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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迷茫之星（2）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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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年演唱会办的非常成功。
闻星和队友们通过这场演唱会极大的提升了团体热度，霎时间各类通告铺天盖地的袭来，填满了七人的工作。
闻星以百分百的热情和努力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先前那种诡异的“淡人”状态已经很难再从他身上找到了。
那副空荡的灵魂，似乎终于在喧嚣的世界找到一个落脚点，带着好不容易抓住的那点重量，开始慢慢降落。
进入晨风娱乐以后，和他关系最好的是同宿舍的姜无鸣。
那是一个一头金发的少年，总是很吵闹，一刻也闲不下来，像一只欢快的小狗——
“闻星！一起去吃饭吧！今天公司食堂有加鸡腿，还有红烧牛肉！”
“闻星大哥，新曲子真的好难唱……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会陪小弟我去练歌的对吧！哎别走啊！练歌房在这边！耶你最好了！”
“闻帅哥～听一下我新写的rap词呗！给你吃我新买的巧克力！”
“闻星……为什么你那么高啊！我才175啊啊！可恶啊你们怎么都那么高啊！”
闻星过去的十来年人生里，因为外貌原因，他也不可避免的受到过各种各样的关注，他并不是没有朋友，但对闻星自己而言，这些朋友似乎没有一个能朝他轻飘飘的躯壳里注入一些有份量的感情。
他不觉得那些朋友待他不真心，对于给予他的帮助和关爱，他一直都在尽力回报。
但也许是因为从小就无父无母，又也许是因为天生就对各种各样的事情欲望极低，闻星本来对“有份量的感情”也不是很期待。
孤独。
毫无疑问，因为各种原因，闻星是孤独的。
闻星想，人与人本来就不一样，所以不能真正的相通当然也正常，正因如此，这份孤独就是每个人都独一无二的有力证明。
他早就习惯了和孤独共处，所幸他也不排斥孤独，长久以来他甚至学会了享受孤独。
因此对于姜无鸣最初的亲近，起初闻星没有太大反应，叫他去吃饭，他就点点头应一声好，叫他去跟着去练歌，他也就一起过去，夸他赞美他，他也就笑笑然后谦虚几句。
但姜无鸣好像总是不知疲倦，拥有用不完的能量。无论闻星给出的反应是否平淡，这个金发少年终日嘻嘻哈哈，嘴上喊着他的名字，跟他分享最近公司和队友们的八卦趣事，不时把兜里的巧克力分给他吃。
日子久了，姜无鸣自认为和闻星关系变好了，加上闻星给出的反应一直不排斥，就开始自然的对他勾肩搭背。
闻星过去没有接触过如此热情爆棚的人。也许是因为姜无鸣的“打扰”非常频繁，慢慢的他也从中感受到一些愉悦。
“姜无鸣，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热情？”闻星实在忍不住了。
金发的少年一如既往像快乐小狗一样摇着尾巴冲过来一把拦住他的肩，俏皮的一眨眼：“因为我想交朋友啊！”
不等闻星表现出疑惑，姜无鸣继续手舞足蹈的给他比划：“就是因为我想有很多人喜欢我，我想交很多很多朋友，我想听更多有意思的事情，所以我才想出道当明星啊！”
“可是不出道也可以有很多朋友啊。”
姜无鸣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不不！”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公司墙壁上贴着的【终星七子】一周年纪念海报上那个自己的位置点了点：“你想啊，只要我出道成为大明星，站在舞台上努力的演出，喜欢我的人肯定就越来越多，那我交到的朋友肯定也就越来越多啦！”
闻星想了想，扭过头看他：“所以你对人这么热情，其实就是为了交朋友？”
姜无鸣发出一声“嗯哼”，然后继续解释：“再说了，我觉得对人热情点不是坏事。”
闻星又问：“那你为什么会想和我做朋友？”
