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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绊星结(1) 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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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寒山的脑海里一直有一道声音:去做明星,站在高的地方吧!
他不清楚这道声音从何而来,也不清楚它因何而起。
只是这股强烈的欲望牵扯着他进入晨风娱乐,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要留下来。
因为不错的外貌和声音条件,加上他努力学习,一直是公司的S级练习生,所以训练了大概两年左右,公司董事长就单独约见他,准备安排他作为单人出道了。
不过很可惜,晨风娱乐本来就是一家小公司,在市场上竞争力不太够,加上这些年经营不善,到了蒋寒山在这里的第三年,不等他出道,这地方就要倒闭了。
看着昔日天天见面的朋友和工作人员一个个走人跑路,蒋寒山有点惋惜,但他莫名的不想离开公司。
晨风娱乐其实没有很多好资源,这里不少人也不止一次劝他解约跳槽去其他大公司赶紧收拾收拾出道了。
但蒋寒山就是硬不下心。
他记得练习生的日子里,某次训练一整天后又累又饿的自己因为错过食堂开饭时间想点外卖,却被同寝室的室友递来了提前打好饭菜的保温桶。
———“喏,看你那样子就知道你会错过饭点,所以给你打好饭啦,特地叮嘱师傅多打了一勺你爱吃的,不用谢。”
他记得自己一个不小心崴了脚,想着不能耽搁下午的舞蹈课验收,包上药膏咬牙继续训练,却被路过的经纪人一边骂着“不注意身体的笨蛋”一边送进医务室。
———“你还想不想出道了?拼命可以,但是身体搞烂了,你让我送谁出道去?老老实实在这儿躺着,下午的课我会帮你打好招呼。”
他记得某天深夜在练歌房里几次不能唱出好效果,急得不知所措,却意外发现了平时叫嚣着“总有一天肯定超过你”的另一位练习生偷偷留给他的诀窍字条。
———“谢谢你上次主动教我,我猜你肯定会提前学这段歌,这是我的一些心得,就当还你一次了。”
他记得这间不大的公司里有不小的人情味,他也记得这里有竞争,他更记得人们对他的好。
他愿意记得的事情就会尽量写在一个随身的大本子上。
蒋寒山回头再翻这个本子,标注着“邹楠天”的那部分里,少了一段“初遇”。
蒋寒山其实不太记得自己怎么认识邹楠天的。
他的绝大部分记忆都像散落的光斑,被切割得细碎又零乱,和邹楠天相遇有关的片段恰好处于最难以拼凑的那个节点。
“邹楠天……”
“这是我的名字……。”
“一定要记住,这是我的名字。”
紧紧相握的一双手。
反复叮嘱的一句话。
还有自那双金色眼眸里急切流淌出的悲伤和不舍。
这就是他唯一记得的,构成“邹楠天”这个故事的开始。
——到底是从哪里和他遇见的,因为什么事情遇见的,又是怎么发生了记忆里这一串画面的,蒋寒山全然不记得。
“阿天,我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邹楠天每每被问到这个问题,都只是皱着眉说出:“我已经解释很多次了……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啊!而且公司里的人不是都看见我到这里来找你然后加入【七子】的企划了嘛吗?”
然后他会叹着气回答:“这种事情不重要,我们是朋友,你一个人跑来非要当偶像,所以我肯定不能放着你不管。”
——“阿天,你为什么要和我做朋友?”
“那你为什么总是纠结这件事?再说这也不重要,我们相处的很好,这就行了。”
“阿天,你这算是在逃避回答吗?”
“不,寒山。”
邹楠天的语气依旧冷淡,五指却渐渐捏为拳头:
“这个世界上……许多事情可以不需要理由,相遇可以不需要理由,离别可以不需要理由。”
他的声音开始不自主的发颤:
“所以,寒山,我们也不需要理由。”
蒋寒山“哎”了一声,垂下眼笑:“你什么时候可以改改你这话里带话随口编谜语的习惯?”
邹楠天并未回答他,只是拍拍好友的肩膀,站起身准备离开:“你好好休息吧,我们七个里也就你伤的比较重,我不打扰了。”
“等等,阿天。”
邹楠天没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个:“嗯?”
蒋寒山捏着床单的手指缩紧了:“我经常觉得我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我们两个的那种。”他用力看着邹楠天:“我们以前有一些不太好的故事,是吗?”
