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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番外】 礼物 这样好看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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亘古不息的沧溟之水托举着水君神域。
无尽海。
周遭巡弋的巨鲸摆尾,搅动暗流,荡开无声的涟漪,又被宫阙外无形的神域结界悄然抚平,
一道青虹却陡然撕裂了这亘古的岑寂,如逆流之箭,自上方那隔开人界与神域的苍茫水幕疾射而下。
“哎哟!我的小祖宗,慢些!慢些!当心!”
龟伯奋力追赶,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前方那抹灵动的青色身影越来越远。
那身影毫不迟疑,直扑神宫深处那座最为巍峨、也最为孤寒的主殿。
青虹落地,化作你身形。
阔别师尊整整一月。
你经历颇多。
秘境的风沙险恶、同道的笑语喧哗、乃至集市上凡俗的烟火暖意,此刻皆已模糊褪色。
唯有胸腔里那颗心擂鼓般撞击,一声紧过一声,催促着你。
思念是何物?
从前懵懂,只当是师尊偶尔闭关时心头那点空落。
直至此次远行,才真真切切尝到这滋味。
竟如海水浸骨,丝丝缕缕,无孔不入,昼夜不息地蚀咬着神魂。
你素手掐诀,一道清灵水光自指尖射出,直撞门枢。
玉门无声滑开,沉重的摩擦声在空旷殿宇内激起微弱的回响。
殿内光线幽微,穹顶镶嵌的星辰珠散发出冷冽清辉,将殿中那万载玄冰雕琢的梁柱照得剔透如琉璃。
寒气弥漫,地上凝结着薄薄一层永不消融的霜华。
你直向殿中深处那熟悉的方位掠去,只想如倦鸟归巢般投入那个冰冷却令人安心的怀抱。
岂料甫一入门,一道颀长挺拔的雪色身影,竟已静默地伫立在门内光影交织的朦胧处,仿佛一尊亘古守候于此的玉像。
“师——”
你惊呼未出,去势已难遏止,整个人结结实实撞入那方清冷的怀抱之中。
“唔——!”
一股沁透神魂的冷冽梅息瞬间将你包裹。
是师尊身上独有的味道。
霁雪身形稳若磐石,纹丝未动,只在那撞击的瞬间,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祂玄玉般的广袖随即如垂天之云般拂下,将怀中莽撞的徒儿牢牢圈锁。
“莽撞。”
他清冷的声音自头顶响起,“这般疾行,若撞上棱角冰柱,岂不自伤?”
那训斥的话语底下,环住你腰背的手臂却无半分松懈之意。
反在话音落时,又悄然收紧了几分。
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知到少女急促的心跳透过温热的躯体传递过来。
祂垂眸,视线扫过她因奔跑而微乱的一缕鬓发,那发丝沾着人界的尘气,令祂不喜。
更深的不悦却蛰伏在心底。
这一个月,水镜里映出的那些围在她身边带着讨好笑容的男修面孔,此刻又浮上心头,挥之不去。
都是些觊觎祂徒儿的狼子野心之辈。
若在从前,你早已惶恐不安地挣脱出来,垂首敛目,恭恭敬敬地请罪了。
可此刻,阔别一月让思念如潮水决堤。
你贪恋着师尊的怀抱。
非但未退,反而在那坚实的胸膛上,小猫般依恋地蹭了蹭,声音带着不自知的软糯:
“师尊…我好想您啊。”
霁雪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想?他又何尝不想?
那面悬于静室的水镜,日日映着她历练的影像。
她斩妖时的凝肃,她独处时的茫然,她对着集市上那些凡俗小玩意儿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亮光……被祂尽收眼底。
然水镜纵使能观其形,又岂能触碰到她?感受她的温度?
这寂寥的神殿,因她的离去,连这万载不化的寒冰都显得愈发冰冷。
只是这“想念”二字,于祂口中说出,岂非有损师尊威严?
