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瑜想你》云上有只喵

1、第一章 长得挺顺眼

　　七月的天气实在是燥热，尤其是此刻，下午两点过三分钟。
　　明明是离家不远的小区，天天都能见着的，里头居然迷宫一样四通八达。

　　方瑜向左拐，楼号变小，右拐，还是变小。
　　靠。
　　神经病小区。
　　兜里的手机嗡嗡响了，方瑜深吸一口气，掏了出来。
　　不用想都知道是老妈兴师问罪来了。

　　“我出门的时候还特地叫了你，你在磨蹭什么呢？”老妈的语气不善，正处在发飙的边缘，“第一节课就迟到，老师怎么看你！”
　　方瑜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装死人往往能省掉很多麻烦。

　　电话那边还在继续，方瑜其实很佩服老妈，每次教训他都还能兼顾层层递进。
　　“提早一年开始学化学就是为了让你早点适应，你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妈妈也是……”

　　方瑜进入小区后一通七拐八绕，眯着眼睛看半天后确定了是地址上的楼号，开口打断老妈，“我到了，先上课。”
　　没等回应，他挂掉电话，抬手擦掉额角的汗珠，按下上行的电梯。

　　老妈叫他的时候他在午睡，半梦半醒之间能挣扎着定一个不知道几点的闹钟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教室的门大敞着，里面四个长桌子，坐满了学生。冷气开的很足，进了冰箱一样，吹散身上的燥热，挺舒服。
　　老师已经开始讲课，“提到化学，大部分同学可能会想到氢氦锂铍硼……”

　　方瑜走进教室，十几只眼睛看了过来，聚光灯一样。
　　他紧了紧手里的握着的书包。
　　“好像只有那个位置了，先坐下来吧。”老师笑眯眯地看向他，随意地指了指最后一排最外侧的座位，转过身继续上课，“但其实这在我们现在的学习中很少被用到，我们现在需要记忆背诵的也不是它。”

　　方瑜从包里掏出笔袋，抬头时默默叫糟。
　　走得太急忘带眼镜了，现在看黑板只能看见一片模糊。
　　唉。
　　中文听力测试现在开始。
　　幸亏第一节课内容简单，板书的内容不多，连蒙带猜的也能知道老师写了些什么。

　　“这是化合价的口诀，”上半节课结束，老师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之后的课程里我们要用到，现在，抄。”
　　方瑜咬了咬后槽牙，瞥向身侧。

　　他的同桌长得挺帅，皮肤尤其白。只是此刻正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敲击，侧脸线条冷硬，像是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兴趣。
　　看起来就不好惹。
　　但没得选。

　　他伸出指节，在对方桌上轻叩两下。
　　对方的打字动作停下，抬头看过来，眼神里带着被打断的不耐。

　　“有事？”声音比空调的冷气还凉。

　　方瑜朝笑了笑，“不好意思，可以借一下讲义吗，我没戴眼镜有些看不清。”
　　男生没有说话，把面前的讲义拿给了方瑜。
　　“谢谢。”方瑜从那张好看的脸上收回了视线，看向眼前的讲义，一下子愣住了。

　　纸页上的痕迹，与其说是字，不如说是一团团纠缠的黑色线条。

　　方瑜把那一片黑坨坨怼在眼前辨认了五秒，确定自己只能勉强认出来一个“一”后，把讲义又推回男生面前。
　　同学，你还蛮适合做医生的。
　　他再次道了谢，“谢谢你了，我看不太懂。”

　　男生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笔记，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脸上陷进去两个酒窝，瞬间冲散了之前的冷意。
　　他举起手机对着黑板上的内容照了张像，“没有带手机是吗，微信号给我，我发你。”
　　“好，谢谢。”方瑜从侧兜摸出来一个九键的、沉重的、宛若上个世纪产物的诺基亚，“这是我的手机。”

　　“古董？”程昱阳挑了挑眉，依旧笑着，语气里带着纯粹的好奇和揶揄，“哪里挖出来的？”
　　“不古董的被我妈没收了，晚上能拿到。”方瑜没理会他的调侃，抽了张便签，写下自己的微信号和名字递过去，“麻烦你了，我叫方瑜。”
　　“程昱阳。”男生接过便签，在微信里搜索，发送好友申请，“昱，上面一个日，下面一个立。”

