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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番外】 给祂丢脸? 祂从来只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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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宫深处,一隅小园幽然独立。
奇花异草,琼枝玉叶,皆非凡品。
此园非天地生养,乃是水君霁雪一念所化。
当日你不过随口感叹一句“这里要是有花开就好了”。
翌日,这方寸之地便已是姹紫嫣红开遍,灵雾氤氲,恍若云中仙境。
你独坐花荫之下,全无赏玩之心。
纤指捻着一朵剔透如冰晶的寒玉昙,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下揪扯着那柔嫩花瓣。
片片莹白,零落于素色裙裾之上。
七日。
整整七日苦修,师尊亲授的那一式沧溟引,你仍然没有入门。
你闭目凝神,一遍遍于识海深处摹刻师尊当日挥剑的风姿:
衣袂翻飞若流云舒卷,剑锋所指,非是杀气,而似牵引着整片无尽海的浩荡水元。
凝水为丝,化丝为刃,静时如深潭蓄势,动则若天河倒悬。
何等惊艳,何等玄妙!
念及此,你心头更为郁结。
为什么你就做不到呢?
你的师尊执掌万水,剑道通玄,威名震慑三界。
自己蒙祂不弃,收为唯一的亲传弟子,已是天大的造化。
可如今…竟连一式剑招也久久不得其门而入。
这岂非污了师尊的清名?堕了水君的威仪?
你仿佛已能想象外界如何嗤笑了。
“唉……”
一声轻叹逸出唇齿,带着无尽失落。
你拂去裙上残瓣,正欲起身,再去那僻静角落苦练一番。
“少主缘何在此长吁短叹?可是这园中花儿,开得不合心意?”
一个苍老却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只见龟伯笑吟吟地立在几步开外。
祂背微驼,须发皆白如雪,脸上皱纹深如沟壑,却嵌着一双阅尽沧桑却依旧温润明亮的眼睛。
这老龟侍奉水君霁雪已逾数万载。
是这偌大神域里,除却师尊外,你最为亲近信赖的长者。
“龟伯。”
你起身行礼,眉间愁绪难掩,
“非是花不好…是我实在心绪不佳。”
“哦?”
龟伯缓步走近,目光慈和地落在你揪扯过花的手指上,
“少主可是修行上,遇到了难处?”
心思被点破,你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
“是师尊七日前授我的沧溟引……可能是我实在愚钝,至今…毫无头绪。”
你声音渐低,几不可闻,
“实在羞于面见师尊,恐祂知晓我这般进展,心中失望…我…我不想让师尊失望。”
龟伯闻言,非但未露责备,反捻须呵呵笑了起来,眼中满是了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我的小主人啊,你此言差矣!”
你茫然抬首。
“老朽侍奉神君这么多年,”
龟伯语气笃定,带着岁月沉淀的智慧,“神君性子,老朽岂能不知?祂立于云端,俯瞰尘世,眼中何曾有过庸碌凡俗?寻常蠢物,莫说近身,便是多看一眼,神君亦觉污浊。”
祂顿了顿,目光灼灼望向你,
“可小主人你却是唯一的例外。”
“神君待你,何曾有过半分不耐?祂传你剑法,是授业解惑,更是心中欢喜。你若有惑不去问,反倒躲在此处暗自神伤,才是真真拂逆了神君心意!”
祂拍着胸脯,
“老朽以这数万年的老眼作保,神君若知你主动去问,心中欢喜还来不及,怎会动怒失望?小主人,莫再踌躇,去罢!神君此刻应正在正殿中理事。”
一番话语,真挚恳切。
“谢龟伯点醒。”
你深吸一口气,眸光渐渐坚定,“我这便去寻师尊!”
神宫深处,清溟殿内,气息肃穆如深海寒渊。
水君霁雪高踞神座之上。
一身素白神袍,不染纤尘,其上隐有流水暗纹浮动。
座下几名水族重臣,皆化为人形,身着华服,却个个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喘,只凝神听着座上神君谕示,安排着无尽海各处水域的调度事宜。
殿中唯有霁雪的声音。
便在此时,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殿门玉阶之下。
无需通传,亦无人敢拦。
殿内凝滞的气氛被这无声的闯入打破。
众臣目光悄然投来,随即又慌忙垂得更低,齐刷刷躬身行礼:“见过少主!”
………
好羞耻!
你本已鼓起的勇气,在这突如其来的众目睽睽之下,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瘪了下去。
你只觉脸颊微烫,连忙敛衽回礼,动作一丝不苟,带着被师尊严格教导出的优雅仪态,声音却细若蚊蚋:“诸位大人安好。”
礼毕,你便垂着头,默默挪到神座旁侧专为你设的玉墩上,正襟危坐,再不敢抬眼。
座上,霁雪的目光在她踏入殿门的那一刻,便已如影随形。
眼见她这副蔫头耷脑的模样,神君那冰封般的心湖下一股无名火“腾”地窜起。
七日了!
