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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程昱阳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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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叮叮地响着,程昱阳系围裙的手一顿,垂下眼没有理会。
他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又从兜里剥了颗刚刚从贵族八那顺来的柠檬糖放在嘴里。
大姑几天前给他发过消息催他爸还钱,语气生硬,长篇大论里尽是讽刺。
他只是把几条占满了屏幕的消息转发给老爸。
老爸到现在也没有回他,他到现在也没有回大姑。
大姑如果把内容打个马赛克发网上,配个煽情背景音,都能被人当成悲情剧女主角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所以谁借的找谁去。
反正借来的钱他也是一分没享受到,大概全分到那些牌友手上了吧。
牌友?
牌敌还差不多,一个脑子只想着怎么出千骗钱了。
想是这么理所当然地想着,这事儿却一直想一块山一样压在心里,愚公一个人如果努努力大概还是能搬走的那种。
程昱阳抄起扫把,试图用手里的活停止心里的胡思乱想。
大概是祸不单行吧,一个桌子上看着挺干净的座位下面全是骨头,连汤带水的。
他在地上四处看了看,才敢确定店里没什么猫啊狗啊的需要投喂。
程昱阳叹口气蹲了下去,用手里的抹布包着骨头丢进垃圾桶里。
骨头还算好清理,汤水不知道在地上呆了多久,都有些凝固了。
其实现在应该去水池把抹布浸湿再来擦,但是他不太想动,就这样一点点扣着。
门被推开的时候,门铃叮当一声响。
程昱阳抬头,看到方瑜一脸犹豫地站在门口。
不知道在外面待了多久,这会脸上全是汗,双颊被晒的通红。
程昱阳感觉自己脸红起来就是这么一瞬间的事情。
一个小时前还在和自己一起吃午饭,还被调侃成学弟的人,此时目睹了自己以一种拉屎般的姿势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全程。
说“我要打工”和被看到“你在打工”是两种感觉。
他突然不知道这会要起来还是继续蹲地上了。
“把门关上啊,凉气全跑了!”老板嚎了一嗓子,两人都惊了一跳。
程昱阳扶着凳子站了起来,看着方瑜向自己走了过来,伸着头看了看地上的污渍,叹口气拍拍他的肩,“素质真差,学长你辛苦了。”
程昱阳也拍了拍方瑜的肩,“学弟啊,人生靠自己,才能逆风飞翔。”
他在说什么鸟语。
果然睡的不够脑子会变笨。
一辈子的尴尬事大概都被贵族八目睹完了。
贵族八对于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笑了半天停不下来,他不满地啧了一声,“你是要用手机吗?还是午饭没吃饱?”
“不是,”方瑜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垂着眼抿了抿唇,“我钥匙没带,能在这边坐一会吗?”
笑和不笑的时候差别真大。方瑜想。
刚刚一瞬间感觉他浑身写着不耐烦三个大字。
这一下还真有点学长范。
这一条街上,除了那家湘菜馆和这家面馆,就只有两家早餐铺,一个超市和一个母婴店。
明明再往前走十几分钟就能到的家,这会怎么也进不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会推门进来,可能是因为真的没地可去,可是能像这样一个人手足无措又没有人可以联络的时候,有个认识的人在身边会稍稍安心一些吧。
程昱阳听了之后只是点了点头,“如果需要联络的话,你记得跟我说。”
方瑜坐下来的时候,程昱阳已经转身回了后厨。
他趴在桌子上,冷气吹的他眼睛有点干涩。
老爸那边,他不想去,气氛尴尬,他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引发父母大战。
附近的酒店,他一个未成年,也没带身份证。
找个开锁的,就家里那个一换就要换一整套的锁,一眼就会被老妈看出来……
到底可以去哪里呢?
哪里也去不了。
方瑜挪了挪胳膊,把眼睛压的更紧了一些。
程昱阳在拖完后厨的地又擦好灶台,出来看见方瑜就这么趴在桌子上,一动也不动。
睡着了?
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能睡。程昱阳想着,打了个哈欠。
他拿着用水浸润过的抹布,开始擦地上的那一块。
没带钥匙,是在等人来接,还是在找地方去呢?
程昱阳抬头看看钟,下午三点多,客人不多,他也就只能挑这个时间溜出去上化学课。
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这人你认识?”
