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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绊星结（2） 那份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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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脱口而出的惊愕被很快消化，接下来只剩下疑惑的沉默。
蒋寒山攥紧了被角，他苦笑一下，打破了沉默：“其实，我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现在我很难记得住歌词。”
程夜赶紧扭头看了看，病房的门窗都关得严丝合缝，她赶紧站起来把隔离床帘也拉上大半。
蒋寒上埋下头，再抬眼，程夜一下读出他明显的不甘。
“我本来就有很严重的失忆症，医生说我应该是过往受到过一些刺激——但过往的一些事情……绝大多数我都已经想不起来了，就算努力回忆，换来的也只是头痛欲裂。”
“生活中有些小事我也很难记得清楚，所以我经常需要记录在设备上。”
说到这里，他努力的笑了一下：
“不过啊，阿天……邹楠天，他是很心细的人……他经常会提醒我，我的药在哪里，我的打歌服放到了哪家护理店，我的杯子放在哪个碗柜了，这些，他都能一下说出来。”
“这些日子，我的失忆越来越严重了，尤其是记忆歌词的时候，我费劲背下来的歌词，往往一扭头就瞬间忘记。”
程夜憋不出太多安慰人的话，又怕蹦出什么伤人的句子，只能拍拍蒋寒山的肩膀：
“现在有治疗失忆的研究设备，读取脑电波进行记忆唤醒，也可能是你忙于事业没听说过这项技术。”
蒋寒山依旧维持着那个疲惫的笑容，喉头一梗：“没有用，目前已知的所有医疗手段，公司都为我联系过了。”
他又轻轻重复了一遍：“没有用。”
“为什么告诉我这种事？梅棠，还有其他队友知道吗？”
“小梅姐不知道，其他人也不知道。”
他突然停下来，坚毅的眼神望向程夜：“但是，我得让你知道。”
程夜很惊奇：“这么大的事情，传出去是什么后果，你比我清楚。”
蒋寒山“嗯”了一声：“但是，我思来想去，只有你可以说了。”
程夜更惊奇了：“我们才认识了三天不到呢！”
蒋寒山抬起头，一双蓝眼睛盯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灯：“只能赌。”
“我不能对不起队友，不能对不起粉丝，我也不能对不起舞台，还有我自己。”
程夜叹了口气，好几句不理解的话还缠着舌头，语气却是关切的：“你特地告诉我这件事，现在又一个劲的绕弯子，到底是想寻求帮助，还是单纯倾泻情绪？”
蒋寒山没有回答，他从终端里调出几张照片排列开，程夜扫了一眼，那是一首歌的乐谱和歌词。
“这首歌叫《迷遇》，是早年我们出道的时候发行的，我负责了曲子，阿天作了词，是我们两个的合唱曲目，也代表了我和阿天追梦的开始。直到现在，我们也会时不时在演出的时候对这首歌进行返场演绎。”
“但是现在，”蒋寒山明显情绪有些失控，手一抖，终端拍在被面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这首歌，我怎么也记不住了。”
程夜想了想：“我再确认一遍，只是歌词记不住了，对吧？调子还记得住，你唱歌的技术也还没有遗忘，没问题吧？”
蒋寒山点点头。
“其实一般来说，不唱这首歌也可以，但是马上就要开演的这场巡回演唱会……演出歌单是由粉丝投票选出来的，《迷遇》也在其中，我和阿天也约好了，这次我们也可以做些改编，带给大家更多惊喜。”
窗外秋蝉聒噪，屋内人心如麻。
程夜皱着眉按动床头的关窗按钮，“咔咔”两声把隔音板也放了下来。
她习惯性调出终端的记录页面，开始边问边记录：“记不住这首歌歌词的时间还想得起来吗？哪怕只是一个大概呢？”
蒋寒山挤着眉头想了想：“大概就是之前那个研究员休息日的那几天开始的，我那个时候还以为只是我熬夜太多，没有记清楚歌词，但是从此以后就越来越严重了。”
“继续说，在那之前你都做了些什么？”
此言一出，蒋寒山立刻双手抱头，开始努力回忆：“唔……那几天，也就是去研究院做了一次身体检查，然后吃了一些稳定记忆的药物。”
“药物是谁开的？具体是什么样的药物，剂量，服用须知什么的呢？”
蒋寒山瞬间露出痛苦的表情，他双目紧闭，唇角向下，高大的身躯缩成一团：“是公司联系的医生……名字……想不起来……药……药物……【梅阿司托】……剂量……呃呃……一天九片……一次三片……服用……饭前……兑水……还有……还有……啊啊……”
“可以了！”程夜连忙打断他：“这些够了。”
蒋寒山虚弱的张开眼，他努力呼吸了几下，坐直身子，接过了程夜递去的水：“对不起，暂时只能想起这些。”
程夜安抚道：“已经够了，虽然我不是医学专业，但我可以替你问问医科里我认识的朋友。”
蒋寒山谢了她，伸手勾过床头柜上的随身包，翻开夹层，拉开内层拉链，摸出一个小蓝瓶子：“这就是【梅阿司托】。”
程夜确信，自己是没见过这种药的。
“有说明书吗？”
蒋寒山摇摇头。
好吧。
程夜在心里吐槽了一下：连说明书都没有你就敢吃？这种诡异的失忆症患者桥段什么的……确实很适合一个莫名其妙的故事配一瓶莫名其妙的药。
她接过药瓶端详了一番。
【梅阿司托】。