整整七日,这坏徒儿便似在躲祂!
修炼时离得远远的,用膳也心不在焉,连往日惯常依偎在祂身边看书的习惯也一并省了。
若非神念笼罩之下,清晰感知她始终乖乖待在水域深处,不曾外出,更不曾与任何闲杂人等有过接触,祂恐怕早已按捺不住,要将这胆敢故意疏离祂的小东西直接拘回身边了。
强压下心头翻涌的躁郁,霁雪草草结束了与大臣的议谈。
待最后一位臣子躬身退出殿外,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一切声息,殿内霎时陷入一片深海般的寂静。
你的心跳,在这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几乎要撞出胸腔。
未等你整理好措辞,一股清冽又强大的气息倏然逼近。
腰间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已将你带起。
霁雪长臂一揽,竟直接将你抱坐在自己腿上,线条优美的下颌顺势便轻轻抵在你柔软的发顶。
“何事寻吾?”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姿势让你浑身一僵。
熟悉的清冷气息包裹着你。
你想开口,想诉说那剑招的滞涩,可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说起。
师尊待你如此亲厚,你怎能以这等微末琐事去烦扰?
岂非更显出你的无能?
贝齿轻咬下唇,终是摇了摇头,细声道:
“没……没什么要紧事,徒儿只是…只是想来给师尊请安。”
“请安?”
那双冰蓝色的神瞳微微眯起,审视着怀中徒儿低垂的、不敢与祂对视的眼睫。
心头那点被刻意忽视的烦闷与焦躁更为明显。
好,很好。
躲祂七日,此刻竟还学会撒谎了!
祂微微侧首,刻意放缓了语调:
“既如此…为师正好考校考校你那沧溟引的功课练得如何了?且在此处,演示与为师看看。”
这本是祂惯用的伎俩,稍稍施加些师尊的威严,吓唬一下这胆小的小东西,令她想起还有师尊可倚仗,盼着她能软语几句,或如往常般依赖地偎过来。
祂享受那份被她需要的感觉。
然而这一次,话音方落,怀中人儿猛地一颤!
你煞白的小脸瞬间抬起,那双总是澄澈温顺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猝不及防的惊惶和无措。
紧接着,一层浓重的水汽迅速氤氲弥漫。
七日苦修毫无寸进的挫败,深恐令师尊蒙羞的自责,此刻被这“考校”二字彻底引爆。
甚至来不及思考师尊话语中的真意,巨大的委屈和恐慌如同潮水灭顶。
“师…师尊!”
你声音带着哭腔,破碎不堪,“不要…不要现在考校好不好?徒儿…徒儿还未准备好…”
滚烫的泪珠再也无法承载,断了线般簌簌滚落,砸在霁雪雪白的神袍前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那灼热的泪滴瞬间灼穿了水君万载冰封的心防!
霁雪神魂俱震,只觉得心口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窒息。
那点故作姿态的冰冷威仪,那点因被冷落而生的别扭醋意,在你汹涌的泪水面前顷刻间碎得无影无踪。
“莫哭,莫哭,小珍珠,可是受了委屈?”
祂素来清冷平稳的声音罕见地失了方寸。
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用微凉的指腹去擦拭你脸上的泪痕,非但未能止住,反倒让那泪珠沾湿了祂修长的手指。
那冰凉的湿意却烫得祂心尖都在抽搐。
看着你哭得微微抽噎的模样,霁雪只觉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搓。
祂心慌意乱地将你更紧地拥入怀中,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是……可是修炼太苦?那便不修了,好不好?”
祂急急说着,仿佛找到了症结所在,“吾有万载修为,全渡给你又何妨?护身的法宝,无尽海库藏任你挑选,定能护你周全无虞……”
此刻,祂只求能止住她的泪。
你在祂怀里用力摇头。
霁雪心尖抽搐,竟下意识地俯首,冰凉的薄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怜惜,轻柔地印上你紧闭的眼睑消去那不断涌出的咸涩泪水。
你惊地睁大了眼睛,这才哽咽着断断续续道出心结:
“不…不是的…师尊…徒儿喜欢修炼…徒儿是恨自己…愚钝不堪…”
你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望进霁雪那双盛满惊痛与无措的冰蓝眼眸,
“那沧溟引,徒儿苦练七日竟毫无寸进…师尊剑法通神,名震三界,徒儿却却如此不济。我给师尊丢脸了,徒儿…徒儿羞愧。”
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深深的自我厌弃与对师尊声名的珍视。
原来如此!
