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瑜想你》云上有只喵

7、第七章 非要这么

　　程昱阳站在门口，被大姑一把推开，身后的两个堂哥鱼贯而入，还撞了一下他的肩。
　　大姑进屋之后就四处打量着，“原来家里有人啊，你不回消息你爸也不回消息，我当你们死了呢。”
　　两个堂哥保镖似的，大姑走到哪他们走到哪。

　　干净锃亮的木地板上被踩出了深深浅浅的脚印，程昱阳偏过头不再去看，进厨房倒了三杯水。
　　“死了倒松快了，大姑的钱可拿不回来了。”程昱阳说。
　　女人因为这句话，也不四处乱逛了，目标明确地向他走来，火气在看到程昱阳端着的笑时又往上窜了窜。

　　“你还知道欠我钱呢？”她坐上沙发，一巴掌拍上茶几，“还啊！”
　　“大姑，大姑，别激动，”程昱阳给她递了杯水，“我暑假也在外面打工呢，等发工资了就给您，现在实在是没有多的。”
　　“呵，”女人把脚翘到了茶几上，一眼看到了面前精美的柿子树摆件和旁边空的快递盒，“没钱还能网购呢？这个不便宜吧。”
　　“大姑，这不是买的。”程昱阳把柿子树向自己跟前移了移。

　　“送的？送你的？”像是在听什么笑话，大姑笑了，声音满是嘲讽，“事事如意？哈哈哈哈……”
　　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伸脚踢了踢树上的小柿子，“看着挺好看，这个寓意……”
　　“脚放下。”
　　程昱阳站起身。

　　“你说什么？”女人的笑僵住了，尖锐而愤怒地喊着。
　　“我他妈说把脚放下去，听不懂吗？要我帮您？”程昱阳更大声地吼了回去，紧握着拳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女人，两个堂哥已经围了过来。

　　压抑着的情绪纷涌而出，不断高声狞笑着，爆发吧，爆发吧。
　　大姑在喋喋不休地说些什么，他听不清了，只有猛烈的心跳声还在证明他的存在。

　　桌子上的杯子被抄起砸在地上，玻璃七零八落，炸在各种声音里，像是按了暂停键。
　　突然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剩安静。

　　程昱阳俯身，捡了最长的一片握在手里，边缘的尖锐划破了手心。
　　有液体在往下滴，滴到地板上只听声音分辨不出是水还是血。
　　他抓着那块玻璃，又紧了紧，疼痛在此刻化为异样的快感，时刻提醒着他保持清醒。

　　“程炎的保安亭地址和麻将馆地址，不知道我给你。”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的吓人，“谁借的找谁还，再不滚我和你们拼命。”
　　自己的脸色一定难看的要命。
　　大姑和几个堂哥看着他，难掩的愤怒和惊愕，却谁都没有再开口。

　　“你给我等着。”
　　大姑哐地把门关上时说了这么一句。

　　程昱阳呆在原地，不知道站了多久，看着地板上一片灰色的混乱脚印和水渍出神。
　　直到掌心再次传来刺痛。
　　他摊开手掌查看，一道深深的口子横在正中心，汩汩往外冒血。
　　血珠挂在玻璃上，一串串的，鲜艳异常。

　　幸好是左手。
　　不然这下是真的没法写字了。
　　程昱阳叹了口气，取出药箱简单包扎了一下。

　　握着簸箕的时候，左手手心一阵阵的痛，清理完玻璃碎片又拖完地，纱布里又渗出了血。
　　“你能洗吗？”程昱阳没去理会，取下被踢脏的小柿子捏了捏，布艺的。
　　他心疼地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拿到水池里挤着沐浴露冲了好几遍。

　　黄色的布料沾上水后颜色更深了些，也更沉了些。
　　阳台上的温度比室内还要高一些，但晚风一吹，空气里的燥热散尽了，裹着草木的清新，叫人舒心。
　　程昱阳打开微信给方瑜发去消息，想了想又复制了一下发进短信里。

　　诺基亚在书桌上震动了几下。
　　方瑜放下手里捧着的书。

　　-礼物很漂亮，烫伤已经好了，放心。

　　打开消息看到这后半句话，方瑜弯起嘴角，一点点按着键盘。
　　洗衣喜，何……何，靠，h在哪呢？哦在这。何五安欢……
　　谁发明的九键，用了两年了也没学会，依旧龟速打字，依旧思念不古董智能机……

