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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晚安贵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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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昱阳坐在在他身侧,端来西瓜,按下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九点档,赶了个狗血泡沫剧的尾巴。
“小瑜同学。”程昱阳又叫了他一声,递过来一块西瓜。
“谢谢学长,”方瑜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之后开口,“你放一万个心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程昱阳松了一口气。
“不过呢,秘密是相互的,”方瑜放下牙签,“我妈妈的事情,也请程学长替我保密。”
试探的眼神,带着距离感的话和莫名其妙的笑容让程昱阳一阵不爽。
“别叫程学长,”他向后一靠,环着臂翘起二郎腿,往旁边挪了挪,退开了一些,“我看起来像是会把别人的秘密到处说的人吗?”
方瑜的笑容在听到他的后半句话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无数个片段在脑海中闪过。
“天啊小瑜,你放心,这事我谁都不说。”男生握住他的手,情真意切,满脸心疼。
……
“方瑜自己跟我说的,他妈就是隔壁班班主任啊,你不信拉倒……”声音里带着嘲弄的笑意,隔着门方瑜听不太清,也可能是不想相信,他推开了门。
被一堆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人,话说到一半卡在嘴里,被僵硬地转了个调,“小瑜……“
一瞬间,各种情绪像海啸一样冲塌了名为理性的大楼,愤怒,恐慌,不可置信,但更多的竟然是委屈。
现在他能把海啸变成海浪了,但是一下一下拍打在心上,依旧不好受。
“那我像吗?你在害怕什么?”方瑜刻意地控制了一下声音才没有喊出来。
“我觉得你不像,也希望你知道我不是。”程昱阳拿过遥控器按着,一个频道一个频道的往下调,按的很重,打架一样,最终按了好几次电视也没有反应。
似乎是放弃了,他抬手把遥控器甩到沙发上,遥控器弹了两下,稳稳停在沙发边缘。
真准。
程昱阳在心里为自己吹了声口哨。
他转过头看着方瑜,“但不知道和妈妈说算不算到处说。”
方瑜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不喜欢老师总是因为我的家庭去可怜我,给我那些看似是优待的同情,你能懂吗?”没有等回应,程昱阳接着说了一句。
这些所谓优待像一堵墙,隔开了他和其他同学。
凭什么他犯错就不找家长?凭什么老师对他那么温柔?凭什么?
凭我从来没见过母亲,凭我爸把麻将馆当家,凭亲戚三天两头上门催债。
这些凭证,他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换来更多的窃窃私语吗?
于是他只能戳烂耳朵,当个聋子。
程昱阳就这样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藏了太多的情绪,方瑜只看出了他眼下的乌青和眼中的疲惫。
“我一个人也能很好。”程昱阳垂着眼,睫毛微微颤动着。
茶几抽屉里的烫伤膏又开始很高调的宣誓存在感了。
起伏的心情又因为这番话大幅地晃了晃,方瑜轻声回答,“我能懂的,我不会说。”
程昱阳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带着释然的柔和。
电视刚好停在十四台,两头熊在夸张地尖叫奔跑。
程昱阳说,“还有,我不喜欢你这么连名带……学长的叫我。”
“程是姓,不是名,”方瑜看着他,“不过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听着像不熟一样,有距离。”程昱阳接着又小声嘟囔了一句,“而且一般不熟的人这么给我表白都这么叫我。”
方瑜听清了后半句像裹糖葫芦一样在嘴里划过的话,乐了,“那二般呢?”
“二般不叫人,塞了情书就跑。”程昱阳撑着头,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
追求者如果看到程昱阳一脸新奇地瘫在沙发上看熊出没,也许就会望而却步了,方瑜想。
也不一定。
说不定会觉得这个人真有童心好可爱什么的。
方瑜抖了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恋爱脑害人啊……
不过。
“你不喜欢别人给你表白?”方瑜问。
程昱阳点点头,“大庭广众的,两个人都不舒服,而且会成为众矢之的吧……”
看啊,就是那个人,老师偏心他,姑娘喜欢他,他还不理人家,凭什么。
他短暂的从电视上移开了眼,看了看方瑜,“不过下学期说不定会好一些,你可能会替我分担点矢。”
方瑜气质温和有礼,长得很端正,看起来就让人觉得亲近。
程昱阳思索了一下,觉得可能还不止是“点”。
听到这话的方瑜却愣了。
什么分屎?好恶心。
哦,矢。
反应过来的他一阵语塞,装什么文艺。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西瓜,百无聊赖地盯着电视里的少儿节目。
很甜的西瓜,电视机里放着的动画片,空调的凉风和窗外的蝉叫让方瑜一下想到了小时候。
童年最无忧啊。方瑜望着电视出了神。
这么…多愁善感吗?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急促的敲门声在屋里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回忆。
与之同时响起来的是“咚”的一声,程昱阳放下了睡梦中被惊醒时踢到茶几的腿,抓了抓头发,满脸倦意。
看睡着了?