霁雪叹息,带着无尽的心疼。
祂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你的额,冰凉的肌肤传递着无声的抚慰。
“傻徒儿。”
祂叹息着,声音低沉而郑重。
“吾何须你来维护那虚名?你是这无尽海的少主,是吾唯一的徒儿。为师所求,唯愿你随心所欲,平安喜乐。”
说着祂捧起你的小脸,冰蓝的瞳孔深处,是你从未见过的冰雪尽消后的深邃暖意。
“不喜剑法,便不学剑法。喜欢什么便去做什么,无需事事强求与为师相同。为师…只要你欢喜。”
这是霁雪一直未曾直说的对你最深沉的袒护。
你怔怔地望着师尊,那素来淡漠的眉眼间,此刻只余下对你毫不掩饰的纵容与关切。
你认真思索片刻,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地说道:
“不,师尊…徒儿喜欢剑法。从…从见到师尊演示那沧溟引的第一眼,便真心喜欢。”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眸,重新亮起了执着而纯粹的光芒。
霁雪凝视着你眼中重新燃起的星火,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如同冰湖初绽的涟漪。
“好。”
祂应道。
环抱着你的手并未松开,霁雪揽着你轻盈起身,立于殿中央。
一只微凉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覆上了你的右手。
“闭目,凝神。”
祂低沉的嗓音带着安定的力量。
你依言阖上双眼,努力平复心绪,气沉丹田。
下一瞬,一只微凉而修长的手掌,轻轻覆盖在你的手背之上。
属于师尊的浩瀚磅礴的灵力透过那相贴的掌心,涓涓注入你的经脉。
“意随气走,非力强催。”
霁雪的声音仿佛就在你识海深处响起,清晰指引,
“观想水之真意,非刚非柔,亦刚亦柔。沧溟之势,不在形,而在引。如臂使指,念至,水元自随。”
祂的神念如最精准的刻刀,引导着你体内那原本滞涩混乱的灵力,沿着一条玄奥的轨迹缓缓流转、凝聚。
“引!”
霁雪一声清叱,握着你的手,带动灵力,朝虚空中看似随意地一引!
嗡——!
水汽凝成水剑模样,剑鸣骤起!
不再是之前徒有其形的微弱水汽,一道凝练如实质散发着凛冽寒意的湛蓝剑气,骤然自剑尖迸射而出!
虽远不及霁雪当日引动万顷波涛的威势,却已初具神韵,赫然正是困扰你七日的沧溟引。
成了!
你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兀自在空中缓缓消散的湛蓝轨迹,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在心底炸开,瞬间冲散了所有阴霾。
“师尊!我…”
你激动地转头,想再试一次,将这感觉牢牢抓住。
“不可!”
腰间蓦地一紧,已被霁雪结实的手臂揽回。
祂垂眸看你,眼底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此招最耗法力根基,贪多反损。你修为尚浅,岂可多用?”
被点醒后你才惊觉乏力。
小脸一红,这才意识到方才的忘形,又羞又窘,下意识地将脸颊埋进霁雪的胸膛。
“徒儿…徒儿失态了…又在师尊面前哭鼻子…”
霁雪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祂最是受不得她这般模样,无论是泪眼婆娑,还是此刻这般带着鼻音的娇怯低语,都足以令祂引以为傲的定力土崩瓦解。
那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拂在胸前。
祂强自压下心头翻涌的悸动,维持着表面的清冷,只低低“嗯”了一声,抱着你走向殿后的静修寝殿。
将你轻轻安置在云榻之上,霁雪拂袖,殿内明珠光华便柔和下来。
“闭目,静心,运转基础心法,恢复灵力。”
祂坐在榻边,低声吩咐。
“是,师尊。”
你乖巧应声,依言盘膝坐好,阖上双目,努力收敛心神,搬运周天。
然而,七日积压的心事一朝宣泄,又骤得突破的狂喜,加上灵力耗尽的疲惫,困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那运转的心法不过几个周天,意识便如沉入温暖的海水,渐渐模糊。
你小小的身子,不知不觉间便软软地向一侧歪倒。
霁雪一直静坐榻旁,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
见状,祂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轻轻一带,那温软的身体便毫无防备地落入祂怀中,寻了个最舒适的姿势,枕着祂的臂弯,呼吸变得轻浅均匀,竟是沉沉睡去了。
这情景显然早已不是第一次。
霁雪垂眸。
伸出手指,隔着一寸微毫的距离,极其珍重地悬空描摹你沉睡的眉眼轮廓,掠过挺翘的鼻尖,最终停留在唇瓣之上。
指尖微颤,终是收回。
殿内寂静无声。
祂轻叹一声,缓缓俯下身,墨色的长发如流瀑般垂落,在两人周身形成一个与世隔绝的帷幕。
足以令无数修士疯狂的水系本源灵力被霁雪渡出。
如月华流淌,无声无息融入你枯竭的经脉气海,温养着你耗损的心神与根基。
沉睡中的你似有所觉,下意识地更往那清冽安心的怀抱深处钻了钻。