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夜澄星》宿刀鬼雨天

15、绊星结（4） 蒋

　　蒋寒山安慰的回握他的手：“我要上台，而且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不采取一些措施，就算这次躲得过去，今后开起演唱会也是大概率会被骚扰的。”他眼里那汪蓝海荡漾着，向邹楠天坚定又温柔的传递自己的情绪：“你不是答应我了？我们要一起唱下去。”

　　“……”邹楠天看着他的眼睛，一下不太能生气了，语气很无奈：“寒山，你总是这样。”

　　程夜的申请才写了一个开头，申思明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她心下一惊，立刻接起来。

　　申思明的声音冷静而疲惫：“程夜，蒙哥让我专门打电话提醒你，明天科学院的援助就会发到你们现在住的地方，具体就是一些反恐装置，比如说A级立场防护罩之类的，用于应对恐吓信之后的情况，到时候你记得带一位成员去查收，数据收集方面务必确保完成。”

　　“请问援助派发方是哪一位？”

　　申思明沉默了一下，解释到：“我只是个传话的，我只知道蒙哥说了，这次援助不是他派发的，而是来源于动力一组——也就是【终星七子】参与的那个项目组。”

　　他继续叮嘱：“新闻我也看了，你注意安全。”

　　电话断了。

　　程夜愣愣的看着还没写完的申请。

　　难道是科学院方比较重视自己的安全？不至于吧……？

　　所以，其实是因为，科学院那边非常重视这七个人的安全。

　　看来这七个人与科学院达成的合作项目等级很高。

　　A级立场防护罩的申请难度可不小，程夜本来以为最多申请到B级的，可上面居然直接派发了A级的。

　　也好。

　　她正准备跟身边忡心不已的闻星探讨一下这个事，却突然发现了一丝异常。

　　等等等等……不对。

　　“小梅，”程夜喊住了正准备上楼的梅棠：“这封恐吓信，到刚才为止，包括警方在内，你有告诉任何我们八个之外的人吗？”

　　梅棠的表情很迷茫：“没，怎么了？”

　　问题就是这个！

　　程夜顿觉鸡皮疙瘩狂冒。

　　明明这封信还没泄露出去，那么研究院那边是怎么知道“七子”遭遇恐吓信的？

　　申思明刚刚的通话里可是清晰的提到了“恐吓信”三个字啊！

　　窃听？跟踪？又或者……

　　她看了看在场的八个人，又看看自己。

　　一个不太体面的词从她脑海里蹦出来。

　　——内鬼。

　　不不不……别这样想……他们七个感情很好，这不是自己亲眼所见吗？更何况乱揣测也是不对的。那难道是梅棠贼喊捉贼吗？她先一步回到民宿，确实有作案的可能，这间民宿的公共区域都是监控，查查监控说不定能知道什么。

　　但是真的要怀疑梅棠吗？梅棠会有作案动机吗？是因为受不了这七个人？

　　不，也不对，这个人如果要泄露消息给科学院方，那么这人就得在科学院工作，或者最起码要跟科学院的中高层工作人员有接触。

　　那可是动力一组啊……梅棠真的有可能吗？

　　而且……为什么呢？写了恐吓信，看起来是要做出伤害行为，却又要联系科学院那边来提供保护，这不是很矛盾吗？

　　如果真的有内鬼，那这家伙的作案动机得多离奇啊！是因为什么？总不会是因为好玩吧！

　　“程夜，程夜？程夜研究员？”

　　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程夜总算回过神，闻星正忧心忡忡的看着她：“你还好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看起来很难受呢。”

　　“我……”程夜正想说点什么，结果一个不留神咬了舌头：“嘶……”

　　闻星赶紧给她端了一杯水，程夜喝了一口，神色更加凝重，甚至把自己呛着了。

　　“到底怎么了？”闻星扶着她坐下：“不如你还是明天回去吧，”他的表情有些自责：“是我的问题，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指名希望你来，结果把你卷入麻烦。”

　　“不，”程夜放下水杯：“和你没什么关系，如果我不来，那么今天卷入麻烦的就是其他跟进的研究员了。更何况我已经强调了，我不害怕。我会把任务完成，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离开，刚刚的通话里，我的上级也是这样要求的。”

　　她深呼吸了一下：“而且。

　　现在的局势很不正常。”

