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瑜想你》云上有只喵

2、第二章 我今天真的

　　立交桥上的车好像永远不会减少一样。
　　就算是已经吃完了一顿味道不甚好的晚饭，回家的时间点已经和“高峰”搭不上一点边了，该堵车还是堵车。

　　方瑜盯着车窗外成排的明亮路灯出神，没戴眼镜的时候，一盏盏光源是发散又模糊的，有点像星星。

　　老妈满脸甜蜜地开着车，正絮叨着有关恋人的一切。
　　杨叔叔是很厉害的ceo啦，杨叔叔脾气很好啦，杨叔叔blablabla……
　　方瑜没理会，偶尔出声表示他在听。
　　碗和盘子破碎的尸体混合着没吃完的饭菜安静倒在地上的一幕幕又浮现眼前。

　　脾气好？

　　“对了，”老妈话锋突然一转，“你爸刚才打电话，让你这周末过去一趟。”
　　方瑜瞬间回过神，脊背紧紧绷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子。
　　老妈回头看看他，“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他应了一声，把车窗降下一条缝。
　　晚风吹进来，带着柏油路面被晒了一天的焦味，稍微冲淡了些车里甜得发腻的香薰味。

　　老妈和老爸其实并没有到水火不容的程度。
　　方瑜叹口气，可能是因为老爸给的够多吧，老妈也就不在乎这个本就不剩多少感情的人了。

　　他打开微信，点开程昱阳发的板书图片。
　　想这些还不如背书。
　　一价氢氯钾钠银，二价氧钙钡镁锌……

　　程昱阳揉了揉背化合价口诀时盯着台灯太久被刺痛的眼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顺手将书桌上的讲义合上了。
　　“timi，”程昱阳拿出手机，和跳出来的云朵小图标一起出了声。
　　看了眼时间，估计今晚只能玩个两三把了，算上复盘的时间。

　　好友列表里出现了一个眼生的头像，程昱阳点开一看，是方瑜。
　　方瑜的头像没什么特别的，一只黑白分明的小鱼简笔画。
　　特别的是头像左上角一个明晃晃的数字八。

　　哟，贵族八。
　　程昱阳点进主页，被华丽的皮肤展示晃了眼，实在是没法把这样的主页和那个又破又小的诺基亚联系在一起。
　　这东西现在已经不能用老头机形容了，毕竟老头老太都开始用智能机了。
　　古董，antique。程昱阳点了点头，肯定了这个想法，点开排位赛。

　　三把游戏，两赢一输，他点开了回放开始复盘。
　　嗯，这里对面打野来反野没防住，中路给支援给的挺迅速，是自己走位问题被控到。
　　掉了两波点，经济就被反超了。

　　啧。

　　他一把把手机丢开，抱着被子埋了进去。夏天的阳光充足的过头，用来晒被子是最合适不过的。
　　这么想着，他又在上面深深吸了一口。
　　清爽舒心的阳光味道。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又什么时候迷迷糊糊中被老爸开门的声音吵醒，程昱阳起身推开房门，闻着铺面而来一股烟味，顿时觉得晕头转向眼前一片黑。
　　烟的味道好像已经渗透进了老爸的每个毛发气孔之中，麻将馆里，老爸值班的那个保安室里，处处都是烟味的聚集地。

　　如果有钟情烟味体香的人，大概已经对老爸爱不释手了。
　　他皱皱眉，胃里一阵翻涌。
　　每次闻到烟味都会想吐，这种新烟混合着陈旧老烟的味道对现在睡眠不足的他来说，杀伤力太大。

　　他忍了又忍，压下翻涌的起床气，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刚刚五点。“去洗个澡吧，然后睡一会。”
　　老爸点点头，放下买来的早餐包子，“你也再睡一会，现在还早，我买了早饭记得吃。”

　　程昱阳转身回房间，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子里。
　　他是要再睡一会。
　　然而手臂压在眼睛上都压出形状各异的黑白花了，也没能再酝酿出睡意。