　　方瑜了然，“昱奕朝露团啊，谢灵运的诗，挺好听。”
　　程昱阳脸色变了变，沉默着没有说话，正要开口时，老师叫了上课。

　　下半节课的内容有些难度，果然纯靠听力听课就会昏昏欲睡，方瑜盯着模糊一片的黑板，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桌肚里的诺基亚突然震动起来，提示音在安静的课堂里极其突兀，他吓得一个激灵。

　　是老妈。

　　-下课没？杨叔叔在餐厅等我们，不好让他久等。
　　方瑜皱眉，单手在键盘上按着。
　　-没。

　　信息几乎是秒回。
　　-我给老师发个消息，你下来吧。
　　又来了。

　　心里那股无名火一下窜了上来，压都压不住。方瑜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抄起桌面上的笔。
　　手上的笔被飞速地转着，笔盖挺重，头重脚轻的转起来挺不舒服。
　　更烦了。

　　自从老妈离婚之后，男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谈两三个月就分开。
　　他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听着老妈和不同的男人争吵，摔盘子摔碗的、砸桌子的互骂的。
　　忍无可忍的时候，方瑜会重重的摔开门，冲着男人说滚。
　　男人一脸愤怒地离开，留下满脸泪痕的老妈。

　　他忿忿放下笔，动作极慢地收拾着，一想到一会要又要顶着十几只眼睛走出教室，方瑜把速度又放慢了几分。
　　现在去cos树獭都不够格。
　　简单向老师说明了情况，方瑜逃命一样离开了教室。

　　老妈的炫彩色宝马十分好认，方瑜拉开车门，环着臂看向驾驶座，“什么杨叔叔，我见都没见过。”
　　“吃顿饭就认识了，别冲冲的。”老妈从后视镜里看着他，“老师讲的怎么样，听得懂吗？”
　　“还行。”方瑜含糊着。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来回地按着车窗升降按钮，听着车窗到顶的“哒哒”声，心中的怒火没有分毫被缓解。

　　非常郁闷。

　　程昱阳抚摸着手指上的一片红肿叹了口气。
　　中午端面时没注意，手放在了碗壁被烫着，颤抖让汤汁撒了出来，直直地浇到他手上。

　　被老板骂了一顿不说，写字的时候握笔实在是困难，写出来的字一个赛一个的难认。
　　想到化学课上那个叫方瑜的男生看到自己笔记时难看的表情，程昱阳笑了起来。

　　他走进面馆，老板已经在厨房忙碌了，看见他急忙喊了起来，“祖宗诶，可算来了，赶紧干活。”
　　程昱阳应了一声，丢了包就拿起抹布在桌子上擦拭着。

　　顾客随着下班的时间多了起来，程昱阳再端起碗时小心不少，红肿的那一片却还是格外发烫。
　　回家的路上买了个烫伤膏，化学课上发的那条信息到现在还没有回应，程昱阳啧了一声，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打开通讯录。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程昱阳关上门放好包，听着嘈杂的交谈声与麻将碰撞的声音，脸色沉了沉，“爸，你又赌博？”
　　“没有没有，”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讨好，“上班前来两把人能精神一些，马上就就结束了。”

　　三点钟发的消息到现在没回复，两把？
　　程昱阳冷笑一声，“知道了，晚上不回来吃是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挂断电话，打开了冰箱门。
　　被冷气吹着，烫伤得到抚慰一般安静了下来。他又将手往里放了放，顺带挑选着晚饭。

　　程昱阳看着被塞满的冰箱，一阵满足与安心。
　　不过选择过多，现在要好好纠结一下。
　　吃点什么呢？

　　“蛋黄鸡翅吧，小朋友都喜欢的。”眼前的男人把菜单递给方瑜，声音温和，“小瑜看看。”
　　“叔叔您决定就好。”方瑜客套地笑着，把菜单递了过去。
　　说实话，在晚高峰上堵到现在，现在就是来一头牛他也能抱着啃完。
　　上菜倒是很快，摆盘精美，但味道与模样形成反比。

　　方瑜夹了个炸的金黄，看着诱人的鸡翅，一口下去被咸得喝了好几口水，这样的反差……
　　眼前又浮现出程昱阳的线团字，方瑜乐了，不顾妈妈不愉的目光从她包里翻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新的验证消息跳了出来。

　　鱼：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absolute music：「图片」
　　absolute music：老师写的看得懂吗
　　鱼：好认些许，艺术性不如你。
　　程昱阳没再回复。

　　这位同学，长得挺顺眼，说话挺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