　　她看了看周围，赖颜嘉正给吵着要给蒋寒山报仇的姜无鸣和宋月臣切水果，陆北凡扶着额角吐槽姜宋二人，蒋寒山正在安抚邹楠天，梅棠拿了一片水果正往嘴里送。

　　程夜低下头。

　　她心乱如麻。

　　闻星似乎察觉到什么，他关切的看着程夜：“你有什么想法吗？”

　　得到程夜肯定的眼神，他向程夜发出邀请：“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去楼上说。”

　　要相信他吗？

　　对了，闻星点名要自己来随行跟进。

　　那这个泄露人员会不会就是闻星？

　　程夜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她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睛，努力将这个念头赶走：“走吧。”

　　二人来到闻星的房间，不知怎的，程夜觉得心里微微放松了些。

　　“我就直说了，”闻星认真的看着程夜：“我觉得很不对劲，我们可能被跟踪或者窃听了。”

　　“是，”程夜点点头：“你也注意到了吗，信件还没传出去，但是科学院那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闻星双手抱臂往墙边一靠：“对，刚刚的电话是免提，我也听见了。

　　所以在你愣神的时候，我已经询问了小梅姐，她一回到民宿就在桌上发现了恐吓信，屋里的监控断了一小时，刚好就是她回来前那一小时。”

　　“会不会是民宿老板干的？”

　　闻星立即否认：“不，在我们出发去排练以后，民宿老板一家就旅游去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加了老板的博客，”闻星说着亮起自己的终端，上面正是那天早晨帮忙做饭的老板娘和家人们在一起的旅行照，下方的定位是一颗相隔不远的旅游景点星球：“而我们七个也是同时出院的，这一点整个医院的监控记录应该都可以证明——至少据我所知，我们七个，还有程夜你，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程夜继续思考：“这是一封实体信件，而且还是拼贴信，这就意味着送信人至少得让自己或者某种设备进入这间民宿才行。

　　现在如果需要一些科技手段进来却不被发现其实也不难，但这间民宿有一些防护系统，所以想进来其实也是有概率触发报警系统的。”

　　闻星跟着分析：“但门口的报警系统没有响，访客记录仪也只有我们几个，所以这个人可能是绕过了防护系统，采用更高级的手段进来。”

　　“确实有这个可能，”程夜拿出终端检查了一番：“关于窃听，在假炸弹袭击事件之前，我的终端都是在记录有关你们的数据，袭击者出现以后，我的终端就进入了无信号状态，很快就耗尽电量关机了。

　　在那以后我把你们送上救护车，就留在现场协助小梅处理剩下的事务……”她很快完成了检查：“我的终端没上没发现被入侵的痕迹。”

　　闻星将自己的终端递了过去：“帮我也检查一下吧。”

　　程夜很震惊：“你确定吗？这里面有你的隐私内容吧，你不担心？”

　　闻星圆润的黑眼睛弯了弯：“我相信你。”

　　哦，好吧，她程夜确实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于是经程夜小心的在后台系统检查一番后，得出了结论：“没什么问题。”

　　“那么，稍后其他几个人的终端也检查一下吧？我会去跟他们商量的。”闻星拿起一瓶青苹果能量饮递过去：“保险起见，你觉得呢？”

　　“好，”程夜立即同意了，她喝了一口能量饮：“实际上，最大的问题还不在这里。”

　　闻星在床上坐下：“我想也是，现在的关键在于演出的问题。

　　——到底是取消演出还是继续演出？”

　　“对方的种种举动似乎都是希望继续演出，并且还带着些挑衅和嘲讽的意味……”程夜回想起那句刺耳的“残次品”：“信上说要蒋寒山尽力挣扎。”

　　“蒋队近期的状态确实不太好，他嗓子不知道怎的不太舒服，在吃药。”闻星解释了一番，并提出了自己的问题：“但我一直感觉他另有隐情，可能邹楠天知道些什么，我很想问，但我觉得，蒋队不告诉我们肯定是有自己的考量，我如果贴上去问，应该不太好。”

　　程夜继续想：“那，蒋寒山招惹过什么人吗？”

　　闻星摇摇头：“至少在我看来没有，我相信其他几个成员也会这样想。”