姜无鸣眨眨眼，又顺手从裤兜翻出一块巧克力嘎嘣嘎嘣嚼起来：“因为你是我的室友，而且，你看起来好像很有趣。”
有趣？
“你看起来好像心里有事儿一样，总是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疏离感，脸上看不出你真正的心情。”姜无鸣说着对背后斜了斜眼，生怕被谁看见似的还缩了缩脖子。
闻星听说他最近体重略有上升，经纪人盯着他不能乱吃，不过这小子还是抓住一切机会吃巧克力。
大概是怕被发现，姜无鸣把剩下的巧克力往嘴里一塞，囫囵吞了，正当闻星有些担心他噎住，又见他絮絮叨叨继续讲：“你这样的人看着就很有交朋友的难度，我很感兴趣！
而且你人真的很好欸！每次很难唱的部分你都会耐心的教我，跳舞也是，你都会带着我拆解舞步！早上我经常起不来，你还会给我从食堂带早饭！”
他擦擦嘴，用力拍了拍闻星的肩膀：“我觉得，你人特别好！我想跟你当好兄弟！”
闻星：“可是，蒋队，陆北凡他们大家也有很耐心的教你啊？”
姜无鸣摇摇头：“当然，我也要和他们当好兄弟！但是闻星……”
金发的少年比闻星本就矮一截，因为比其他队友年龄略小些，他的长相也明显稚气未脱。此刻他仰起头，眼神里已经褪去了刚才的轻松和嬉闹，瞳孔紧锁着闻星的身影。
“闻星，你看着很孤独，很迷茫。”
姜无鸣的声音很认真：“我交过各种各样的朋友，你的状态我一下就能感觉到，虽然我说不上来原因……
——反正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你的孤独也不一样。
闻星，你人不错，我想陪你，我想和你做朋友。”
闻星明白了。
其实他心里应该早就想对姜无鸣和队里的大家敞开门了，虽然长久的孤独和对外界的低欲让他一时半会无法适应姜无鸣这种死缠烂打式的亲近，但是他的心里早就渴望有这样类似的感情贴上来。
也许内心深处其实还是有所期待。
只是一切都这样突如其来，他不知所措。
怎样才能和人真正的亲近，真正的成为那些电影电视剧小说里描写的亲密无间，从来没有任何一段关系教过他。
他猛然感觉到，其实过去他拥有过一些足以成为亲密关系的朋友，但是他太迟钝，没有给出应有的行动，加上从小对亲情方面的缺失和确实的“低欲”，他完全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感情的事情上迷路，所有的机会也就全都错失了。
过去闻星一直觉得，做不到的话就那样吧，无所谓了。
交不到真正的朋友也无所谓。
学习也好，考试也好，工作也好。
都无所谓。
反正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反正一直都不知道怎么做，偶尔感兴趣的事情也会很快失去兴趣。
反正人生不长不短，这样稀里糊涂的过一辈子，不出什么错，也不得罪什么人，这样也足够了。
进入晨风娱乐后，因为对出道当明星这件事情难得的有了兴趣，想看看自己所谓的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所以闻星下意识开始投入，开始享受，开始拼命。
这个过程为了配合工作，他很自然的融入了整个团队，因为长久以来闻星极少参与这样的集体活动，所以对这种“大家一起努力做好一件事”也免不了感到新鲜。
虽然一切都只是阴差阳错，但他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他已经对【终星七子】的大家充满了感情。
……
虽然过去的闻星不曾对任何人有过这些想法，但现在的闻星想和他们七个人一起，尽可能的走向远处，飞向高处。
这样的缘分，这样的机会，这样的情况。
一切都来得太过巧妙。
要是这一次再错失这些人……
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
再也不会有这样可以建立深刻羁绊的机会了。
闻星看着练舞室，他记得刚来的时候，蒋寒山是这间公司最后一个练习生，也是最后一个还留在这里的艺人。
更重要的是，蒋寒山是在此之前，整个晨风娱乐唯一的全S级练习生。
蒋寒山个头和自己一般高，头发是深蓝色，浓眉大眼，笑容浅淡温柔。他四肢修长有力，肌肉紧实，一看就练习刻苦，严于律己。
