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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沸点火锅服务员 “新工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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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场秋雨洗过,北京的空气里渗进了凉意。
初宜晓的生活像上了发条的钟,在教室、图书馆、家教的小孩家以及那趟通往郊区的公交线上规律地运转着。
工地里那个穿着崭新工装、袖口露出雪白衬衫还戴着袖扣的“菜鸟”,连同那份油腻的盒饭,早已被厚厚的专业书和永远做不完的习题挤到了记忆的角落,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灰。
直到室友李礼的生日撞进忙碌的日程。
“初初!快点快点!‘沸点’今天人肯定爆满,去晚了又要排长队!”张娅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一边飞快地整理着书包,一边催促刚结束家教、风尘仆仆冲回宿舍的初宜晓。
“来了来了!”初宜晓把装着教案的帆布包往桌上一丢,抄起外套就往外跑,“雨萱呢?”
“楼下等我们了!”李礼欢快地应道,圆圆的脸上洋溢着生日的喜气。
四个女孩像一阵青春的风,刮出了宿舍楼。
魏雨萱果然等在楼下,她穿着一条当季新款的小香风连衣裙,妆容精致,拎着个轻奢品牌的小包,下巴微扬,像只骄傲的孔雀,更像宿舍楼下新增添的景点。
看到她们,魏雨萱扬了扬手机:“磨蹭什么呢?号快到了。”
“沸点火锅城”门口依旧排着长龙,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麻辣鲜香。
幸好张娅这个学霸兼生活委员早有准备,提前在APP上取了号。
“A37!下一批就是我们!”张娅挥着手机。
初宜晓揉着发酸的肩膀,看着眼前灯火辉煌的景象,心里盘算着这顿饭AA下来得多少钱。
打工、学习、照顾爸爸……每一分钱都得精打细算。
终于轮到她们。
穿着统一藏青色制服、笑容甜美的迎宾小姐将她们引到一个靠里的四人卡座。
店内暖气混合着浓郁的锅底香气扑面而来。
刚落座,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沉稳的身影便端着盛满柠檬水的水壶和四个玻璃杯走了过来。
“您好,请喝水。”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竟然有点熟悉。
初宜晓下意识地抬头道谢,目光触及对方脸庞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是他!
那个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穿着崭新工装却差点被钢筋绊倒,袖口露出雪白衬衫和贝母袖扣,最后沉默地接过她盒饭的年轻男人!
不同于工地上被汗水浸湿的狼狈,此刻的他头发清爽利落,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
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平静无波。
他动作利落地为她们倒水,水声泠泠。
初宜晓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目光下意识地下移,落在他左胸口袋上方别着的银色工牌上:刘屿灿。
看吧!
她就知道!
工地那种地方,他那种连走路都磕磕绊绊、衬衫袖口都要一丝不苟的人,怎么可能待得下去?
这才过了多久?顶多一个多月吧?
果然被现实淘汰了,灰溜溜地跑来火锅店端盘子刷碗了。
随即一股“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涌了上来。
一丝不易察觉的、混杂着“看,我猜对了”的优越感和淡淡的惋惜掠过心头。
刘屿灿的目光温和地扫过四个女孩,在初宜晓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眼神没有任何波澜,仿佛从未见过她。
他放下水壶,拿出点单平板:“几位看看锅底和菜品?今天有推荐的鲜切牛上脑。”声音平稳专业。
“鸳鸯锅!红汤微辣,菌汤!”李礼抢先回答,然后凑近魏雨萱,压低声音但难掩兴奋,“快看!这个服务生小哥哥好帅啊!气质绝了!”
魏雨萱正拿着湿纸巾仔细擦拭自己的餐具边缘,闻言抬了抬眼皮,目光挑剔地在刘屿灿身上扫了一圈,红唇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笑:“帅?帅能当饭吃?这种地方端盘子的,再帅有什么用?没本事的男人,也就只能看看而已了。”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桌边的人听到,搞得所有人都不好再说什么。
刘屿灿仿佛没听见,面色如常地将平板递到初宜晓面前:“您看看还要不要加点什么?”
初宜晓有点尴尬,连忙接过平板,低头研究菜单。
她看得格外仔细,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心里默默计算着价格:“嗯……毛肚一份……鸭血……虾滑……娃娃菜……土豆……”
她反复对比着分量和价格,甚至把平板递给旁边的张娅,“娅娅,你看下,如果想凑到300块换甜品的话,点这些够不够?有几个点的半份,价格上有没有算错?”
那份仔细劲儿,透着精打细算的生活痕迹。
点完菜,刘屿灿复述确认后离开。
话题很快转到了大四秋招和未来规划上。
“初初,”李礼一边涮着刚上的毛肚,一边问,“沈耀秋招投简历了吗?他学的计算机,应该挺吃香的吧?有没有想过来北京的公司?”
