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谙心天下》墨下写竹

11、 岩光归来 屁颠屁颠”

　　寅时过了不久，窗外黑漆漆的，谙心“躲”在软软的鸭绒被里睡得正美，穿着桃红对襟暗花小袄裙的端儿在门外轻轻地敲门，一下，没人应，两下，还是没有反应，三下，屋里依然一片平静。端儿无法之下像往常一样踢开房门，果然她发现某人“一如既往”地“专心”地睡着，丝毫没有察觉有啥不对。如果想暗杀她家大人，容易得很，只要趁她睡觉的时候，说不定让她自尽都成。
　　端儿晃晃脑袋，到谙心床前，先是小声叫谙心，再推推她，最后只好把被子一掀，感觉有点冷的某人才猛得睁开眼睛。她坐起来拉过被子，“端儿，你真是越来越像我娘了。”谙心边说还打着哈欠。
　　“要不是你每天都“赖床”，我至于吗？端儿嘟着嘴说：“大人，您别忘了，现在您可是要上早朝哦，迟了就不好了。衣服已经准备好放在那里，既然您都起来拉，我就叫人准备早餐去。”话是好话，不过听起来有点“幸灾乐祸”。谙心伸伸“懒腰”，起身穿戴。昨晚失眠，让她现在还倦着呢。她换上深紫色交领长裙，套上墨绿色长袍，长袍的领口、袖口都细细缝上厚实的深紫风毛，看上去大方又不惹眼。依照夕月国的规矩，从五品及以上官员方有上早朝面圣的机会，且以二品为界，二品往下穿黑紫色朝服，二品往上穿棕红色朝服，皆为两件套。另外，对官员的帽冠也有规定。四五品戴一乌纱套髻小方冠，冠中贴椭圆型青玉，冠后垂黑色及腰发带。三四品的呢就戴扁扁的黑色崭方乌帽，帽中间配以白玉。而三品上得大人物有特权，可以自行着衣，以示其身份。
　　因此呢，谙心就头戴着类似小长方形的黑帽子出门了。门外早有小厮准备好马车在等了。谙心也不多言，掀起棉车帘，进车“补眠”。车内早添上了暖暖的棉垫子和脚炉，柔软又舒服，车里的人也昏昏欲睡过去。忽然，马车“咯噔”一下停住了，谙心也因此被吵醒，她有些不悦，问道：“阿仁，怎么了？”
　　“大人，没事，旁边一匹马超车的时候把雪缎给惊着了，没扰着您吧？”阿仁是个憨憨的农家汉，黑黑壮壮的，心地却很善良。
　　“无妨，上路吧。”谙心撩开棉窗帘，寒风随即“呼啸而至”，冷得她眯起了眼，只能依稀看到前方有个骑马的人，白色的衣服黑色的马，特别显眼。她放下车帘，拿起手炉，脑中突然有什么闪过，似乎在哪里看到过那个背影。不想了，谙心按了按额边，闭眼沉思。
　　不一会儿就到夕月国王宫天暮宫，谙心的马车通过正门戊德门左边的朝平门，到了离王上与大臣议事的乾满殿不远的御河，车也就不能前行。谙心自行跳下马车，吩咐阿仁先去休息。她本来就不喜欢让人伺候，所以也就免了踩凳下车之类的“显贵”行为。正巧罗昭文也刚下马车，他今天穿得还满隆重的，竖起的扇型领，滚金的亮绸长袍，黑色的高山冠，像是特地为什么准备似的。
　　叶谙心迎上去，“恩师，早啊。”
　　罗昭文一看是她，面色稍喜，“匡侍郎今天来得也早。昨日我已将元宵节的计划呈交给王上了，王上也是相当的满意，你做的很好。”
　　“恩师谬赞，学生是受您提点，才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学生以您为榜样，往后还要请恩师多多提点。”谙心心中不噱，罗昭文美其名曰是在帮助她，教授她，其实背地里多次“剥夺”她的成果。不过没关系，她知道罗昭文是棵“墙头草”，专喜做“和事老”的事，胆子又小。以往在他手下办事的人多半都是因锋芒遮过其头被其“弄死”。她只要顺着罗昭文，便可以保住她的位置，至于以后么，再说咯。
　　“呵呵，老夫果真没看错人，走吧。”罗老头摸摸胡子，显然对刚才的话很受用。谙心也不多言，跟在罗老头后面走进乾满殿，里头已经有些大臣了，三五凑成一堆在谈些什么。她凑上前去，加入他们的行列。
　　“你们都听说了吗，许将军被召回来了？”
　　“怎么会没说呢，恐怕这事各人都知道了。”
　　“你们说王上这是什么意思，把个不能再打仗的废物调回都城，意欲何为？满含轻蔑地语气出自御史吴傲倾之口，他与谙心为同年的考生，不同的是他是当年的秋闱榜首。