　　-喜欢就好，后天见。

　　后天见。
　　程昱阳回完，整个人瘫在了沙发上，灯光从指缝里透进来，随着手指的开合明暗变幻着。
　　大姑关门前说的那些话此刻又变得无比清晰，就在耳朵旁边盘旋着，怎么堵都听得到。

　　娶了个这么有钱的老婆，不还是一分钱没拿到？
　　老赖爸爸，疯子儿子。
　　一家子奇葩。
　　……
　　你给我等着！

　　程昱阳打开电视，和大姑的声音抗衡着。
　　刚刚听到这些话居然没有真的动手，还是大姑占便宜了。
　　等着，我等着。
　　等着看那个混蛋到底什么时候回家。

　　程昱阳等到报道的前一晚也没等来大姑。

　　将近两个月，老爸一共就回来过五六次，每次都是歉疚地看着他，然后不等他开口就借口上床休息。
　　最后一次，程昱阳忍无可忍地踹开他的房门，拎起他的衣领，“别再让他们来家里烦我，你自己处理好。”
　　老爸狼狈地点头，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涨红着脸拍打着他的胳膊。
　　程昱阳松开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反正那之后，门再没有被莫名其妙的敲响过。

　　他每天就早出晚归，再多了一项和方瑜聊天的日常。
　　他很忙，忙着打工，方瑜也很忙，忙着上课。
　　什么语数英物化都给他报上了，好像还有个什么钢琴和散打。

　　啧啧。
　　老师家的孩子有的时候也是挺可怜的。
　　全面开花啊。

　　拿到工资的下一刻，他就把化学课学费给老师转了过去。
　　然后给方瑜发去消息，一式两份，微信一份，短信一份。

　　absolute music：分到哪个班了
　　鱼：你居然才想起来问
　　鱼：2班

　　程昱阳笑了笑，今天倒是拿到智能机了，打字速度起码快了一倍不止，还从来不打标点，半句话一发。
　　鱼：怎？
　　absolute music：没事，我明天给你带早饭，学校早饭不好吃
　　鱼：哇.jpg
　　鱼：你人真好
　　鱼：等等你明天要见我妈了
　　鱼：为什么突然觉得很燃
　　absolute music：少看点博人传

　　程昱阳拿着内裤进了浴室，嘴角扬着就没放下来过。
　　确实是和往常不一样的期待。

　　浴室的门被敲响。
　　“一个小时之前就在浴室了，还没洗好吗？”老妈的声音带着急躁，“明天第一天报道你敢迟到试试。”

　　方瑜往下一滑，直挺挺地躺进浴缸，热水包裹住全身，很舒适很安心，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七十一，七十二，七十三……
　　他数不下去了。
　　敲门声愈演愈烈，心脏开始同频共振了。
　　他撑着一把坐了起来，冲门口喊了一句，“睡着啦，现在就出来！”

　　老妈对这个回答颇为不满，重重在门上砸了一下，也喊了回来，“又泡澡！跟你说了泡澡浪费时间！快点的啊！”
　　听到脚步声走远，方瑜叹了口气，又躺了下去。
　　居然都过去一小时了。
　　居然想这些新同学和新老师想一个小时了。
　　不可思议。

　　当方瑜以“要先参观教室”为理由义正严辞地拒绝了老妈的用餐邀请，一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甚至灯都没开的初二（2）班门口时，他呆住了。
　　靠靠靠靠靠靠靠！
　　他开了灯，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掏出诺基亚以龟速打字传达着火箭心情。

　　-完了
　　-一个人都没有

　　程昱阳的消息回得很快。

　　-你今天这么早？我才刚买好早饭。
　　-不过放心，肯定够你在老师进班之前吃完。

　　重点是这个吗？
　　方瑜艰难地回了过去，知道我最怕的情况是什么吗？

　　鸡一哦就的哦还没被找到，门口就进来一个人。
　　方瑜抬头，清楚地看到那人脸上的惊讶疑惑不解像是走错了厕所，然后顿了顿脚步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一分钟以后又一个人进来，看到他依旧一脸惊讶疑惑，但是没有觉得自己走错厕所，向着第一个同学走过去。
　　两个人开始很大声地窃窃私语，
　　“那谁啊？”
　　“不知道啊，我去我一开始还以为我走错教室了。”
　　“我第一眼也是，还好你还在教室里……”