提到男朋友沈耀,初宜晓脸上立刻漾开温柔又崇拜的笑容:“他啊,一心想考研!考他们学校机械自动化的研究生,最近在联系导师呢。他说现在技术更新太快,本科知识不够扎实,想再深造几年,以后起点更高一点儿。”
“考研?”魏雨萱放下筷子,挑了挑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宜晓,不是我泼冷水。男人嘛,借口可多了。说什么深造,不就是不想早点工作承担压力?尤其是你们这种异地恋的。”
她涂着精致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要我说,你就该骑驴找马,他现在都不肯为你来北京,以后你们差距越来越大,他在上海读研眼界开了,身边优秀的女生多了去了,你这傻等下去,早晚被甩。”
初宜晓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神依旧坚定,正要开口反驳:“沈耀他……”
“您好,您点的鲜切牛上脑。”
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音量,清晰而不突兀地打断了初宜晓的话,也瞬间吸引了桌上所有人的注意力。
刘屿灿不知何时已站在桌旁,手中稳稳地托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盘,里面是色泽鲜红、纹理漂亮的牛肉片。
他动作流畅地将盘子放在桌上预留的空位,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初宜晓被打断了思路,下意识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四目相对。
刘屿灿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依旧是那副职业化的、礼貌而疏离的神情。
然而,就在这短暂交汇的一刹那,初宜晓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她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在那双沉静如墨玉、深邃得仿佛能吸纳一切情绪的眼眸深处,在她抬头的瞬间,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光亮极快地闪过。
那不是职业性的笑意,也不是被打扰的不耐,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带着点兴味的探究?
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微小的石子,漾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快得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或者只是头顶晃动的灯光造成的错觉。
那点微光转瞬即逝,快得无迹可寻。
在她想要确认之前,刘屿灿已经垂下了眼睫,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只余下平静无波的表面。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请慢用。”
说完,便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邻桌,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眼神交流从未发生。
初宜晓愣愣地看着他挺拔的藏青色制服背影融入人群,刚才想反驳魏雨萱的话卡在喉咙里,一时忘了说。
“哇,这肉看着真新鲜!”李礼的注意力立刻被美食吸引,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魏雨萱撇撇嘴,似乎对被一个服务生打断有点不悦,但也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优雅地拿起公筷去夹肉。
初宜晓却有点心不在焉了。
她低头看着盘子里诱人的牛肉,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那惊鸿一瞥——刘屿灿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难以捉摸的……兴致?
是对她们的谈话内容感兴趣?还是……对她?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莫名快了一拍,随即又觉得荒谬。
一个端盘子的服务生,对顾客能有什么特别的兴趣?
大概真是自己看错了。
她甩甩头,把这点奇怪的思绪压下去,重新投入到姐妹们的聚餐中。
一顿饭在说说笑笑中接近尾声。
初宜晓主动起身:“我去结账!”她拿着小票走到收银台,仔细核对了一遍金额,确认无误后才扫码付款。
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支付成功的数字,她轻轻吁了口气。
走出收银台,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忙碌的服务生中搜寻。
刘屿灿正推着一辆装满撤下餐具的小车,准备送往洗碗间,方向正好经过她。
“相识一场”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带着对刚刚他不小心帮自己解围的感激,或许还有一些专属于初宜晓特有的、一时兴起的“日行一善”和某种“鼓励一下这个被工地淘汰的可怜人”的微妙心态。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拦在了小推车前。
刘屿灿脚步一顿,看清是她,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找自己。
但这惊讶转瞬即逝,他立刻恢复了职业微笑,微微颔首,目光和声音却礼貌而疏离:“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被他这么一问,初宜晓反而有点尴尬了。
直接说“我给你打赏”好像有点奇怪?
她刚才那股冲动劲儿泄了一半,脸微微发热。
“呃……没,没什么大事……”她目光游移了一下,忽然瞥见他胸前工牌下方那个印着的、用于收取顾客打赏的个人收款二维码。灵光一闪!
“就……就这个!”她像是找到了台阶,立刻举起手机,飞快地扫了那个二维码。
“滴”的一声轻响。
她指尖在屏幕上操作着,输入金额:5.00。
在备注栏里,她犹豫了一秒,然后认真地敲下几个字:加油!生活总会好起来的!
“好了!”她抬起头,把支付成功的界面朝他晃了晃,声音带着点完成任务的轻松,“一点心意……都不容易。”
她朝他露出一个善意的、鼓励的笑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快步走向门口等她的室友们。
“搞定!走吧!”她挽住张娅的胳膊,笑容灿烂。
她没有回头。
所以,她没看到身后,刘屿灿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瞬间弹出的那条新收款通知:
【微信收款】5.00元。
备注:加油!生活总会好起来的!
刘屿灿捏着推车扶手的手指顿住了。
深邃的眼眸盯着那条带着鼓励语气的通知,再缓缓抬起,望向初宜晓消失在门口人群中的背影。
他脸上那抹职业性的微笑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惊讶,困惑,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浓烈的兴趣。
这个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帆布鞋,点菜时精打细算,却会因为同情自己在落魄到在这里端盘子,就大方地扫五块钱,还附赠一句暖心的鼓励?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或惺惺作态、怜悯施舍,或自以为是、高高在上,但像初宜晓这样,明明自己捉襟见肘,却还能带着纯粹的善意和笨拙的鼓励去“支持”一个她眼中的“失败者”……真是头一遭。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不再是之前那种玩味,而是带着一种发现新奇事物的兴味。
他收回目光,推着那辆沉重的餐车,继续走向后厨通道。
藏青色的制服背影在喧闹的背景里,依旧挺拔,却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沉思。
而初宜晓的手机里,那条转账记录静静地躺在列表中。
付款对象的名字,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刘屿灿。
这个名字,连同他那张清爽帅气的脸,和他工地上那格格不入的白衬衫袖口,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在她回学校的路上,在她挤在摇晃的公交车里时,莫名地挥之不去。
她甩甩头,试图把那张脸和那个名字甩开,心里嘀咕:不过是个打零工的……长得帅点罢了……有什么好想的?
可那三个字,却像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