　　“吴大人您可就不知道了，王上也不过是可怜许家几代人的功勋，体恤老功臣，才让许将军回来的。一来让许家留点面子，二来也不落他人的口舌。王上这招高，真高！”户部侍郎尉周拙“抢答”道。
　　“诶，匡大人你什么时候来的，都不做声，你对这事如何看？吴傲倾将目光转向她，有些挑衅的气味。本来嘛，他与叶谙心是同届考生，人家现在是三品大员，自己还只是个五品无权的御史，自然不自在。
　　“刚才各位大人的话，听来都有几分道理。只是王上的心思若是这么好猜，那咱们的脑袋可就要搬家了。”谙心说完，便捂嘴笑起来，众大臣也都一笑而散，惟有吴傲倾盯了她一眼，不太高兴。
　　此时，太监独有的尖尖细细的声音响起：“王上驾到。”刹时在乾满殿里的大臣们皆跪下低头，高呼“拜见王上”。一个发福的中年人同时由太监掺扶着，缓慢走过百官身边，坐在正上方的龙椅上开口道：“众爱卿免礼平身。”浑厚的声线中存在不可忽视的王者之气，就算他不高，就算他发胖，就算他长的平常，他的存在还是让人不可忽视。他就是夕月国的王——司空满和。
　　“谢王上。”众人起身回应。谙心偷偷四下张望，发现不但是重臣穿着华丽繁琐，连王上居然也涂了点粉，油光粉面的，而且听起来王上的语气还是很不错的，情况是不太对，时间应该还没到啊？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王上身边的“当红”太监小曲子“美妙如斯”的声音又响起。
　　话语刚落，御史吴傲倾从队伍中走出：“臣吴傲倾有事启奏。”
　　“讲。”
　　“臣要告顺天府尹周显，告他利用职权，不顾百姓安危。”吴傲倾一并交上奏折。
　　“王上，微臣冤枉，微臣日日辛勤办公，怎会如此，如此啊。”周显“慌忙”出列，跪倒在地。
　　“王上，昨夜灯会周大人的长女的马车在在满雪街横冲直撞的，差点出人命，敢问周大人，可有此事？”吴傲倾“得意”地望着周大人。
　　“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小女当天不过有急事而已，这点匡大人也可以证明的，他当夜还遇到过小女。”周显的这个举动让王上与众臣的目光都聚集在匡实那里，本来朝中两大党派，墨老派与新城派的矛盾就不小，自然是对中立的人很有拉拢之势。
　　谙心无法，只得开口：“禀王上，臣昨夜的确遇到了周小姐，她的马车也是差点就撞到人，”她停了下，周围的窸窣声就出来了。谙心继续说：“只不过臣认为此事应当各打五十大板。昨天白天就下过雪，路上自然湿滑，加上周小姐的马又是上等烈马，难控制，相信她也不是故意的，不如就罚她禁足于闺房半个月更好。说到底，那个差点给马车冲撞的小孩也是父母失责，让她随便乱跑，几乎酿成大祸。总之，现还是年里，就不要无端生多枝。至于周大人，的确有失察隐瞒之失，臣愚见，请王上定夺。”谙心说完，暗舒口气，将“山芋”还给王上。
　　“朕认为匡爱卿所言有理。周显，你纵容女儿，是你教女无方，这本是你的家务事，可她已经引起里百姓中的恐慌，该罚。朕罚你两个月的俸禄，除公务之外，陪你的宝贝一起禁足一个月。”
　　“微臣遵旨，谢王上。”周显抹抹额头，退进队列。吴傲倾还想说什么，闻此话只得住口。
　　之后陆续有几位大臣上奏了几件事情便再无人说话。“都说完了，那朕说几句吧。”众人齐声道“臣惶恐”。司空满和说：“朕前几日梦见了许大学士，梦见的都是朕读书时候的事情。朕醒来后是深感许老对朕的教导，又想起他许家几门忠烈，如今到宁远将军这一代就剩他一脉，况近来连日病重，朕实在不忍。如今边疆尚且安宁，所以朕已下旨让他班师回朝，在这儿好好休养身体，众卿家认为如何？”司空满和手靠龙椅，“扫”向下面的人群。
　　“王上英明。”各位大臣一个学一个都喊道。
　　司空满和像是对这样的反应事先了然，他继而开口：“昨日许将军已经到达半月城，朕听闻后很是欢喜，让他今日早朝就在殿外等候，小雷子，宣。”
　　只见一个同样胖胖的中年太监“屁颠屁颠”地晃着他的肥娇臀扯着嗓子：“宣，宁远大将军许岩光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