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实习手册》王晚棠

86、你得先实习 初宜晓的脑

　　初宜晓的脑袋里像被按下了快进键的旧胶片放映机。
　　工地上那个灰头土脸的“可怜新人”；火锅店里那个手脚麻利的“服务生”；宣讲会上，他站在聚光灯下高挑又遥不可及的身影，却成为她实习的起点；还有那一次次在暮色里蹭回学校的路虎车……
　　画面飞速掠过，带着温度。
　　上海出差时，他因为自己感冒生病，自己笨手笨脚照顾时的心慌；那个团建后送他回家的夜晚，在昏暗卧室里猝不及防撞入他深邃眼眸的对视，几乎让她心脏停跳；还有他带她去买书时指尖划过书脊的认真，教她写会议纪要时低沉平稳的嗓音，每一个细节都在此刻被放大，镀上了一层全新的、饱涨的情感光泽。
　　这……就是喜欢么？
　　汹涌的情绪来得如此猛烈，如此陌生。
　　和与沈耀在一起时那种温水煮青蛙般的“习惯”和“感激”截然不同。
　　这里面有仰望，有信赖，有想靠近的冲动，还有一种……从未在任何人身上体验过的、沉甸甸的安全感。
　　仿佛只要他在身边，再大的风浪都能被无形地挡开。
　　“怎么了？” 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将她从混乱的思绪漩涡里拉回。
　　刘屿灿不知何时已走回她面前，微微俯下身，目光落在她怔忡的脸上，耐心地等待着。
　　这专注的凝视像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她心底最后一道犹豫的锁。
　　这就是喜欢么？
　　初宜晓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答案呼之欲出。
　　如果是的话……她不想再猜，她只想试试！
　　念头一起，身体便先于理智行动了。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从最初的茫然迅速凝聚成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下一秒，整个人就扑进了刘屿灿的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初……初宜晓？” 怀里的触感真实而滚烫，刘屿灿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一块被投入冰水的烙铁。
　　他垂在身侧的手臂绷得笔直，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的声音罕见地失去了平日的沉稳，带着明显的迟疑和一丝……慌乱？
　　仿佛怀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随时会碎裂的、价值连城的琉璃盏。
　　“嗯。” 初宜晓把脸埋在他质地精良的羊绒衫前襟，闷闷地应了一声。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又带着点暖意的气息，一种奇异的、强烈的安心感包裹着她。
　　是的，不一样。
　　和沈耀那些礼节性的、甚至带着点敷衍的拥抱完全不同。
　　此刻她的心跳快得像要挣脱胸腔，咚咚咚地撞击着耳膜，但在这剧烈的搏动之下，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脚踏实地的安稳。
　　仿佛漂泊的小船终于找到了锚定的港湾。
　　“你……” 刘屿灿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依旧透着浓浓的不确定和不自信，“你知道我是谁么？”
　　他像是在确认一个极其重要又极其脆弱的前提。
　　初宜晓在他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鼻尖蹭过柔软的织物，一种莫名的酸涩直冲眼眶，让她几乎想落泪。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却直视着他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是刘总，是太子爷，是金汤匙，是刘屿灿。”
　　刘屿灿的呼吸似乎窒了一下，那紧绷的下颌线透露出他内心的波澜。
　　他像是松了口气，可身体依旧僵硬着，像一座等待审判的雕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更深的探寻，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那……刘屿灿又是谁呢？”
　　这句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初宜晓心里漾开层层涟漪。
　　她看着他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手臂收得更紧，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推开自己，带着一种近乎宣告的勇气和决心：
　　“是我喜欢的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初宜晓能感觉到被她紧紧抱住的身体猛地一震。
　　刘屿灿垂在身侧的手臂似乎动了一下，右手微微向上抬起了一点弧度，像是想要回抱她，却又在某个临界点硬生生停住，带着一种克制的、近乎压抑的犹豫，最终又缓缓垂落下去。
　　短暂的沉默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的颤抖并未完全平复，反而更添了几分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你……确定吗？”
　　确定吗？
　　喜欢这样一个站在云端的人？喜欢这个与她隔着巨大鸿沟的人？
　　听到这个问题，初宜晓的心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她抬起头，迎上他带着紧张、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的目光。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点了点头，接着又用力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松开了紧紧环抱着他的手臂，稍稍退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一点微小的距离，仰着脸，清晰地看到他脸上那抹……和她如出一辙的紧张。