　　挣扎了三秒，最终还是一把掀开被子。
　　吃早饭去。

　　沾满烟味的菜肉包子让他胃口全无，程昱阳拿起钥匙，步伐沉重地出了门。
　　今天特别想吃薯饼和早餐粥，那就稍微奢侈一下吧。
　　困。

　　“小伙子昨天晚上熬夜了吧，你们年轻人啊就是不珍惜身体……”司机听着方瑜从上车之后就没停过的哈欠，不由感叹。
　　方瑜随意笑了两声。

　　其实倒不是刻意熬夜，他也不至于因为要和老爸见面失眠。
　　昨天晚上看恐怖小说没注意时间，闭上眼了脑子里也都是书里场景，播电影一样。
　　看着眼前的街景渐渐变成他熟悉的样子，方瑜打到一半的哈欠被硬生生掐断了。
　　到了。

　　别墅区的空气里弥漫着修剪整齐的草木香气，连风都带着股刻意修饰过的温顺。
　　保姆早早等在雕花铁门外，看到他下车，脸上堆起笑容：“小瑜来了。”
　　“陈姨，辛苦您跑一趟。”方瑜拎着包，里头装着两个精致的木盒子。

　　门被打开，沙发上的的女人立刻起身，一个微笑，完美无缺，“小瑜来啦。”
　　“林阿姨。”方瑜规矩地叫人，从包里拿出一个木盒，“这是给您的礼物，希望您会喜欢。”
　　“这……哎呀，”林凌惊喜的恰到好处，她抽了几张纸巾，想帮方瑜擦汗，“谢谢小瑜，爸爸在影音室呢，我待会给你们送喝的下去。”
　　方瑜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接过林凌手里的纸巾，冲她笑了笑，“谢谢阿姨。”

　　影音室在地下层，推门进去的时候，电影里枪声喊声扎堆，闹的脑子快炸了。
　　老爸看到他，把声音调小，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椅，“儿子，坐！”
　　其实和老爸没什么好聊的。

　　每次老爸努力寻找话题试图和他拉近关系，方瑜都替他觉得累。

　　他一直不相信血缘真的能让两个没有接触的人亲密无间，就像他很难将眼前这个人与“父亲”二字联系在一起。
　　那些话题，对他来说也就和过耳的风一样没什么差别，什么话合适他就挑什么扯，扯完就忘。

　　今天也一样，从学校谈到历史，又从历史谈到时局，要不是中间林阿姨送了次橙汁，方瑜感觉自己这个时候已经要捂着嗓子离开人世了。
　　空气静默了，只有电影的背景音。
　　老爸大概是掏空了他预存的最后一个话题，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这个，”方瑜赶紧掏出包里的礼物救场，“给你买的。”
　　老爸接过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人来了就好了，又不是生日过节的，送什么礼物。”

　　不知从哪摸出一个钱包，老爸把里面厚厚一沓红票都抽了出来，“谢谢儿子，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自己也给自己也挑个礼物去。”
　　方瑜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咬着吸管吸了好几口压惊，“不用了，谢谢爸。”
　　老爸没听他的，直接从方瑜的包里翻出他的钱包塞了进去。

　　“听你妈妈说你期末年级第四？”好半天终于憋出来这么一句，方瑜也跟着松了口气，“你妈妈还不满意，我觉得很好了。”
　　他看着老爸伸过来的手，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胳膊收了回来，但看见老爸停在一半的动作，他停顿了几秒，还是伸手拍了拍老爸手背：“还能再努力。”
　　方庭泽收回手点点头，“还是小瑜懂事，爸爸之前给你转了点钱，是表扬也是鼓励。”

　　每次都是以给钱开始，以给钱结束。
　　方瑜扯扯嘴角，谢字刚刚说了一个声母，门就被敲响了。
　　“方先生，小瑜，”陈姨的声音传进来，“午饭做好了。”

　　方瑜深深吸了口气，又到例行的环节了。
　　小瑜啊饭都做好了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呗小瑜啊外面这么热住一晚再走呗小瑜啊你的房间阿姨一直打扫的很干净的去看看呗小瑜啊小瑜啊这那那这的……
　　这次应该也没什么意外。

　　“爸，我马上有化学课，真没法吃饭了。”方瑜赶在老爸张口前说了这么一句。
　　虽然今天没有化学课，不过他是真的不想在这里吃饭或是过夜。

　　老爸叹口气，没再难为他，“好吧，那待会让司机把你送过去。”
　　方瑜点点头。

　　出门的时候老爸还在念叨，什么课挑个午饭时间上……
　　方瑜赶紧关上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