　　“那就先假设这不是个人恩怨吧。”程夜继续推断：

　　残次品，看起来就是有概率和蒋寒山的失忆有关了。

　　她捏紧拳头。

　　关于蒋寒山的事情，还是不要说出去了。

　　结果下一秒的闻星语出惊人：“如果真要我说，我怀疑蒋寒是遇到了什么事故，在慢慢的记忆力变差。”

　　！！！！

　　难道他也偷听到了？

　　程夜：“为什么这样想？”

　　闻星的手指焦躁地抠起袖口：“蒋队这段时间其实在私下练习他和邹楠天的那首合作曲《迷遇》，但是……”

　　他屏住呼吸，黑眼睛里满是不安：“这首歌，他过去可谓是滚瓜烂熟，这段时间，他忘词很严重，这几乎不可能出现，因为这首歌不光是粉丝喜欢，他和邹楠天也很喜欢，属于是那种没事干就会哼几句的程度。

　　所以，根据我的判断，他会忘记这首歌的词，完全是非正常情况。”

　　看来闻星平时确实很关心队友们呢……

　　程夜一边感慨一边道：“你的心还真细啊。”

　　“应该的，”闻星被夸得脸颊微红：“蒋队平时很照顾我们，而且他的实力一直都是业界公认的强，我平时也经常观察他，希望可以像他一样厉害，我现在还远远不够。”

　　程夜安慰道：“但你也很强啊！”

　　“不，”闻星抿了下唇：“我……就像你之前告诉我的那样……我就算是天才，也还有很大进步空间，还可以更加努力，比我努力的普通人也还有很多吧？”

　　少年的神情腼腆，一只手轻轻卷着额前的头发，眼睛也不自主的到处乱看：“我……想完成和你的约定，朝着你说的银河名人堂努力。”

　　闻星想起了之前在病房里，程夜脱口而出的那句：“我要成为我自己的英雄。”

　　他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起来：“现在，我也想成为我自己的英雄。”

　　——成为一个，像你那样有着坚定目标，能够落在地上，踏踏实实认认真真前进的，“自己的英雄”。

　　银河名人堂什么的……

　　闻星想。

　　其实那种事情，现在其实无所谓吧。

　　现在的目标，就暂定为“进入银河名人堂”吧。

　　因为这似乎是看起来比较明确的目标了。

　　完成这样的目标，自己就可以彻底落下来，填满胸膛的空虚吗？

　　闻星不知道，他只是模模糊糊觉得，红枫大道上那个披着一身黑的程夜，彩排前夜那个一把将自己拽下来怒斥的程夜，还有毫不畏惧袭击者冷静分析场面的那个程夜，病房里坚定的对梦想表态的那个程夜……

　　程夜？

　　程夜。

　　都是程夜。

　　为什么呢？是因为她像一滴黑沉沉的墨落在一片红枫中吗？还是说，是因为程夜这两个轻轻巧巧的字，到了自己这里，天然就带上了某些答案呢？

　　程夜……也许不仅仅是一滴黑沉沉的墨，更是一道带着重量落进自己心里的咒语。

　　可是这样擅自把一些莫名其妙的期待压在一个尚不熟识的人身上，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他抬起头，程夜正手指翻飞，快速敲击终端的延伸键盘，似乎是在整理现状，终端的白光反射到她鼻梁两侧的镜片上，镜片后的双眼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

　　“我做了简单的思维导图，把情况大概整理过了，也进行了加密处理，这样也方便后续我们报警的时候一并提交给警方。”

　　程夜扶了一下眼镜，合上终端：“我先出去跟他们几个商量一下。”

　　闻星“嗯”了一声，目送着她走出房间。

　　她还是那么靠谱，似乎事情到了她手上就不再让人担心，不管过程多么艰险，都会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咦……？明明跟她还没有认识很久……为什么会这样自然而然的想呢？

　　好可惜……如果不是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情况，也许真的可以找个地方跟她坐下来好好聊聊天，说说话呢。

　　想到这里，闻星无奈的起身，靠上窗台，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色。

　　今天阳光正好。

　　之前有粉丝在博客上给自己安利红枫大道周围的咖啡馆，听上去蛮不错的。

　　闻星伸出手，阳光立刻从他指缝间漏出去，洒在窗框上。

　　——关于心里对程夜那些没来由的感觉，那究竟是什么？总有那么一天会得出答案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