　　这个发现像一剂强心针，瞬间驱散了她所有的忐忑。
　　原来，他也会紧张啊。
　　这个认知让初宜晓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灵动和狡黠重新占领高地。
　　她眼睛滴溜溜一转，刚才那些翻江倒海的情绪瞬间被她整理打包，转化成了属于人力资源实习生初宜晓的“专业逻辑”：
　　“还不是特别确定，”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刘屿灿因为她这句话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莫名有点小小的得意，“所以你得实习。”
　　“实习？” 刘屿灿明显一愣，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职场术语出现在感情语境中感到错愕，紧绷的神情里透出一丝茫然。
　　初宜晓却越说越顺溜，小脸上满是认真，仿佛在给新员工讲解入职流程：“对啊！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需要磨合、适应、深入了解，才知道合不合适，能不能长期合作共赢！”
　　她煞有介事地总结，“所以得先进入实习期，接受考察才行。”
　　刘屿灿看着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小模样，紧绷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点茫然和紧张迅速被一种无奈的纵容取代。
　　他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连带着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都柔和了许多。
　　他挑了挑眉，带着点促狭的反问：
　　“可是，我没投简历啊。”
　　初宜晓脸上的“专业”表情瞬间凝固。
　　没投简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岂不是意味着……之前所有的“特殊照顾”——宣讲会的破格录用、上海出差时的维护、深夜的等候、年节的红包、甚至带她来Luna的画展……都只是他作为上级或者朋友的善意？
　　是她自己……自作多情、脑补过度？
　　巨大的尴尬和羞窘瞬间淹没了她，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几乎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就在她眼神慌乱，几乎要落荒而逃的瞬间，她捕捉到了刘屿灿眼底深处那抹一闪而过的、带着浓浓看戏意味的笑意，以及那笑意之下，几乎要溢出来的……宠溺？
　　这眼神……不对劲！
　　初宜晓的小雷达瞬间启动。
　　他根本不是想否认！他是在逗她！是在等着看她跳脚！
　　那点被戏弄的恼意和重新燃起的底气交织在一起，让她胆子又壮了起来。
　　“哦？” 她强作镇定，甚至刻意板起小脸，也学着他挑挑眉，语气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疏离，“那就算了吧。口头offer无效力，就当没这回事。我……我去招聘网站再搜搜别的简历。”
　　说完，她真就干脆利落地转过身，抬脚就要往展厅深处走，背影带着一种“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决绝。
　　脚步还没迈出去两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就从身后袭来！
　　手腕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牢牢攥住，紧接着，一股向后的拉力传来。
　　初宜晓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旋了半圈，重新撞进了一个熟悉的、带着清冽气息的怀抱。
　　这一次，迎接她的不再是僵硬和迟疑。
　　刘屿灿的手臂稳稳地环住了她的腰背，将她紧密地拥在怀中。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胸腔里传来低沉而愉悦的震动，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那声音贴着耳廓响起，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好好好，实习就实习。”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认命，又像是心甘情愿地踏入某个甜蜜的“陷阱”，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承诺：
　　“口头offer也是offer，撤不回了。”
　　初宜晓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隔着柔软的羊绒衫，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同样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咚咚咚，和她自己的心跳声渐渐重合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名为“实习期开始”的序章。
　　她悄悄弯起了嘴角，手臂也试探性地、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
　　刘屿灿感受到怀中人细微的动作，环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颌在她柔软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像在确认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