程昱阳点点头,“同学。”
“现在人少,让他在这呆着没事,待会人坐不下了记得叫起来。”老板摸出手机,坐到了收银台前。
程昱阳握着抹布,没有说话。
该说是老板对自己的小店太过自信,还是方瑜是天选之子呢。
总之并没有出现坐不下人的情况。
方瑜同学不用站起来让座了。
不过在这晚高峰,客人绝对也称不上少,交谈声和门开开关关的门铃声也都没有把他吵醒。
甚至动都没动一下。
果然年轻就是好。
程昱阳偶尔会在收碗倒水的时候看一眼,趴了三四个小时没动过,起来的时候,手里得有十几台雪花屏电视一起闪吧。
三四个小时里,诺基亚响都没响一声。
那大概就不是等人来接了。
来去匆匆的人群里,突然多了一座雕塑一样静止的方瑜,他看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但这样异样的感觉很快被一声“服务员”叫停了。
送走最后一批顾客,时钟已经慢慢指向了八点。
程昱阳解开围裙,三两下折好放在桌子上。
“起床了。”他拍了拍方瑜的肩。
特地选的没有被压着的那一边。
方瑜过了十几秒才把头抬起来,一脸朦胧睡意,额头上一个红印子。
程昱阳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我下班了,我们走。”
方瑜感觉自己是昏迷了。
上一秒还在悲伤地思考着要不在便利店凑活一个晚上吧,下一秒就没知觉了。
直到十几秒前被程昱阳拍醒,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睡着了。
睁开眼,留给他的就是一个漆黑的夜,一个已经没有了知觉的手,和一个对着他憋笑失败的程昱阳。
完了。
刚睡醒肯定很丑。
方瑜揉揉眼睛,要站起来的那一刻发现腿也动不了了。
“我……靠……”腿上的一阵酸意让他顿时清醒不少,他忍着下地蹦了蹦才缓解了一些。
一瘸一拐地递给老板一张红票子,老板看着他的目光才由阴转晴。
夜晚没有太阳照着,气温低了不少,再听到蝉的声音也不觉得烦躁了。
夏夜啊,很浪漫。
天上的眼睛有时照得太酷烈,它那耀眼的金颜又常遭遮掩。
方瑜看向身侧的程昱阳。
程昱阳也恰好看向了他,一脸纠结,“你是不是没地方去?”
“是啊。”方瑜叹口气。
“亲戚朋友?”程昱阳踩上路牙石,转过头一脸紧张地看着方瑜,“快!海水漫上来了!”
方瑜反应很快,一下跳到路牙石上,“好幼稚,学长。”
程昱阳没有回应,认真地看着脚下的路。
幼稚这东西是绝对有传染性的。方瑜重心不稳踩下地的时候,竟然有一种觉得自己被淹死的感觉。
他踢着脚下的石子,“我一直转学,其实不是从初中开始,是从小学就开始了。我老家不在这里,我爸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来了,一直到安定下来才把我接过来。我三年级才到这里上学,预备转了一次,初一转了一次,这是我第四次转学了。所以……”
不用保持平衡之后方瑜走的很快,踢着石头走到了程昱阳前面。
夜晚的人不是很多,方瑜说话的声音不大,伴着树叶的沙沙声一起落进他耳朵里。
所以,哪来亲戚朋友。程昱阳在心里帮他接上了没说完的这句话。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程昱阳也从路牙石上跳了下来,看着方瑜的背影,忽然懂了那异样的感觉是什么。
是孤独。
是感同身受。
是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人可以依靠,只能一个人面对未知走向迷茫的恐慌。
程昱阳走得很慢,感觉脑子里塞了很多东西,这会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前面的方瑜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冲他笑笑,“等你。”
路灯昏黄,衬得方瑜弯着的眉眼格外柔和。
程昱阳迈步走到了他身边。
“我钥匙没带,我妈妈……和爸爸出去旅游了,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方瑜低头看着脚边的小石头,稍带犹豫地说出这句话。
程昱阳侧过头看向他,有些看不清方瑜眼中的情绪,“那就不说。”
“嗯,”方瑜应了一声,轻轻地笑了,“我可能睡懵了才一直没问你,你这是带着我往哪走啊。”
“缅北。”程昱阳说。
方瑜伸个懒腰,“载人的面包车呢?我走累了让他开过来吧。”
“哪来的好事,我们要走过去。”程昱阳打了个哈欠。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路边没什么建筑,笑声在空荡荡的街上转了好久才停下。
“到底是哪,”方瑜的肚子很合时宜地叫了两声,“不行找个地方先吃个饭吧,饿了。”
“我家,”程昱阳挑了挑眉,“露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