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酥梅语（又名：卧底卧成师娘）》杨墨竹

55、诉说 凝云峰寒酥

　　凝云峰寒酥阁内集齐了一众人。
　　南宫雪垂头盯着地面，指尖有意无意轻捻着腰间的柳叶笛。
　　庾、陆、梅三人坐在南宫雪对面，梅苏慕双腿交叠，没什么表情，陆渊昇一脸不屑一顾，庾绮年则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一旁。
　　北冥卿月神态忸怩地频繁用余光瞟向周宛玉，周宛玉低着头，只当不知道。而周宛玉身旁柳桓的脸色却极为难看。
　　庾绮年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洛辞轩坐在庾绮年身边，呆望着墙角神游天外。
　　南宫雪抬头环顾一周，终于将手从柳叶笛上放了下来。
　　“这些事情要说明白得从头讲，”南宫雪低叹一气，“你们知道……止戈族吗？”
　　“止戈族？”庾绮年收回了思绪，惊讶道，“他们不是早就族灭了吗？”
　　“是。”南宫雪点了点头，神色黯然，“但是我的生父是止戈族人。”
　　“啊？！”
　　“什么？”
　　一片哗然。
　　南宫雪默默望了众人一眼，继续道：“我的生母……是尊上的亲妹妹。”
　　“不……不是！这怎么可能！”
　　众人瞠目结舌。
　　“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出生后不久他们就都死了，止戈族灭亡了，只有我留下了。”

　　止戈族是昔日魔界里一个特殊的种族，他们先天背负诅咒，不得见血，不得杀生，若有违，九炼地狱，永不超生。
　　因而，尽管止戈族也是魔族，但却只能吃素，与嗜血成性的其他魔族人格格不入。
　　人人都说是止戈族替整个魔界担负了宿命。
　　可是这样一个种族怎会为魔界所容？
　　止戈族被排挤，被屠戮，因为他们伤不得人也杀不得人，所以只能逃亡，迁徙。
　　可是他们还是在被杀，族人越来越少……
　　偏偏这时候，南宫绪漠的妹妹叛逃了，与止戈族当时的首领私奔了。