“有没有都不重要。”
“为什么不重要?那是我的记忆,是我的过去。”
“蒋寒山,”邹楠天的语气有些发硬:“我说不重要,就是不重要,不需要为什么。”
蒋寒山提高了嗓门:“我是记得一点片段的!你对我伸手——”
“知道,我对你伸手,然后伤心的看着你,让你记住我的名字。”邹楠天打断了他:“我也解释很多次了,那是因为你记不住我的名字,弄得我心烦。”
沉默就像一潭死水,牢牢将二人的身影凝固在病房的阴影里。
邹楠天背对着他,呼吸声变得轻轻的。
蒋寒山艰难的喘了几口气,邹楠天顿时听见地板上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再回头,对上的已经是他那双蓝眼睛。
“邹楠天,我一直都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失忆症,你知道的。”
“……嗯。”
“我记得你说不要忘记你,所以我一直都有努力记住你,记住大家,就像我记得的那个你告诉我的,我在努力去记住了。”
邹楠天咬住牙:“但你还是忘记很多……”
蒋寒山拽住他的袖口,邹楠天的目光跟过去,那苍白的手背上还留着几根滞留针,刺得他心尖发颤。
“蒋寒山,”他近乎绝望地开口,念着眼前人的全名,嘴里吐出的文字带着谴责和不解:“你有什么一定要想起来的理由吗?因为好奇?还是觉得自己和小说戏剧里描述的一样,想起不为人知的过去就会觉醒什么神奇力量吗?”
蒋寒山正想反驳,就见邹楠天一把摘下眼镜,没有了遮掩,他能清清楚楚看见那双金色眼睛里满溢的哀求正在颤抖。
“蒋寒山,我是说让你多去记住,但是实在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就算想不起来,也没人有资格责怪你。
邹楠天放软语调:“寒山,再进行这种无意义的对话很没意思,你好好休息,真想和我刨根问底,也得等手上那几个针头拔了,这身蓝白条脱了再说。”
不等蒋寒山再说什么,他想抽身就走,却被用力抱在了怀里。
“寒山?”
蒋寒山本就高大,他宽阔的肩膀一裹,邹楠天就只能贴着他不再动弹。
“阿天,我总隐隐约约觉得,那段被我忘掉的过去,是和你有关的很重要的过往。”
“……寒山……你……”邹楠天很无奈,还是伸出手轻轻回抱他:“这不是废话吗……”
“阿天,和你有关的事情,我觉得很重要,不能随便忘记,而且……”蒋寒山的声音有点委屈:“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也忘了,还有谁可以证明我们有过那样一段过去呢?”
“你就没想过,悲伤的事情其实忘记也挺好吗?”
“但是,我们一起长大,一起训练,一起出道……我们的悲伤和快乐都有共同的部分,如果忘记了,这共同的部分就会变少。”
“如果那部分让你也痛苦呢?”
蒋寒山的声音依旧温柔而坚定:
“那就痛苦吧。
那是我们共同的记忆,所以你一定也不好过,那样的话,我也愿意痛苦。”
邹楠天一时无言,他觉得胸膛里有热流翻滚,只能闭上眼努力稳定呼吸,戴好了眼镜。
蒋寒山看见他的镜片上浮起一层白雾,弯起眼温柔的笑了笑:“你还是老样子。”他到病房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邹楠天接了纸巾却没有用,只是攥成一团,眼见他转过身去要推门而出,一只脚刚沾上走廊地板,又突然停下来给身后人塞了一句嘱托:
“记得吃药,早点睡。”
送走好友,蒋寒山坐回病床,窗外的太阳已经西斜,此时却响起两下敲门声——“蒋寒山,邹楠天,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
程夜轻轻走进来,她随便打量了一下,自己提进来的一些营养品不见了,屋里只有蒋寒山一个人,第一次进这间屋子时候看见的那几个连着蒋寒山的仪器也不见了。
蒋寒山主动给她拉来一把椅子,笑眯眯的让她坐下。
程夜坐下来正要道谢,蒋寒山反倒抢着对她说了一句谢谢,弄得她措手不及。
“程夜研究员,谢谢你来看我们。”蒋寒山指了指床边的营养品:“阿天已经走啦,他伤的不重,我叫他回去先干自己的事情,那份红枫造型的营养果糕我觉得是他会喜欢的,就叫他提走了。”
——蒋寒山。
程夜在脑海里光速过了一遍自己对他掌握的所有资料:
蒋寒山,身高191cm,是【终星七子】的队长,也是全队的领舞,根据博客粉丝的评价,他是是“全S练习生”,也是队内资历最老的成员,在练习生期间就已经因为多次路演中展现出的实力而小有名气,为人相当可靠,是非常照料队友的“男妈妈”。根据之前的经历来看,他有着温暖爽朗的笑容,在工作上严于律己,身体不适也会坚持。
哦,他好像和邹楠天关系很不错。
毕竟邹楠天还给他找药……?
嗯……遇到危机的时候也会挺身而出,毫不犹豫保护朋友呢……
蒋寒山拿起药,程夜一下想起他上次就没有用水吞服,直接嚼了吃。
“那个……还是就着水吧,我不懂医学,但是我想,就着水嗓子肯定好受些吧?”她说着递过桌上的水杯,蒋寒山还是挂着笑,接了杯子跟她道谢:“程夜研究员,真是谢谢关心了。”
程夜收了思绪:“所以,为什么发消息叫我来?”
蒋寒山吞了药,表情慢慢严肃起来:“程夜研究员——”
“不用这样喊,就叫程夜就行了。”
“程夜,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他抬起一只手,重重的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现在出了些问题,不太能记住歌词了。”
程夜满脑子都是“?”
她愣了一下,僵硬的甩了甩脖子,还是只能发出一个困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