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告辞 夜晚的皇宫 ...
-
夜晚的皇宫敲响了沉闷的钟声，南宫雪靠在宫门旁，凝望着宫墙中那一方璀璨的星空。
“在想什么？”梅苏慕走到南宫雪身边，轻轻揽住南宫雪的腰身。
南宫雪没有回头，只是垂下目光，靠在梅苏慕肩头，低声道：“在想，你小时候，是不是只能看到这四四方方的一块天空。”
梅苏慕静默了一瞬，而后不由分说地一把将人拉入屋中。
“想点什么有的没的，过来，吃药。”
“吃药？吃什么药？”南宫雪懵了。
“那天你庾师伯不是来给你配药了嘛，我给你带来了，刚刚熬好。”梅苏慕一边说着一边去盛药。
南宫雪目瞪口呆：“不是，我现在啥事没有，喝什么药啊？”
“你只是表面没事，内里亏损大了，南宫绪漠那蛊虫在你体内那么多年，你说没事就没事？”梅苏慕端着药碗走过来，抬手轻拍了一下南宫雪的脸颊，“来，喝了。”
南宫雪闻着那浓郁的苦气，眉头拧成了疙瘩，撇开脑袋：“不要，苦死了。”
梅苏慕扬了扬眉，耐心哄道：“听话，乖。”
南宫雪蹙眉不语，依旧抵触。
梅苏慕轻叹一气，慢悠悠从怀中掏出几块糖，单手剥了糖纸，将其中一颗塞入南宫雪口中，随后一勺药送入。
“不苦，甜的。”梅苏慕一本正经道。
南宫雪一时愣住，连口中那一股又苦又甜的味道都未及咽下。
这一幕与七年前那一日的场景何其相似，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话语，同一个人。
南宫雪垂下眸光，红了眼眶。
他沉默着，不再抗拒，由着梅苏慕就这样一口糖一口药地喂完了。
梅苏慕放下药碗，缓缓抬手，轻轻捻掉南宫雪眼角一滴未落的泪珠，而后，他俯下身，认真地吻了上去。
一抹苦涩中隐隐夹杂着一丝甘甜，引人沉沦其中。
南宫雪微微喘息着，于空隙间低低唤了一声：“师尊。”
“嗯，我在。”
“师尊……”
“嗯，师尊在……”
……
一夜之间，冷宫已被收拾停当，当第二日梅苏慕与南宫雪再到时，除了荒芜依旧，一丝狼藉也不见。
二人径直走进昨日厉鬼欲冲进的屋子。
梅苏慕甩出符纸，符纸于空中飘荡片刻后，径直飞向一个方向。
二人紧随其后，跟到了屋内最隐蔽的柴房。
此处蛛网遍地，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霉味，又因角落偏僻，终年不见光，真是绝佳的藏匿点。
南宫雪一晃柳叶笛，堆在墙体上厚厚的稻草便轰然滚落。
烟尘弥漫间，一个阵眼赫然出现。
梅苏慕眯了眯眼，上前一步仔细查看。
“这个阵眼远没有魔界我看到的那个霸道，”南宫雪打量着它，手中随意转弄着柳叶笛，“魔界那个四周的魔气与怨气汹涌得很，这个简直算得上温柔。”
梅苏慕眉头一皱：“哦？”
“我猜，可能是因为魔界那个阵眼里护着月华石吧。毕竟尊上那么看重月华石，这阵眼肯定得起点保护作用。”南宫雪提起月华石，神情有一瞬黯淡。
“有道理。”梅苏慕若有所思，“虽然我不了解回阳阵，但依据我的经验来谈，这样一个大阵、邪阵想要运行，一点差错都会酿成大祸。且不说三途川的虚门被破，就算所有阵眼都设完，想起阵也绝非易事。”
南宫雪低声道：“不能让阵开，一开阵，二元开通，后果不堪设想。”
“对。”梅苏慕冷了脸色，召出祁寒准备毁阵眼。
但出乎意料——
“毁不了？！”南宫雪神色大变。
梅苏慕面色不虞，缓缓收回剑。
“我知道了。”梅苏慕轻声道。
“怎么？”
“咱们寻常解阵破了阵眼阵就会破，但也是在阵存在的前提下才可以！”
“你是说……回阳阵现在根本不存在，所以……”
“对，回阳阵所需阵眼太多，如一盘散沙，在开阵之前毫无意义。可一旦阵开，就没了回旋的余地。”梅苏慕神色凝重。
“怪不得，”南宫雪喃喃道，“怪不得尊上被发现之后毫不在意，原来……”
“所以，这样一来，我们能阻止的机会很短，只有……”