　　“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没有人再提起过他们。”南宫雪低声道。
　　“那为什么，你……会活下来？”梅苏慕迟疑道。
　　南宫雪深吸一气：“止戈族在被屠净的那一日，据尊上说是我母亲苦苦哀求他，留我一命。”
　　南宫雪顿了片刻，蹙起眉：“我不知道为什么尊上真的把我留了下来，当然不可能因为我是他所谓的外甥，”南宫雪苦笑一声，“感情这种东西魔族人看的都很淡，尊上更甚。”
　　“总之我活下来了，和南宫曲一起被尊上扔在一处，日夜训练。”
　　“南宫曲，”陆渊昇开口道，“他是什么身份？”
　　“也是尊上救下来的，跟我年龄相仿。”
　　“那他现在呢？”陆渊昇没什么好气地问。
　　南宫雪僵住了，迟钝的伤口被突然撕裂，钻心的疼。
　　“……不在了。”南宫雪嘶哑道。
　　“为了掩护我们两个，被南宫绪漠杀了。”北冥卿月的声音在抖。
　　“啊……”
　　“后来，”南宫雪不想停留在这个话题上，“尊上经历了几次族人的反叛，他发现他身边没有可靠之人，他想有完全可以掌控的，听话的，棋子。”
　　“所以那些蛊虫？”梅苏慕无声地握紧了拳头。
　　“对。”南宫雪闭眼点了点头，“我和南宫曲是当时南宫年轻一辈中资质最好的，他选中了我们。”
　　鸦雀无声。
　　“可能因为我只有止戈族一半的血统，我能伤人，所以在刚开始尊上没有发现异常。但随着他对我们训练的深入，我不能杀人的事被发现了。”
　　南宫雪陷入回忆，不自觉抓紧了椅子的扶手：“他要杀我，因为我没用了，是南宫曲去求尊上，替我担下所有杀人的任务。”
　　“我第二次命，”南宫雪哽咽着掩住脸，“是南宫曲给的。”
　　泪水顺着南宫雪的脸庞簌簌而下：“我知道你们恨他，但是……他已经死了……求你们……”
　　“我们不会跟死人计较的。”庾绮年叹了口气，转头戳了梅苏慕一下，耳语道，“哭了，你不哄哄？”
　　梅苏慕：“……”
　　突然，一直没出声的洛辞轩猛然起身，匆匆行礼：“庾掌门，我刚刚想到绛仙丹还有很重要的一步没做，我先走一步，掌门恕罪。”
　　“哦哦哦，好。”庾绮年一脸蒙圈地看着洛辞轩旋风一般从自己身边刮走，继而不见踪影。
　　“天哪，我就是闲的没事随便弄弄，他怎么比我还上心。”庾绮年惊叹道。
　　陆渊昇摇了摇头：“不愧能成为沐鸿歌的亲传大弟子，简直是个药痴。”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不在这边，梅苏慕动用传音术，极轻的：“南宫雪。”
　　南宫雪一怔，有些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去，泪珠挂在睫毛，一时都忘了滚落。
　　“南宫雪，”梅苏慕又唤了一遍，“不哭了。”
　　南宫雪僵了几秒猛然低下头，本来已经快止住的眼泪又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眼下褪去鬼面具的南宫雪如同被卸了蚌壳的蚌肉，什么都藏不住了。
　　“咳，我那个出去一趟。陆师弟，你跟我去，还有你们两个。”庾绮年一把拽过不明所以的陆渊昇，又拉上周宛玉和柳桓，一溜烟跑出了寒酥阁。
　　“欸——？”
　　北冥卿月更是一点也不犹豫，脚下生风，飞身出屋。
　　梅苏慕：“……”有那么明显吗？
　　南宫雪吸了吸鼻子，勉强控制住情绪，刚欲抬头，就被一双手臂轻轻揽住。
　　梦魂牵绕的梅花香气沁人心脾，南宫雪在刹那间大脑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起身扑进了梅苏慕怀里。
　　“师尊……你原谅我了吗？”南宫雪无声地攥紧梅苏慕背后的衣料，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梅苏慕淡淡道。
　　“师尊……”南宫雪带着哭腔，满眼委屈地瞅着梅苏慕，似是哀求，似是撒娇。
　　很像云令枫。
　　不，他就是云令枫。
　　“但是，”梅苏慕轻声说着，抬手抹去南宫雪脸上斑驳的泪痕，“我不想看到你哭，我会心疼的。”
　　南宫雪闻言睫毛轻颤，怔愣几许，下一瞬，他侧过头，在梅苏慕还未来得及撤开的手掌上落下一吻。
　　而后，他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梅苏慕。
　　梅苏慕悬在半空的手掌僵了僵，继而无奈地放下。
　　“耍赖。”
　　梅苏慕掰过他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等到众神归位，继续聆听南宫雪的往事时，早已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
　　除去梅苏慕与南宫雪，其余人眼观鼻鼻观口，面色缤纷。
　　得了，肯定是庾绮年漏出去的了。
　　“总之，”南宫雪打破了尴尬，“尊上给我和南宫曲下了蛊虫，经过很长的训练之后，我们就成为了魔将，出现在世人的视野里，也是从那时开始，我带上了鬼面具。”
　　“南宫绪漠是怎么训练你们的？”庾绮年轻声问。
　　南宫雪苦笑一声：“太多年了，记不清了，只记得很苦，很累，很疼……他要是稍不满意就会催蛊虫。”
　　“别问了。”梅苏慕皱眉道。
　　庾绮年：“……行。”
　　“那我问。”陆渊昇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北冥卿月瞪向陆渊昇，“从头到尾，他和南宫曲经历的所有我都看在眼里，你凭什么在这里质疑南宫雪？你看见过他被南宫绪漠毒打到浑身是血，站都站不起来吗？你看见过他被关在牢室被蛊虫折磨得生不如死吗？你看见过——”
　　“什么？！”梅苏慕脸白了。
　　“好了好了，卿月！”南宫雪冲过去堵住了他的嘴。
　　“唔——”
　　“那个，”南宫雪瞟了梅苏慕一眼，打了个哈哈，“没那么严重哈，他胡说的。”
　　“你，那你为什么还要那么忠心？！”庾绮年震惊道。
　　“因为……”南宫雪抿了抿唇，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可能还是因为止戈族的血统吧。”
　　“怎么说？”庾绮年明显能感觉到身侧的梅苏慕呼呼蹿着怒气，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挪了挪。
　　“止戈族可以说是魔族里的异类，所有性情都与其他魔族人完全相反。止戈族人非常重情重义，记恩不记仇。这一族为何会出现在魔界，简直不可思议。”
　　“所以……”
　　“我当初一直认为救命之恩大过一切，从来都不在乎尊上对我的伤害，直到我做了云令枫。”南宫雪低下头，顿了顿，“南宫曲和我就不一样，他的忠诚只是被迫于蛊虫。不过魔族人虽说性情淡漠，但对于自己真正在乎的人也是可以奋不顾身的，就像南宫曲和卿月。”
　　几许静默后，南宫雪抬起头：“尊上让我戴着鬼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是为了月华石。”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月华石是我的过错，”南宫雪垂下眼眸，“可能要酿成大祸。”
　　“现在不是讨论对错的时候，南宫雪，你尽管说。”庾绮年淡定道。
　　“那我再确认一下，月华石上有颜暮序的三魂，是真的吗？”南宫雪看向梅苏慕。
　　“有……”梅苏慕一怔，“那晚，你……”
　　“对不起，师尊，但是先别生气，好吗？”南宫雪央求完，继而转向众人，“请问你们知道回阳阵吗？还有，尊上和颜暮序有什么过往吗？”
　　“回阳阵……”梅苏慕皱起眉，“好像隐隐听说过。”
　　“南宫雪，你说吧。”庾绮年神色严肃。
　　南宫雪深吸一气，缓缓诉说起这一路的发现。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