霁雪薄唇紧抿,终究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却已抬起,轻轻抚过怀中少女如墨云般倾泻的长发。
那抚慰并未停止。
指尖流连过发丝,继而,一个微凉而柔软的物事,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轻轻印在了你光洁的额心。
你呼吸一窒。
紧接着,那微凉的触感便顺着眉骨、眼睑、鼻梁,一路蜿蜒而下,蜻蜓点水般掠过脸颊、鼻尖,最终,若有似无地擦过你柔软的嘴角,印在你小巧的下颌。
而箍住你的手臂,也随着这无声的亲昵,越来越紧。
仿佛要将你揉碎了嵌入这冰冷的怀抱,再不容半分间隙。
密密麻麻的亲吻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裹挟着师尊身上那清冽又惑人的梅息,铺天盖地而来。
你只觉头晕目眩,心口那擂鼓之声几乎要破腔而出,连指尖都微微酥麻发颤。
下意识地扭动了一下。
“师尊…我、我喘不过气了…”
霁雪的动作终于顿住。
祂微微拉开些许距离,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般的眸子凝视着你泛红的双颊,其中翻涌的暗流似乎被强行压下,只余一片清冷的表面。
这短暂的间隙让你骤然记起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你慌忙抬手探入自己随身的芥子囊中,指尖微颤地摸索着,小心翼翼地捧出一物,献宝般递到霁雪眼前:
“师尊,徒儿…徒儿有物事献给您。”
那是一支簪子。
通体由玄青色的玉石琢磨而成,簪身素朴无华,只在簪头处,浅浅勾勒出几道流畅的波纹,仿佛被一缕清风拂过的静水,荡开圈圈涟漪。
玉质算不得绝顶剔透,雕工也未见得如何精妙绝伦。
“这是弟子在人界集市上所见…”
你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羞怯与忐忑,目光几乎不敢与霁雪相接,只盯着那支簪子,
“那贩簪的老丈言道…此物,乃是赠与心中最为珍重之人的……”
话一出口,再看手中这朴素无华、甚至略显粗陋的玉簪,一股强烈的自惭瞬间攫住了你。
师尊是何等人物?
执掌苍元大陆万水千川的神君,神域之中奇珍异宝堆积如山,这等人间凡物,岂非如瓦砾之于珠玉?
当时听了老丈的话一时冲动买了下来,现在想想实在是………
实在是太过寒酸,也太过唐突!
一股热意直冲面颊。
你手腕一缩,便想将簪子收回。
然而,一只微凉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比你更快。
霁雪的手掌倏然覆上你持簪的手腕,并未用力,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稳住了你退缩的动作。
祂的动作依旧透着神祇特有的从容不迫,指尖轻巧地从你手中捻过那支青玉簪。
修长的手指随意拢了拢自己如墨如缎的长发。
手腕轻转,便将那支素朴的青玉簪稳稳地插入发髻之中。
祂微微侧首,垂眸望向怀中兀自低垂着脑袋、耳根通红的小徒儿,清冷的嗓音在空旷的寒殿里荡开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涟漪:
“这样,可还悦目?”
“……?”
你闻声,猛地抬起头。
刹那间,天地万物尽皆褪色。
眼前之人,霜雪为神玉为骨,眉宇间是亘古的孤寒,一身清冷气度足以令星辰失色。
那支平凡的青玉簪斜斜插入他如墨云鬓,非但未损其神姿分毫,反似那万顷冰封寒潭之上,悄然投入了一缕春日温煦的风,荡开了圈圈涟漪,于无边的孤绝清冷中,生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生动。
神君美人,亲自垂询,其辉耀足以令人神魂俱醉。
自然是美的。
“喜、喜欢的!”
你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脸颊更是烫得如同要烧起来一般,羞涩难当。
啊……自己在说什么啊?
你下意识地又将头埋回霁雪怀中,仿佛那冰冷的衣料能浇熄她脸上的灼热。
全然未曾留意到,师尊那被墨发半掩着的耳廓,此刻正如上好的羊脂玉沁入了霞光,悄然漫开一层薄而透明的绯红。
霁雪静立原地,怀中是徒儿温软的身躯,发间是新得的凡尘簪。
“嗯。”
祂面上依旧无波无澜,只维持着那副亘古不变的清冷神君姿态,又淡淡地应了一声。
稍作停顿,那清冷的声音才再度响起,仿佛只是陈述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
“既是如此,那便一直戴着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