被问及为什么还不和濒临破产的晨风娱乐解约，蒋寒山很和善的回答：“我在这里训练了两年，其实今年公司本来在安排我单人出道，但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我想，我当初就是抱着拼上一切的想法来到这里，这里有我对梦想的全部投入。
所以我不能走，这里教导我唱歌跳舞的老师也对我投入了很多，我不想辜负他们，更不想辜负我自己。”
很多人说：可是你很优秀，你是全S练习生啊，留在这里跟这个公司共沉浮……真的好吗？”
蒋寒山笑着打量了一圈眼前已经空无一物的练习室，声音里满是难过：“可是，我也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阳光穿过积灰的玻璃，安静的落在二人肩头，二人都知道，如果公司不能翻身，那这样的阳光就再也不会洒进这间练习室了。
蒋寒山低下头：“我是在其他地方工作的时候被晨风娱乐找到的，他们给了我不一样的人生，可以说给我指了一条全新的路。”
他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拭玻璃上的灰尘：“不管是出于感激还是什么，我就是……想留在这里。”
至于邹楠天……
“蒋寒山是个管起别人的事情就不会好好照顾自己的笨蛋，一直留在那间经营不善的公司，他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说这话的时候，邹楠天拿着抹布正在擦另一间练习室的玻璃，他眼镜的镜片被落灰搞得很脏。大概是因为被灰尘呛到了，邹楠天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但提到蒋寒山，他的嘴角还是明显上扬了一些：
“我和那人过去在同一个地方共事过一段时间，算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我就算不能把他从坑里拉出来，也得给他在坑边搭根绳子吧。”
再后来，擦玻璃的人从三个变成了七个。
七个性格迥异的少年齐聚一堂，从一开始的唱跳和卫生全包揽，到之后的爆火成名一飞冲天，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现在，明星这条道路上，闻星已经看到自己做出了一定的成就，再像过去那样随意的提及当明星这件事，不仅不负责，也不现实。
所以闻星也思考过，这样一直下去，如果有一天自己改变了想法，因此退团退圈的话，一定会影响到其他队友。
“最近为什么总看见你在想什么？是有什么心事吗？”
正发着呆，闻星的肩上搭上一只手。
闻星没扭头，也没有隐瞒：“我并不是因为大家那样的很棒的原因才做偶像的，所以我在想，会不会有一天我突然想放弃了这条路，然后大家就会因我受到影响。”
陆北凡贴着他坐下，从衣服内兜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mp3。
闻星在一些书籍上看见过，这种mp3已经是旧世纪的产物了，从样式到功能都称得上复古。
之前大家也听陆北凡多次提到过，加入晨风娱乐做练习生是因为想有地方可以让更多人听到朋友的曲子。
陆北凡把mp3打开，沙哑的音乐声在二人之间流淌：“闻星，你错了，我们所有人的路都是不一样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眼皮上下一合，闭得紧紧的，不让闻星看见他的情绪：“至少我觉得，我们七个都只是短暂的同行者，晨风娱乐也好，现在这个组合也好，都只是我们七个人暂时同乘的一辆车，我们迟早都会各奔东西。”
“小陆哥，你想完成推广完朋友留下的歌就离开吗？”
“不是。”陆北凡摩挲着mp3上的按键，继续说：
“就算我们七个一直在一起，我们的组合迟早会过气，娱乐圈的更新迭代快得无法想象，我们不会一直火下去，公司也不会一直开下去，像你说的那种半路上另谋高就的情况，其实也是正常的。
我们七个……不管情谊多么深厚，也不管彼此之间的利益连结得多么牢固，总有一天会分开，我们只是因为现在互相之间利益有交集，才会走到一起。”
他站起身，意味深长的看了闻星一眼：“不用太担心这些问题，享受当下，考虑当下高兴一点，然后——”
他无奈的笑笑：“忘了我刚才说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