可怜见儿的。
方瑜本想去开门,让程昱阳去洗漱休息,却看见他一脸警惕很快取代了倦意,伸手拦住了他,竖起食指抵在唇上。
什么鬼……?他被程昱阳这一系列动作弄的僵在原地。
不会血洒今晚吧。
老爸爱看的那些港片里持枪破门而入的片段不断在他脑海里闪现,程昱阳已经凑到了猫眼跟前,他总觉得下一秒就会对上一个狰狞的遍布红血丝的眼。
方瑜。
他心里紧张,也忍不住在唾弃着自己的想象。
最近不要看恐怖小说了。
直到程昱阳打开了门,塑料袋的声音响起来,方瑜才放松了下来。
对哦,是外卖啊,刚刚点的。
回忆童年把智商也回忆回去了。
“吓死我了,我以为什么呢。”方瑜把塑料袋接过去打开,从里面拿出牙刷内裤。
是啊,吓死他了。
还以为又是催债的上门了。
他今晚已经没有力气去处理这些事情了,和老爸说他也只会装聋,最后还是他陪着笑脸去跟人家交涉。
他这时候也想问一句凭什么,但是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来,根本没空去想凭什么。
来不及安慰自己,也来不及自怨自艾。
“你赶紧去洗澡吧,早点休息,”方瑜把睡衣拆了出来,抬头看了看客厅的钟,“我睡沙发就行。”
“你睡我房间,我睡我爸房间。”程昱阳瞥了眼不知道谁用屁股做的一眼劣质的印花睡衣,笑着拿了内裤睡衣钻进浴室。
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方瑜已经把电视关掉了,捧着他的备用机在打游戏。
他颇有兴趣地凑了过去,嚯,撞位置了。
玩的还挺好。
“我帮你玩,你去洗澡。”程昱阳伸手想接过手机,被方瑜躲开了。
方瑜兴致盎然,“没事,我下午睡过了,你早点休息吧程……昱阳。”
程昱阳看着他专注地盯着屏幕操作,手指灵活转动的样子,没忍住笑。
网瘾少年啊。
他摇摇头,起身进了老爸房间。
“晚安贵族八。”
“晚安省标。”
他推开老爸房间的窗户散烟味,小学弟看得真细致。
不过一个金光闪闪的省标确实很引人注目。
一夜无梦,醒在闹钟响起前,程昱阳神清气爽地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觉得自己又帅了起码一个度。
充足的睡眠对身体的发育果然是很重要。
所以当他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间门,看到床上蜷着身体睡的很沉的方瑜时,又轻轻把门关上了。
充足的睡眠对身体的发育很重要,还是不要去叫他了。
方瑜醒来已经是中午了。
昨天下午睡太久,睡衣有些扎人。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胡思乱想就没停过,还做了噩梦。
依旧是初一的教室,推门进去的时候坐在中间的人却变成了程昱阳,梦里的自己跟不听使唤一样,抡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一身冷汗惊醒的时候,天还黑着,躺下去之后再睁眼就是现在了。
他推门出去,对着门的墙上贴着一张便签纸。
他那天写微信号和名字的便签。
下面多了一行字,虽然谈不上美观,但是称得上工整。
看来烫伤恢复的不错了,方瑜从墙上把便签取了下来。
-我打工去了,冰箱有早上做的蛋炒饭,微波炉热热吃,下午见。
噩梦带来的寒意被这句话击溃,挥着白旗很快消失,方瑜转了一圈找到一支笔,在下面也写了一句话,贴到了茶几上。
程昱阳看着卡着点冲进教室一脸汗的方瑜,往里让了个座位让他坐下,“不是吧,你几点起的?那边走过来不就十几分钟吗?”
“热饭,吃饭,洗碗。”方瑜抽了张纸擦着汗,“借张纸,借支笔,待会讲义借我一起看吧。”
“真行,连吃带拿的,”程昱阳笑了,撕了张纸和笔一起递给他,“笔记不会看不懂了?”
“早上看过了,很整齐,看得懂。”已经上课了,方瑜压低了声音。
程昱阳也学着他压低了声音,“晚上还来蹭饭吗?”
“带着周老师一起蹭饭吗?”方瑜说,“她今天来接我。”
“是吗,”程昱阳睁大眼睛,“那我出门得用跑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无声地笑起来。
不过出补习班的时候,程昱阳还是左右望了望,没看见嫌疑班主任,才放心地走向面馆。
带着一身菜味回家的时候,他回了回头,恍惚间还以为身后还有一个方瑜在一前一后地陪他走着。
他深深吸了口气。
其实一个人确实也能很好。
掏钥匙开门的时候,踢到了什么东西,“咚”的一声,程昱阳的拧门的动作停住了。
他打开手机电筒。
一个快递箱。
什么东西?他狐疑地掂了掂重量不轻的箱子。
最近没网购啊。
他抱着快递箱进了门,早上被他贴在墙上的便签此时静静躺在茶几上,程昱阳拿起来。
上面多了两行话,清隽干净。
-昨天给你买了个小礼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希望你喜欢。饭菜都很好吃,我一定常来蹭饭!
这小子。
程昱阳拿起小刀拆开快递箱,看清里面的东西时,眼眶有些湿润。
一个柿子树摆件,大大小小的柿子坠在上面,逼真又精致。树下趴着一只在睡觉的黑白相间的小猫,几片黄色的落叶,添了点秋意的温馨。
下面有一个小抽屉,写着“柿柿如意”四个字,程昱阳把它拉开,里面有一张贺卡。
大概是代写祝福之类的吧,他取出来,打印的字体。
-不知道你烫伤好了没有,少受点伤。
祝身体健康,天天开心,事事如意。
方瑜赠
程昱阳反反复复地看着一行行字,像一个在学识字的孩子,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地看着。
脸上有些痒,他抬手,摸到一脸湿润。
从小到大,好像这是第一次受到别人的关心与安慰。
纯粹细腻的,不带别的情感的。
多少人会在听到他的遭遇后一声叹息,说一句你很棒要坚强,然后幸灾乐祸地走开。
幸运是在不幸中比较出来的,他们庆幸,这不是自己的人生。
其实真的这样过着,也就不会觉得有什么了,事情来一个解决一个,也就这么向前走着,一步步的。
别人都在夸赞你扛下了这么多事情,突然有个人靠近你问你,累不累啊,疼不疼啊。
程昱阳抹了把脸,笑着把那张黄色的便签和贺卡一起放进了抽屉。
还来不及收拾好情绪,大姑的声音伴着砸门声尖锐地扎进空气里,“开门!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