“开阵的一瞬。”南宫雪打了个寒颤，“这不是开玩笑吗……”
梅苏慕紧锁眉头，一时也想不出好办法。
“可是咱们也不清楚尊上的进度，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阵，被动至极啊。”南宫雪正一筹莫展，手中转弄的柳叶笛却突然一顿。
“怎么？想到什么了？”梅苏慕敏锐注意到南宫雪的异样。
南宫雪抬头望向梅苏慕，眼神炯炯：“也许，我们可以从魔界下手。”
“怎么说？”梅苏慕一怔。
“昔日尊上身边跟得最近的就是我和南宫曲，几十年了，都没变过。我俩乍然离开，尊上身边缺人，他又没有提前培养蛊虫控制的死士，他只能凑合着用剩下的人。”
南宫雪顿了顿，思索片刻后继续道：“东方和西门都不忠心，只做表面功夫，这个尊上肯定是知道的。那眼下……就剩一个崔脤了。”
梅苏慕眉尖微耸：“寂空的徒弟，东方嬴云的儿子？”
“对，就是他。”南宫雪点点头，“而且，崔脤有执念，尊上想拿捏他很容易，只要抓住寂空一人不放就行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从崔脤身上下手？”
“嗯，但至于怎么做，我还不知道。”南宫雪摇了摇头。
“没关系，走一步算一步。”梅苏慕一边宽慰一边揽着南宫雪的身子向外走去。
午时时分，时苏派人传话请梅苏慕与南宫雪过去用膳。
这一餐氛围很是轻松愉快，三人谈笑风生，时光转瞬即逝。
不过，相聚终会要分别。
“阿慕，你还多留几天吗？”时苏虽这样问，但显然没抱太多期待。
梅苏慕低头笑了笑，温声道：“兄长，怕是不行啊，这些日子我们那里出的事情比较多，我们得去解决。”
“好，”时苏平静地点点头，“那你们一路多保重，朕恐怕不能亲自送你们。”
“兄长政务繁忙，不送那不是很正常嘛。”梅苏慕俯身行礼，“兄长也一定保重龙体，弟这就告辞了。”
“阿慕。”时苏轻声叫住梅苏慕，望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梅苏慕在触到时苏目光的一瞬，心头一震。时苏的双眸中悲伤太过，让梅苏慕一时不知所措。
“兄长……哥哥，你怎么了？”梅苏慕轻轻握住时苏的手，有些凉。
“阿慕，”时苏勉强笑着，“如果将来你有空了，如果你还愿意的话，多来看看哥哥，好吗？”
“哥哥放心，这个自然，如果我得了空，就一定会来的。”梅苏慕郑重承诺。
时苏轻轻点了点头，笑容中流露出一丝疲惫：“阿慕，你现在是仙人，可哥哥就是个凡人。你以后的路还很长，但哥哥不知道……还能等你多久。”
“哥……”梅苏慕心下一慌，紧紧拥住时苏，“别瞎说。”
“阿慕，”时苏轻叹一气，拍了拍梅苏慕的背，“朕很高兴，你还在，让朕不再是一个孤家寡人。”
“哥……”梅苏慕心中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泪如雨下。
“哭什么？”时苏无奈地笑了笑，“阿慕，别哭了，朕还有几年活头呢，等得起你。”
“哥，你别胡说！”梅苏慕起身抹了把脸，“我那有仙丹，我可以——”
“好了，阿慕，寿数这东西强求不来。放心，太医说过，五六年还是有的，足够咱们兄弟俩聚个够了。”时苏安慰道，“别哭，去做你该做的事吧，听话。”
梅苏慕闭了闭眼，终是忍下泪水，再次行礼：“兄长保重，等我回来看您。”
“好，朕等你。”时苏笑着向梅苏慕挥了挥手，轻松道，“去吧。”
梅苏慕深吸一气，强撑着笑意，与时苏告辞。
南宫雪默默无言，恭敬地向时苏行上一礼。
山高水远，愿故人终得重逢。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告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