星。

　　就好像戴着眼镜，总自己忙自己的事儿，在人群里看起来不那么起眼的小程夜。

　　“程夜，你是让我看这颗星星吗？”

　　程夜点点头，小脸上写满期待，等着老师说些什么。

　　“程夜，为什么要看这颗星星呢？”

　　程夜抬起头，不假思索的回答：“因为它的光实在是太微弱了，要找到它好难呀。”

　　老师想了想，牵起孩子的手，将她领到一台仪器边上，程夜的神情顿时兴奋起来：“这是看星星的仪器吗？”

　　老师笑着点了点头：“是呀，你看，那颗星星太微弱了，但是没关系，你接下来可以用这台仪器去看它，这样就可以看得清楚一些。”她带着程夜的手一点一点调试好这台机器：“先摁这个，再拉这个，好了。”

　　她指了指仪器上的一块显示屏：“这是摄像头放大以后的画面，是不是耀眼多了？”

　　程夜瞪大了眼睛，认真的看着屏幕上的星星。因为放大拍摄，星星的轮廓变得十分清晰，在屏幕上向她友好的眨巴着眼睛，她伸出手，一下一下描摹着这颗星星。

　　老师看着孩子脸上纯真的喜悦，又看了看那颗星星：“你喜欢它吗？”

　　程夜用力点点头，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喜欢！”

　　“为什么呢？”

　　“因为……因为它真的很暗淡，它和其他星星不一样，其他星星太亮啦，我一下就能看见，所以，所以……”孩子歪着脑袋继续组织语言，然后她很快给出了后半句结论：“所以，其他星星肯定都有人看见，那这颗不那么亮的星星，没有人看见的话，它多伤心呀，而且，我看见了它，那说不定我就是第一个看见它的人！”

　　她絮絮叨叨继续说着：“如果真的没有人看见它，那不就没有人可以确认它到底在不在了吗？”她像是在讲述什么重要的使命似的，小脸上的神情慢慢严肃起来：“我得看见它！而且……”

　　老师好奇起来：“而且……？”

　　“而且！我看见了它，它说不定也会看见我！这样，它也可以确认我的存在呢！那以后它就是一颗认识我的星星了！”

　　——小孩的逻辑总是独特且有趣的。

　　也许过一会，她就会去看其他星星了吧？

　　老师在心里感慨了一番，给仪器上好了权限设置，让仪器不至于被孩子玩坏，接着拍了拍她的头，就起身去帮其他孩子了。

　　程夜一个人对着这台仪器继续张望。

　　她拨拨这个，拉拉那个，竟然调出了一个频率界面。

　　这是一块过去用来接收其他星球上工作人员传输过来的信息波的界面，随着科技不断进步，这个观星台被淘汰以后正式改造成儿童设施，也就没有人再去管它有没有新的信息波了。

　　程夜看着屏幕上实时显示频率的那条线，它老老实实，安安静静，笔直地贴着底部，没有一点波动。

　　于是她继续点来点去，一段历史频率被她调了出来。

　　她看了看这段历史频率的接收时间，正好是五分钟前。

　　再一看这段频率的对应来源，竟然是一颗未知星球！

　　程夜看了看还挂在天上的那颗暗淡的星星。

　　会是它发出的吗？

　　她继续看历史记录，这颗未知星球竟然在一周内发送了好多次频率信息。

　　点击自动转化，这些频率信息都变成了一模一样的一句话：

　　“你好，有人在那边吗？”

　　呀，在那颗未知的星球上竟然住着人呢！

　　也许那颗星星上的人在期待有人回信。

　　那位老师安顿好孩子们，又折返回来查看程夜的情况。

　　夜慢慢的深了，更多的星星探出脑袋，但这个孩子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刚才那颗不怎么亮的星星看。

　　老师看了看屏幕上的这颗“未知星球”：“在星系大移民的背景下，不少偏远小星球也安了类似的观星台，这间观星台因为老旧，很多勘测数据一直没有和其他观星台同步更新，所以出现这样的未知星球也是正常的。”

　　见程夜跃跃欲试的样子，老师从设备台下拉出一个麦克风：“程夜要试试看跟那颗星星上的人说话吗？”

　　“好呀！”她高高兴兴扶好麦克风，按下按钮，向着间隔不知多少光年的那颗遥远行星发出了回应：

　　“你好呀！我听见你说话啦！”

　　屏幕闪动了一会儿，将她的话语转化成频率信息传送过去，程夜搬来一个凳子，乖乖坐下，等着那边再发来些什么。

　　老师想。

　　间隔的光年太远，以这台仪器的收发速度，短时间内跟本不可能收到回信。

　　可是……

　　老师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回忆起刚才孩子天真的那段发言——“如果真的没有人看见它，那不就没有人可以确认它到底在不在了吗？

　　而且！我看见了它，它说不定也会看见我！这样，它也可以确认我的存在呢！那以后它就是一颗认识我的星星了！”

　　——也是，人和人之间好像就是这样？有时候，人就是需要这样互相真正的看见彼此，在这个世上留下某些痕迹，才能借此确认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吧？

　　老师恍惚的想着，看着面前这个孩子。她上前去，程夜还在等待那头的回信。

　　“程夜，你想去那颗星星上看一看吗？”

　　程夜裂开嘴笑起来，不假思索的回答：“想！我还想和星星上的那些人见面！”

　　“那里很远很远，程夜很想去吗？”

　　“想！老师这么说，我更想去啦！”她指着屏幕上那颗星星：“我好想认识一下那些打招呼的人！我也想像那些人一样跟其他星星上的人往来！我喜欢星星！”

　　“好啊，那，你以后就试试看去那些星星上交朋友吧？”

　　遥远的光年之外，一颗暗淡的星星还尚不知道自己传输出去的几条信息会跨越时空，被一个孩子用好奇心善良地回应。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至少现在，星星被看见了。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这广袤天穹之下，孩子也会被这颗星星看见。

　　不管时间间隔多久，只要这份独一无二的频率没有改变，星星就不会蒙上尘埃，孩子的双眼也不会因迷雾而不辨方向。

　　到那个时候，真正的相识就会来临。

　　到那个时候，浩瀚星幕之中，那颗星星和这个孩子的故事，才会落下属于她们的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