　　方瑜把输了一半的话删了干净。
　　最害怕的情况，也就是这样了。
　　对于一脚插进来的陌生人，群体中所有人都在警惕防备排斥，没有兴趣了解，自成了一个圈。
　　这种滋味不好受，他比谁都清楚。

　　他低下头，从包里掏出一本书翻开。
　　报道的时间一点点接近，教室里人多了起来，探讨的声音多了也不避讳了，隐没在不知道谁的闲聊中，
　　“那人谁啊？转校生？”
　　“估计是吧，长得还挺帅的。”

　　后面的声音被门口的一阵欣喜的惊呼打断了，方瑜把头低了低，一目十行地看着书。
　　当我发现自己必须说话的时候，上学才变成煎熬，沉默也开始变得痛苦。*
　　说的真好。

　　“那个……”突然有女生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方瑜书翻到一半抬起眼，女生脸颊绯红，眼里带着激动，“是新同学吗，程……程学长找你！”
　　她飞快地说完这句话就跑开了，紧紧挽着身边的女生的胳膊，疯狂摇晃着。

　　合上书的时候，方瑜心里十分嫌弃。
　　非要这么万众瞩目吗，程学长，给发个消息行了呗。

　　但当穿过人群走向教室门口，看见不远处站着的程昱阳时，他还是控制不住的笑了。
　　程昱阳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一身校服干净整洁。
　　他看着方瑜，晃了晃手里的塑料盒。

　　方瑜凑了过去，“逗狗呢你。”
　　“你就这么谢我的？”程昱阳把盒子塞进他手里，还带着刚出锅的温度，“叉烧包你爱吃的，流沙包我爱吃的，喝的没买，怕一会老师说。”
　　“谢谢谢谢学长，”方瑜捧着热乎的早饭，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我先进去了。”
　　“这么急着赶我走，”程昱阳挑挑眉，“心碎成片儿了。”。
　　“这么会碎吗，回去慢慢欣赏吧，”方瑜一声冷笑，“我现在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至少十双眼睛。”

　　程昱阳抬眼。
　　直白激动热切的眼神像一堵墙，透过2班玻璃，把他们拦在门外。
　　“你感觉少了，”他迈向楼梯，“短信联系。”

　　回教室的时候，方瑜被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三两个女生红着脸走过来，“你叫什么名字呀。”
　　“方瑜，你好。”方瑜笑着。
　　“你认识程学长？”另一个开口。
　　“朋友。”方瑜笑着。
　　“你们怎么认识的呀？”女生眼睛亮亮的。
　　方瑜依旧笑着，打开了餐盒，“请问，老师什么时候进班？”

　　“还有十五分钟呢，”女生看看表，“程草平时可高冷了，他私底下什么样？”
　　方瑜咬了口叉烧包，没有说话。
　　旁边有人拉拉她的袖子，“好了，别打扰人家吃早饭……”

　　世界又安静了，偶有打量的眼神扫过。
　　方瑜看着手里的流沙包，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程草？
　　流沙包里面的沙是蛋黄，甜味不重但是很香，只是沙太多真的一不小心就流了出来。
　　方瑜抽出一张纸擦着手，四周的目光只增不减，他没办法当着这些目光的面没有形象地像文字一样趴在包子上吸，只能任由流沙包流着沙。
　　狼狈让他有些尴尬。
　　程草！

　　他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老师恰好进班。

　　“哇塞。”惊叹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班主任一袭白裙进班，笑意温和。
　　程昱阳看着新班主任，的确能一眼看出是方瑜的母亲，一样没有攻击性的长相，又多了一点柔婉，并看不出年纪。

　　“大家早上好，”周茜转身写下自己的名字，“我姓周，初三担任大家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
　　程昱阳看着黑板上的字笑了，给方瑜发去消息。

　　-你练的字帖是你妈妈写的吗？

　　周老师长相不凶，开口却很沉稳，整个班的起哄声一秒停住。
　　“最后一年的时间，希望我们一起努力，”她收起笑容环视一圈，“取得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没再多说废话，周茜喊了课代表收暑假作业，又安排完值日生扫地就放学了。
　　欢呼声又充斥了整间教室。
　　周茜这回只是笑了笑，走进办公室。

　　程昱阳看着刚走了没多久的分针，给方瑜又发了一条，

　　-周老师效率是这个啊 [大拇指]，你们结束了吗？等你？

　　依旧没有回应。
　　程昱阳皱皱眉，下了一层楼。

　　初二2班教室里只剩了几个值日生，他扫了一眼，没看见方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