——雷尔药业科技公司，开头的“雷尔药业”被标粗加大，四个字在药瓶上红得扎眼。
程夜记下这个药业公司的名字，把药瓶往掌心一扣，倒出一枚药片，放在眼前转了一圈。药物是中心微凹的白色圆片，凹进去的部分都写着一个程夜看不懂的外星单词，药片薄薄的，从视觉上判断，想要捏碎它们轻而易举。
成分上的分析和其他问题只能带回去找人做判断了……
可蒋寒山的病情不稳定，万一拿走一片药以后发生了什么变故，刚好需要这一片药呢？就算他可以通过公司再得到这种药，谁又能判断会不会又什么变动？
那么要去试试看购买【梅阿司托】吗？
等等……万一蒋寒山药瓶里的【梅阿司托】和市面上的不一样呢？
这时，还在床上缓着气的蒋寒山突然出声了：
“【梅阿司托】，当时开药的人告诉我，这种药市面上没有，还在实验阶段。”
程夜登时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她指尖颤抖，声音不自觉的高了八度，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愤怒。
“还在实验阶段你就敢吃？哪个研究员给你发的？你是签署了什么协议自愿试药吗？有副作用怎么办？难道有人逼你吗？”
蒋寒山探过半个身子，握住了程夜的手腕，轻轻揉了揉，那双深蓝色的瞳孔对上她镜片后瞪大的眼，像一汪沉静的海，不动声色的把程夜那股怒火冲淡了：“没有人逼我，是我向研究员们打听的。”
不等她接着发作，蒋寒山继续解释：“不管你能不能理解，我都需要【梅阿司托】，吃了它以后，我的情况确实缓解了很多，所以我必须接着吃。”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嗯，尊重他人命运，对。
程夜泄了气，“啪”地坐下：“那你就没想过，现在的情况可能是因为吃药才加剧了？万一这种药对你的身体有其他损害呢？而且你这样的行为对自己的身体和事业都不是很负责。”
蒋寒山眼中的海似乎波动了一下，他无措的眨了眨眼，声音依旧温柔：“我都知道，但我现在找不到可以继续演出还不拖累大家的办法了，而且，吃药以后，虽然过去的记忆确实越来越模糊了，但是新的记忆却不那么容易忘记了。
——我想，这也许就是副作用吧？”
程夜发不起火了，她捏了捏眉心，想张嘴再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都咽了下去。
她不是蒋寒山，终究不能完全理解蒋寒山，但是仔细回想这相处的短短几天，她觉得自己大概能明白个所以然。
蒋寒山，有无论如何都不能停下来的理由。
哪怕付出生命。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那你告诉我是为了什么？我不是医学方面的工作人员，我没有办法给你研制解药，不管怎么想，我都帮不上你的忙。”
蒋寒山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那瓶【梅阿司托】，在眼前端详了一会儿又放回床头柜：“除了希望你听一听我的心里话，我还希望你可以帮我保管我的记忆。”
他拿过床头柜上的外套，从内衬夹层里翻出一个不大点却很有份量的本子，素净的封皮上用工整的字体写着“蒋寒山”。
蒋寒山用手擦了擦本子。
“这个，给你了。”
他将本子塞进程夜怀里：“这是我近半年的记忆，当然也包含近期的记忆，刚好够这一整个本子，从现在开始，它归你了。”
“为什么是我？仅仅是因为信任吗？”程夜看着他的脸，调侃了一句：“你们在外面那么火，你不担心我拿去卖给你的……那个什么……额……私生饭？听说这群人特别喜欢买这些东西，还干一些很激进的事情啊。”
她嘴上这么说着，握本子的力道却加大了几分。
“你不会的，程夜。”蒋寒山的声音非常笃定。
他继续道：“你完全可以翻看本子的内容，里面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或者很机密的事情。此后我的所有记忆本子也会给你保管，我这里当然也会有备份。”
“我希望……此后如果有一天我这里发生什么不测，让我彻底失去了这些记忆，也可以有人提醒我想起来。”
程夜并没有立刻翻看本子的内容，她只是仔细观察了一番本子：原来这是研究院很早以前出品的一款产品，使用特制的纸张做成，本子后面还有一块柔性墨水屏可以书写加密内容，需要特殊的认证才能打开屏幕。
“你说本子里没有机密，那么这块墨水屏……？”
“我所有的记忆本子都有这样的一块墨水屏，如果有一天真的到了不得不打开它的时候，会有人来找你要这个本子，”蒋寒山坦荡的回答：“只有真正了解我的人才会需要这几个本子，只有这个人才能打开本子里的墨水屏。”
说得高深莫测的……算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程夜把本子放到膝头：“这就是你的需求？那我还需要把药带回去找人化验吗？”
“随你，都可以。”
蒋寒山指了指地板上那堆不久前程夜提进来的慰问品：“你要是饿了可以拿着吃，我的味觉因为长期服药，其实对一些食物也不是很能尝得出味道了。”
——“哐”的一下，门居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二人双双望去，门口那人竟是邹楠天。
他指间紧紧捏着一张紧急制动门卡，红着眼，死死盯着蒋寒山。
“你刚刚……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